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壽命
安子言半晌沒有說話, 他抬頭望了一眼春秋學院醫療卡修處的方向,說道:「不管怎麼樣, 這都已經是過去了。」
安子修道:「沒有過去。十七,他現在就在春秋學院。」
安子言凝視安子修, 說道:「我記得你一直都挺看好齊諾, 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可能是安子言的目光太過透徹, 安子修尷尬得往沙發裡坐了坐, 還把他原來架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道:「那可是S級制卡師啊,而且十七現在還不到20歲,在整個幻卡史, 他都是注定會青史留名的人物……」
安子言淡淡道:「我將來未必不能成為S級卡修。」在十七橫空出世之前,安子言是整個幻卡世界最看好的天才, 也被譽為最有可能突破S級的人。
安子修聽了安子言這話, 不禁表情一收,說道:「子言,你要明白,無論什麼時候, 我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再欣賞齊諾, 他也只是我的一個學弟,而你是我的親弟弟, 我必須為你著想。」
「正是因為你將來有可能成為S級卡修,我才覺得,你可以考慮和十七在一起。」
在安子言不解的目光中, 安子修說道:「雖然現在我就擔心這個有點遠,但是,子言,如果你能成為S級卡修,那你至少可以活上300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也好,爺爺也好,齊諾也好,黑羽俱樂部的任何人也好,沒有人可以陪你一起走下去。我們最多只能陪伴你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時光,剩下的日子,你必須一個人走下去。除非……」
「除非,你的伴侶和你年齡相近,也同樣能進階S級。」
還有一些話安子修沒有說出口,但他和安子言都明白,齊諾或許天賦也很優秀,能憑借自己考上酒仙學院的王牌專業,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可是,S級卡修……
當代在世的S級卡修不到10人,每一百年都未必能出3個。
安子修修煉順利的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天縱奇才,但若問他能不能成為S級卡修,安子修連萬分之一的把握也無。齊諾卡修的天賦甚至比不上安子修,他又有多大的可能一直陪著子言呢。
安子修心裡雖然對齊諾有些抱歉,但在他看來,齊諾和子言認識才一年,就算他和子言從黑暗森林回來後就在一起,滿打滿算也才一個月。
就算他們現在分手,對齊諾的傷害也有限。
安子修知道,這些話由他說出來,他可能兩面不討好。
但安子修陪著子言一起長大,他記得叔叔和黑玫瑰走後,小小的堂弟一個人在老宅度過的漫長時光。
那樣的寂寞和孤獨,就算是S級卡修也會難以忍受的。他是注定要送走身邊所有的親人和朋友,他是注定孤獨終老。
就在這個時候,春秋學院醫療卡修處的方向傳來「崩——」的一聲。
安子言和安子修同時回過頭去,他們看到,那個方向有一朵又一朵紫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盛開,絢麗而燦爛。
但安子言和安子修都知道,那並不是什麼觀賞性質的煙花,哪怕隔著自由大道,他們都感受到了陣陣的熱浪,那裡至少有兩個A級卡修在斗卡。
安子修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鏡像,說道:「最新傳來的消息,玄武學院的院長最先到達十七的直播間,他看著十七跑掉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找到十七。春秋學院的四葉導師吉祥和莫隨後到,為了爭奪S級幻卡,他們和玄武學院的院長打了起來。勝負未分。」
安子修看著子言,說道:「我知道,現在,告訴你十七的事看,很不合時機。」
「但是,子言,這很可能是你們距離最近的時候了。因為你即將接手家族的冒險團,他們最近就在春秋城城外集合了。家族的冒險團有三位A級卡修,再加上你,我們的實力不會遜色於自由大道上的任何一股勢力。」
「如果十七願意主動跟你走,我們又佔著大義,到時候,我們帶走十七的幾率非常大。但十七要是被其他勢力先找到,他答應成為他們的專屬制卡師,就算你將來後悔,你們也很難在一起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長長的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安子言才開口問道:「堂哥,你是什麼時候查到十七在乾之城領取生活保障金的事?」
安子修道:「就剛剛,他製作出S級幻卡之後,我想起之前看過他的直播,就派人侵入乾之城的虛擬交流頻道,查了查。」安子修查得匆忙,甚至沒來得及看十七的具體資料,就來找安子言商量了。
安子言問道:「還有其他人查到這裡嗎?」
安子修道:「現在還沒有。除非有人之前就看過十七的直播,不然他們不會知道去查這些的。」
安子言道:「幫他把之前的痕跡抹掉吧。」
安子修驚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沒想到子言真的會選擇十七。
安子修道:「要我現在就叫城外的冒險團進城嗎?」
安子言道:「不用。只是幫十七抹掉在乾之城的痕跡,這是我最後能幫他做的事了。」
安子修問道:「你確定?要不要我備份一份十七的資料,看看他的真名叫什麼,他現在多大,這樣就算他這次逃過一劫,我們將來也能憑借這個找到他。」
安子言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垂在腿邊的手也有些顫抖,「不用。我們備份了十七的資料,多少會留下痕跡,讓人直接刪除了吧。」
安子修道:「如果這樣的選擇,讓你難過……」
「不是的!」安子言打斷安子修,「我只是想起了剛剛認識十七時候的心情。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我當時說,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了。」
「雖然我和齊諾才剛剛開始,但我是真的喜歡他。」
——
齊諾跑到花園大道後,確定沒有人追出來,就把臉上的面具摘下來,直接插進了一棵大樹邊上的土地裡。
齊諾又等了兩分鐘,一陣疾風刮過,齊諾的肩膀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小東西。齊諾親了一下球球的小腦袋,就迅速沿著花園大道離開了。
齊諾明白,他只要跑出春秋學院,再被找到的幾率就大大降低了,但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掉以輕心。
君不知,成功前的最後關頭,往往最容易功虧一簣。
有一瞬間,齊諾甚至想就這麼遠走高飛,天大地大總有他的容身之處。
不過,齊諾仔細想了想他在直播時透露的信息,應該查不到他的身上。再者,他如果就此離開,嫌疑太大,作為和他關係最親近的安子言,肯定要接受調查,就算安子言不會有什麼事,以後他身邊少不了各方勢力監視的人。
齊諾到時候再想去找安子言,就不那麼容易了。齊諾好不容易和男神在一起,他實在不願就這樣錯過了。
齊諾不敢直接從自由大道回酒仙學院,他順著花園大道,繞了好大一圈,才從酒仙學院的小北門,進了酒仙學院。
齊諾剛一踏回熟悉的校園,就鬆了一口氣。一個酒仙學院的學生在酒仙學院,多正常的事。只要齊諾沒有露出什麼其它的馬腳,他就徹底安全了。
齊諾快步往學生宿舍走去,他要好好洗個澡,再睡上一覺,雖然製作出S級幻卡後,他的靈力從所未有的充沛,但剛才的一場逃亡,他的精神變得極其疲憊。
然而,齊諾還沒走幾步路,他就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齊諾。」
一剎那,齊諾覺得世界都安靜了,連風都不再吹動了,齊諾的整個背都僵硬了,手心也瞬間就佈滿了汗水。
齊諾之前有觀察過春秋學院的小北門 ,並沒有什麼人守衛,這個時候,誰會在這裡,又認得他?
