第164章 宿命
起伏的山嶺被濃重的夜色抹平了, 月亮隱藏在厚重的雲層之下,只有微弱的星光照射大地。
一輛很長的雲車緩緩駛出乾之城。雲車的駕駛員大概視力很好, 車技也不錯,他周圍既沒有照明的東西, 也不怕夜行者撞上雲車。
一般的夜晚是沒有雲車行駛的, 特別是乾之城附近。乾之城的邊上就是藍月亮峽谷, 峽谷裡雖然罕有人跡, 但低級的靈獸不少,若是不小心進了哪個的地盤,車毀人亡可不是說笑的。
不過想來,沒有靈獸敢打這輛雲車的主意。
「其實, 你沒有必要特意跑一趟的。」厲不歸斜靠在躺椅上,對面前的金髮青年說道。
雲深的手上是一張金色的幻卡, 他的拇指和食指不斷摩擦著幻卡的一角, 一道道金色的虛影出現在幻卡上。
雲深和厲不歸所在的一小節雲車的車廂上,雖然人不多,大家距離隔得也有些遠,但他們彼此間視線沒有什麼阻礙, 幾個卡修看見這一幕, 眼裡都閃過艷羨。
「我離開乾之城,也不單單是為了你。」雲深微微低下頭, 不讓聲音傳來,「你應該知道S級幻卡【屠龍槍】的事吧,這是我和齊諾在青龍城得的, 原來屬於金家。」
厲不歸小聲道:「可……齊諾不是讓你帶了兩張S級幻卡給金家嗎?」厲不歸並不覺得這是一件重要的事,不說雲深已經歸還了兩張S級幻卡給金家,就是金家自己發現了雲深,憑雲深S級卡修以下第一人的實力,他們估計也不敢說什麼的。
幻卡世界,強者為尊。
「不是金家,當初在紅巖小村的時候,徐家大小姐見過我。不是徐家冒險團的團長,是她的姑姑,她見過我和齊諾。齊諾變化很大,她應該認不出。」雲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是他自戀,「但見過我的人大多都會有印象。我怕她看到我和齊諾在一起,想起我們出身青龍城卡修協會。」
雲深在執法殿多年,對幻卡世界各大家族的人都有些瞭解。徐家子嗣不昌,這些年家族裡多是女子掌權,她們或許在大局觀上微微欠缺,但她們心思細膩,人也敏銳。
徐小姐當年在紅巖小村,很有可能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有青龍城卡修協會插手,她不好多管。現下多事之秋,左少出身朱雀城,只是同屬卡修協會,就被其他冒險團那樣忌憚,更何況出身青龍城卡修協會的雲深。
就是齊諾,若被人發現來歷,處境也會艱難起來。
雲深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會長大人一時鬼迷心竅,付出的可是卡修協會千年的清明啊。威望的摧毀容易,建立不易啊。
厲不歸道:「這樣,你避避也好。怪不得在桃源城城外,你沒有出手,白虎城和朱雀城卡修協會都有認識你的人吧。」
雲深點點頭,「其他人不好說,朱雀城的阿左,白虎城的小白,我們都交過手。我修煉的又是《朱雀心法》,只要我出手,他們一定能認出我。」
厲不歸道:「等過些天吧。乾之城一戰後,冒險團可能會去佔領一些靈修管轄的城池,到時候,他們應該和安家冒險團分開了。」
雲深「嗯」了一聲,有安子言在,齊諾的來歷就算被發現了,關係也不大。厲不歸大約也想到這個,並不怎麼擔心齊諾。兩個人也戰鬥了一天,雲車雖然平穩,還是有輕微地起伏,他們很快就睡著了了。
雲深再清醒的時候,天還黑著,星星也不見了。雲車外黑漆漆的一片,雲深揉了下腦袋,「什麼時候了?」
邊上沒有聲音,雲深轉過頭去看。厲不歸早已醒了,在倒騰手上的鏡像儀,他面色嚴肅,對雲深的話充耳不聞,像是遇到了生死攸關的問題。
雲深側過頭去,鏡像儀上是一個小小的鏡像,厲不歸十指如飛,飛快地在上面點著,一條條線條快速地穿梭,直讓人眼花繚亂。
幻卡世界雖然禁了鏡像儀、虛擬交流頻道,但那是怕年輕人受不了誘惑,被靈修誘騙了去,又或者卡修隨身攜帶鏡像儀,被靈修掌握了蹤跡。厲不歸不在此列,虛擬交流頻道雖然是靈修發明的東西,但厲不歸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入虛擬交流頻道如無人之地,甚至還反向掌握過靈修的動向。
雲深看厲不歸擺弄鏡像儀,一點都不擔心,正想往後靠,再休息一會兒,就聽厲不歸道:「看到這個光點了嗎?」
厲不歸目光灼灼,雲深一下子就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一個小光點。
