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初戀

　　春秋學院的小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安若明鏡。

　　月色下， 整個湖泊水平如鏡，像是春秋學院發生的任何事都完全影響不到它。只有卡修在湖泊上方仔細地看， 才能瞧見一個黑色的陰影突然從湖中心出現， 然後迅速地游到湖邊。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啪——」的一下拍到了湖邊的土地上， 很快，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也從湖水中露了出來。

　　齊諾一隻手按在湖邊，另一隻手把他擋在臉上的頭髮擼到了後腦勺，剛剛在湖水裡閉氣太久，他的臉有些泛紅。

　　齊諾正想爬上岸， 就感覺到他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的抖動，很快， 一個小小的獸影從齊諾的口袋裡掙脫了出來， 像一支利箭一樣，從湖泊裡飛了出來。

　　球球「吱吱吱」地跳到齊諾的肩膀上，對他又抓又撓。齊諾被抓得有點氣急敗壞，他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水， 但現在不是沒辦法嗎？」

　　球球尖尖的爪子氣憤得就要向齊諾臉上劃去， 然而，它和齊諾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一人一獸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齊諾的手緊緊按在地面上，做好了隨時入水的準備，球球的爪子也牢牢抓住齊諾的肩膀。

　　他們都感受到前方不遠處走來了幾隊卡修。

　　齊諾兩手趴在岸邊， 半個身子浸在水裡，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短短的幾分鐘，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幾隊卡修才又分散開來。

　　球球雖然有些小孩子心性，但它畢竟有S級靈獸的根骨，論起智慧比一般的靈獸要高出許多，它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多少也被齊諾緊張的情緒影響到，知道現在發生了大事，也沒有再鬧。

　　齊諾臉頰湊過去，輕輕蹭了蹭球球，道：「乖。」

　　齊諾手撐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他用手擰乾了身上的衣服，又用靈力稍稍烘乾了些。

　　齊諾確定靈力不會干擾他的行動，就小心地往小樹林的邊緣跑去。

　　小樹林的邊緣，齊諾找了一棵較為粗壯的大樹，他站在大樹的後面，悄悄側了一下頭。

　　春秋學院毗鄰花園大道，小樹林這裡和花園大道連扇校門都沒有，學生、普通人，甚至是盛極一時的黑暗勢力都可以自由地進出。

　　春秋學院是普通人辦起來的學院，它從來都沒有高高在上，它的學院和它的校訓一樣，海納百川。當然，要九校聯盟其他學院的導師或者學生來說，春秋學院實力強大，宵小不敢來犯，學院的大門要與不要又有什麼干係。

　　齊諾並不瞭解學院之間的「調侃」，他只知道，春秋學院的「海納百川」給了他唯一脫困的可能。

　　小樹林的邊上，是一個卡修小隊在巡邏。隊長是C級卡修，小隊其他人都是D級，他們一共有六人。

　　製作S級幻卡之後，齊諾就是S級制卡師了。

　　但這對齊諾的卡修等級並沒有什麼益處，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D級卡修，要對上六個D級及以上的卡修，無異於癡人說夢。

　　不過，齊諾還有另外一個殺手鑭。

　　在春秋學院小樹林邊上巡邏的卡修，各個都高度緊張，他們已經知道學院發生的事了——一位S級制卡師不僅一直隱居在學院，還在半個小時前製作了一張S級幻卡。

　　現在，這位S級制卡師下落不明瞭。

　　九校聯盟所有的院長和導師都已經行動起來了，他們都想先找到這位S級制卡師，這對他們本身，和他們所在的學院都是極為重要的。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忘記另一種可能，這位S級制卡師很可能不是一位自由的制卡師。

　　制卡師每一次進階都需要海量的材料去衝擊瓶頸，D級制卡師還有可能是靠自己供養自己，C級制卡師不是本身就很富有，就是有勢力花大價錢在培養，更何況是S級制卡師？

　　所以，春秋學院的各個出口都有可能遇上來接應這位制卡師的高級卡修，他們怎麼能不提高警惕？

　　突然，一陣疾風掃過，一個卡修感受到他手邊剛剛躥過去的一個東西，他大喊一聲，「誰？」

　　小樹林的一個草堆突然掉下了許多捆好的雜草，還有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

　　春秋學院卡修小隊的卡修趕緊把頭轉向小樹林的一角，他們一邊按著警報器，一邊慢慢圍了上去。這是春秋學院餵養靈獸的草料，有兩人多高，塞進一個成年人也綽綽有餘了。

　　他們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後，一個黑色的身影快速朝花園大道跑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春秋學院卡修小隊的卡修終於包圍了草堆，他們快速搬開了雜草。然而，草堆裡面除了一塊大石頭，什麼也沒有。

　　卡修小隊的隊長看之前叫喊的卡修，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之前叫喊的卡修道：「有東西從我的手邊躥過去，體積不大……應該不是人……」卡修話越說到後面，他自己也越疑惑了，不會只是刮過一陣風吧？

　　卡修小隊的隊長看了他三秒，說道：「可能是學院養的靈獸。春秋學院的學生也不管，這些年沒有被成功收養的靈獸，都被他們放生了。」

　　卡修小隊的隊長說完後，又讓手下的隊員按位置站好，並且重新做了安排。之後，就算再聽到什麼動靜，也必須有兩個人在外面守在，其他人看情況而動。

　　——

　　「安子言，你別轉了行不行？你轉得我頭暈。」安子修翹了一個二郎腿坐在一個長沙發上，他手腕上的鏡像儀開著，在他的面前投影出一個小小的鏡像，安子修一邊在鏡像上點點點，像是在和人交談，一邊對安子言說道。