難道,他就要這麼功虧一簣了嗎?
齊諾想轉過頭去,但他心裡緊張,頭像是機械做得一樣,怎麼也轉不過去,一動一動的,就是轉不過去。
那個陌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還帶著一點關心,「齊諾,你怎麼了,衣服都皺了,是不是掉水裡了?」
一個白髮蒼蒼、傴僂著身子的老者走到齊諾面前,他佈滿皺紋、打著褶子的手從齊諾的頭上取下一根水草,他又靠近齊諾,吸了吸鼻子,道:「好像還喝了酒,青年卡修大比和小情人去浪了,還是你也去春秋學院看熱鬧了?」
齊諾看到面前的老人,他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的,「酒大爺,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老酒鬼是齊諾在酒仙學院演練場認識的一個老人,他還給齊諾講過酒仙學院創始人酒和長崎的故事。
後來,齊諾在學院裡又碰到過老酒鬼幾次,知道他無兒無女,在酒仙學院小北門做事,掙點小錢養活自己。
齊諾和安子言也去光顧過老酒鬼做事的小酒屋幾次,他們小酒屋的清酒很有特色,香醇卻不辛辣。
此時,齊諾知道叫住他的是老酒鬼,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老酒鬼指了指自由大道方向,道:「外面這麼吵,實在睡不著,出來看看。」
雖然自由大道隔得遠,齊諾還是聽到那邊喧囂不斷,像是整個春秋城的人都出動了。
齊諾道:「今晚可能要一直鬧著了,大概過兩天才會好。」
酒大爺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不是齊諾的錯覺,他覺得老酒鬼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是啊,都找不到人,又都對著一件寶物虎視眈眈,能不鬧嗎?」
齊諾雖驚訝老酒鬼消息這麼靈通,但想到這整件事都在虛擬交流頻道上直播的,也就不奇怪了。
齊諾道:「酒大爺,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酒大爺打量了齊諾兩眼,道:「好,早點回去也好。」
齊諾道別了酒大爺,直接走到了學生宿舍的樓下。
酒仙學院不像春秋學院,到處都是巡邏的卡修小隊,反倒像所有人都跑去了春秋學院。
這一路上,齊諾除了老酒鬼,壓根一個人都沒遇上。
直到齊諾走到學生宿舍的樓下,齊諾才看到一個人斜靠在學生宿舍的牆角,這會兒月色暗,牆角也沒什麼燈光。
齊諾只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他個子挺高,雖斜倚著牆略顯頹廢,但還是身材挺拔,不像很多年輕人總駝著背。
這個時候,誰會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才在齊諾的腦海裡轉了轉,齊諾就想起,他和安子言本來約了今晚見面。
擔驚受怕小半天,終於能見到男神,齊諾也沒多想,直接就朝牆角跑去。
齊諾本想直接撲到男神身上,但距離男神還差兩步路的時候,齊諾隱約發覺不對,他勉強止住已經前傾的上半身,但他的手因為慣性,還是撲到了那個人的手腕上。
齊諾本想叫出口的「子言」卡在喉嚨,他看著那人慢慢回過頭。
就在這時,一直隱藏在雲層中的月亮調皮地探出一個頭,柔和的月光緩緩灑下,照亮了這黑暗的一角。
齊諾看著他面前的人,睜大了眼睛。
月色下,青年淡淡的金髮像是會發光似的,他藍色的眼眸只是那麼靜靜凝視著,就像是在看情人一般。
這本來是一個貴公子一般的人,但他總是叼著一根小草,整個人的氣質就完全變了,不像是一個流氓,倒是有一點雅痞。
這麼多年了,齊諾去了那麼多的地方,認識了那麼多的人,但他再也沒有見過誰,有這樣一副俊美的容顏。
任何見過他的人都不可能忘記。
在知道自己可能要亡命天涯的時候,齊諾沒有懼怕;在遇上A級卡修的時候,齊諾也沒有喪氣。
但在這個時候,在這裡,看到這個人,齊諾覺得這一夜的擔驚受怕都像是有了歸宿,他有了一個小小的避風的港灣。
齊諾只覺得兩眼發酸,有什麼灼熱的東西要掉不掉,有什麼思念已久的東西從心裡迸發出來。
「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