厲不歸手上的鏡像上遍佈線條,但在各種交錯的線條上,有一個小點忽明忽暗,十分明顯,雲深問道:「這是?」
厲不歸道:「這是一個人,更準確地說,這是一個靈修。」
雲深皺了皺眉頭,「他在哪裡?」厲不歸單獨指出來的靈修肯定不是無名之輩,雲深想著找到他,再把他消滅掉。
厲不歸嚥了一口口水,勉強鎮定道:「這個光點,是從齊諾他們放置在凜冬神殿的生命探測儀傳來的。」
大概是擔心雲深不理解,厲不歸又道:「除非凜冬神殿有一個和我差不多瞭解虛擬交流頻道的人,正在用這種詭異的方法打招呼,那麼就是有靈修在那裡。生命探測儀是對著地宮口的,那個人很可能是……」
凜冬神殿發生的事,齊諾和厲不歸、雲深都講過,厲不歸話還沒說完,雲深就知道,厲不歸想到了什麼。雲深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雲車車頂不高,雲深只有微微垂著頭。厲不歸整個人都被雲深籠罩了,他感覺到了莫大的壓迫感。
雲深問道:「是他?」
厲不歸道:「很有可能。」
「在鏡像上,如果不是特意動了手腳,這樣出現的……」擔心雲深現在就回去,厲不歸又補了一句,「只可能是S級。至於他的光忽明忽亮……」
雲深斬釘截鐵道:「他在進階。只有他當時就進階S級,他才能活下來;也只有他現在還沒進階結束,他才會還在凜冬神殿的地宮。」
雲深問道:「在凜冬神殿駐守的卡修會發現嗎?」
厲不歸的手指在鏡像上劃了一下,「他們發現不了。這不是生命探測儀檢測出來的結果,生命探測儀只是作為信號傳播的工具。我是通過他身上的鏡像儀,確定他的生命狀態。」
厲不歸最開始注意凜冬神殿,是因為齊諾擔心凜冬神殿名頭太大,靈修對他念念不忘,去而復返。沒有想到,抓到了大魚。
雲深問道:「那靈修呢,他們會知道嗎?」
「我不知道。」厲不歸道:「你有什麼打算?」
雲深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把消息告訴安子言,我們已經離了藍月亮峽谷,大約還是他從乾之城趕過去近。」過了良久,雲深的理智才戰勝衝動,他說道:「還有,安子言是S級卡修,收拾一個正在晉級的靈修,應該比我容易得多。」
雲深的眼眸閃過一絲痛楚,厲不歸不再多話,只是道:「我已經把消息加密,傳給安子言學長了。安子言學長每天中午開鏡像儀一次,他看到這條信息,應該是幾個小時之後。」
——
時間倒退回幾個小時之前,乾之城城主府。
齊諾覺得兩頰發燙,整個人飄乎乎的,像喝醉了酒一樣。
齊諾自從從雲深那裡知道,在紅巖小村是他們誤飲果酒而精神異常,又因為喝了安子言贈的果酒,不小心暴露了制卡師十七,齊諾就深深地覺得,喝酒誤事。現在,他基本上是滴酒不沾了。
齊諾恍惚地想,應該是大廳的佳餚裡放了與眾不同的料酒,他才醉的,絕對不是他思春。
絕!對!不!是!
齊諾傻乎乎地笑了一下,要不要做點準備?會不會太主動了?不過,說起年紀,加上上輩子,他都已經是魔導士了,再看安子言的身材、顏值,還有年紀,都是他賺好不好。
齊諾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抓上門把手,正要開門,他整個人就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齊諾鬆開門把手,又搖搖晃晃地向不遠處的廁所走去。
齊諾真像是醉了一樣,走一步,歪兩歪,他像是支撐不住身體一樣,還靠到了一棵大樹上。
齊諾的身後,有門「吱丫——」的響聲,門開了。
齊諾的眼睛不復之前的飄忽和渾濁,竟是無比清醒的,他看著他扶著樹幹的手腕上,一點點的雞皮疙瘩蔓延開來。齊諾的頭頂,球球整只都炸了起來,它原本柔軟的毛皮,卻像是鋼針一般。
齊諾張嘴,想要喊叫,引起人的注意,才發現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發出聲音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十七,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聰明,連我都差點被你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