　　安子言眉頭緊鎖，他也不知道他在房間裡轉了幾圈，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樣討厭待在一個地方。

　　安子言對著房間裡的另一個人問道：「春秋學院什麼時候解禁，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除安子言和安子修以外，這個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正是安子修的好友「天下第一卡修」。

　　「天下第一卡修」站在房間的窗邊，他望著窗外的景象，神色有些凝重。

　　「天下第一卡修」看著安子言和安子修，道：「我可真佩服你們兩個，春秋學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們一個還有閒情逸致上虛擬交流頻道看八卦，另一個一心想著私會小情人。」

　　安子修理都沒有理他。

　　安子言直接說道：「你不明白。」

　　「天下第一卡修」對著安子言說道：「不是我不讓你走，你看看現在外面的情形。要是你走了，我和安子修能頂什麼用。」

　　春秋學院總共也就五六位A級卡修，這次出事之後，不管是在教導學生的，還是在閉關修煉的，通通都出動了。

　　安子言雖然也是A級卡修，但一來，他只是春秋學院的學生，畢業後沒有留校；二來，安家也是一個大勢力，要是安子言先找到那位S級制卡師，這後面的事就不好說了。

　　所以春秋學院的院長，和安子言以前的導師瞿老一起拜託安子言，留在諾亞學院青年卡修大比的地方，幫他們管理九校聯盟的學生。

　　以免所有的導師都走了，這些學生出亂子。

　　還有，要防止這些學生出手幫各自學院的導師，螞蟻多了還能咬死大象呢，更何況這些學生至少都是D級卡修，還有一些精英已經是C級卡修了。

　　C級卡修，在自由大道上，也都能做一個普通小隊的隊長了。

　　單單是春秋學院院長的話，安子言還能拒絕，但瞿老，他畢竟是教導過安子言的導師。

　　最後，安子言不得不答應了瞿老的請求，留下來給青年卡修大比看場子。這個時候，也只有A級卡修鎮得住這幫不知天高地厚，想去春秋學院尋找S級制卡師的蠢學生了。

　　突然，安子修望了望窗外，對「天下第一卡修」道：「南方學院和諾亞學院的兩個學生好像推搡起來了，你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天下第一卡修」看了窗外一眼，還真是。他罵罵咧咧了兩句，不得不往外走去，這已經不是今天的第一起了。

　　安子言看著「天下第一卡修」走到門外，他從卡包裡取出一張銀灰色的幻卡，幻卡到他手上的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半人多高的飛輪，他直接把大飛輪朝兩個學生甩去。這兩學生嚇了一大跳，趕緊分開。

　　安子言轉過頭，問安子修，「你把他支出去幹什麼？」

　　安子修平常就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好心提醒「天下第一卡修」管事絕對不是他一貫的作風。那安子修這麼做，只可能是因為他要說一些外人不適合在場的話。

　　「天下第一卡修」一離開，安子修的神色就有些變了，他雖然還翹著二郎腿，但他的臉色從所未有的嚴肅。

　　安子言問道：「怎麼了？」

　　安子修問道：「子言，你這麼著急離開，是不是想要去找齊諾？」

　　安子言道：「我跟他約好，今天晚上去他學生宿舍找他的。而且，白天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必須和他解釋清楚。」

　　安子修看著堂弟的神色有些複雜，他問道：「子言，你真的放下十七了嗎？」

　　安子言撇了安子修一眼，道：「我知道十七製作出了S級幻卡，甚至他就在春秋學院。但是，那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更何況，他是一個S級制卡師，他未必看得上我。我也已經放下了。」

　　「我有齊諾了，他很好，我很喜歡他。」

　　「難道你覺得，我會因為十七製作出了S級幻卡，就對他舊情復燃嗎？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安子修問道：「你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因為他不喜歡你，你才放下了？」

　　安子言直覺事情有些不對，他問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安子修道：「我之前有看十七的錄播，也調查過他。」

　　安子言皺了皺眉，對堂哥的行為很不贊成，但在十七剛剛製作出S級幻卡，堂哥說出來這件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安子修沒有解釋，他直接在鏡像上劃了一下，調出一段十七的錄播給安子言看——

　　「……去了乾之城的城主府，想申請生活保障金……」

　　「……我記得那天我從城主府離開，天上下了很大的雨，我整個人都凍僵了，特別狼狽，我找了一家大酒店，站在它們的屋簷下避雨……」

　　「……我在那個屋簷下遇上了一個特別英俊的小哥哥，他不僅安慰我，還收留了我一晚。那是我第一次有心動的感覺……」

　　「……我那個時候可胖了……」

　　「……我十六歲後就考取了他所在城市的學院，從距離上來說，現在我們相隔也不遠。不過，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

　　安子修道：「你沒有看過這次的直播吧。你還記得你和柏薇、勻紅從乾之城接瞿老回來，柏薇吐槽了一個小胖子一個星期嗎？那是你少有的一次同情心氾濫，你不僅給了那小孩一張房卡，還幫他去乾之城疏通了關係。」

　　「而十七說，他和心上人在一個城市，他現在就在春秋學院。子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剛剛查了乾之城最近幾年生活保障金發放的情況，唯一一個有可能和十七有關的，就是四年前，你出手幫助的那個小胖子。」

　　「子言，你曾經喜歡過的人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