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誘惑

　　藍月亮峽谷， 凜冬神殿遺址。

　　齊諾抱著膝，坐在一個小山坡上， 他遠遠望著凜冬神殿的遺址，任由雪花悠悠灑到他頭上、肩上， 像是要把他堆成一個雪人。

　　安子言走到齊諾身後， 幫他把身上的雪撣掉， 披上外套。安子言陪齊諾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見齊諾沒有回屋的意思，在他身邊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在想什麼，還在想炯炯的事嗎？」

　　「不是， 哎，也是。」齊諾的聲音悶悶的， 「我在想阿灰， 還有炯炯，還有我們在青龍城卡修協會預備役發生的事。」

　　「雲深很小的時候，就冒了尖，阿灰也是。不過他們冒尖的方式截然不同， 雲深是所有導師都喜歡的孩子， 都想雲深在他們小隊。阿灰剛好相反，沒有導師會喜歡阿灰在自己小隊。他特別會煽動人心， 他自己不想修煉的時候，輕而易舉就可以讓整個小隊陪他不修煉、他不喜歡哪個導師，就整天在我們耳邊灌輸風言風語，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喜歡那個導師。」

　　齊諾想起曾經的事，嘴角不由帶上笑意，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黑龍神殿選中阿灰，我一開始很驚訝，但這些天，我越想，越能明白黑龍神殿的靈修的想法。論靈氣親和度，阿灰在我們那一屆預備役裡只是中上，但那種變強的慾望，那種向上的野心，那種對人心的掌控力……」

　　「這麼多年，我再也沒有見過第二個人。」齊諾道。

　　安子言道：「阿灰……他也加入黑龍神殿了嗎？」

　　齊諾和安子言聊到他在青龍城卡修協會的事，除了雲深，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就是阿灰。前些天，安子言聽到齊諾無意識地念了兩次這個名字，還以為阿灰過世了，沒想到……

　　齊諾道：「他可能不算加入黑龍神殿吧。炯炯的話，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阿灰。他就是黑龍神殿的殿主。」

　　——

　　青龍城，黑龍神殿。

　　阿灰走到黑龍神殿的聖子邊上，他的神色平淡，微微帶著笑意，「不知聖子來主殿，有什麼事？」

　　黑龍神殿的聖子外表只有三十許，亞麻黃色的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他的皮膚白皙，瞳孔帶著微微的藍色，臉上雖沒有笑意，但陌生人見了他，一眼就會覺得可親可信，就連他的聲音也讓人如沐春風，「殿主，我來找你，是為了一件事。」

　　阿灰道：「聖子請說。」

　　對外，黑龍神殿的殿主是最有權勢的人；對內，聖子才是神殿真正的掌控者。

　　自古，神殿內最大的兩股勢力就屬於殿主和聖子，兩股勢力相互扶持，相互競爭。如果說卡修內部競爭殘酷，那他們一定沒有見識過靈修的鬥爭明。阿灰最初只是看了幾頁野史，都覺得髒了眼。

　　不過現在，黑龍神殿只剩了個殼，各地雖開出不少側殿，但培養普通人成為靈修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外界的卡修虎視眈眈，手底下的靈修小貓兩三隻，黑龍神殿的聖子和阿灰就算看對方不順眼，也不至於現在動手。

　　再說，這些年，聖子和阿灰關係還算不錯。聖子挖掘了阿灰，帶他去金之極靈之地修煉，等阿灰到了A級巔峰，又給了他祭祀過的靈骨，讓他一舉突破S級靈修。

　　阿灰也沒有辜負聖子的期望，他不僅用最快的速度突破S級，還幫助黑龍神殿成功出世，達成了黑龍神殿的靈修數百年沒有達成的夙願。

　　在黑龍神殿，聖子和阿灰互不干涉，也算相處愉快。所以，聖子有什麼心願，只要不太過離譜，阿灰都不介意幫他達成，比如去凜冬神殿取S級靈修的靈骨，去十三惡魔群島取黑龍神像、S級幻卡【雙龍戲珠】。

　　黑龍神殿的聖子問道：「炯炯還沒有從凜冬神殿回來嗎？」

　　阿灰道：「還沒有他的消息。乾之城和藍月亮峽谷都是卡修，我們的人暫時打探不到消息。」

　　聖子道：「炯炯的命牌發生了變化。」

　　阿灰的神色有些變了，但不明顯，黑龍神殿的聖子沒有發現，「怎麼了？」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他的命牌顏色變深了，快要完全變成墨黑色了。」

　　黑龍神殿的靈修進入神殿後，會在神殿留下命牌。這樣有幾個好處，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對神明的信仰之力會匯聚到神殿，靈修的命牌供奉在神殿，也可以接受普通人對神明信仰之力的餘輝。

　　再者，神殿掌握了靈修的命牌，等於掌握了他們的方位，在他們外出出事的時候，神殿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進行救援。同樣，在他們背叛神殿的時候，神殿也可以用最狠厲的手法，對他們進行抹殺。

　　最初，靈修剛剛進入神殿的時候，他們的命牌的都是白色的，隨著靈修實力的提升，命牌的顏色也越來越深。直到靈修晉級S級，命牌也會變成墨黑色。

　　阿灰眼中有驚喜一閃而過，「這是不是意味著，炯炯在晉級S級？」

　　「很難說，他命牌的變化很奇怪。」黑龍神殿的聖子微微皺著眉頭，像是他也不太理解，「按照道理，晉級S級靈修最長不超過3天，可炯炯命牌的變化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

　　阿灰道：「難道，他失敗了？」

　　阿灰不僅擔心炯炯，對聖子也有些惱怒。炯炯的命牌變化已經一周了，他為什麼現在才告訴他？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不，命牌的顏色在逐步加深，他身體的變化，是在往好的方向。」

　　阿灰放下心來，想先一步把聖子的話堵死，「聖子不用擔心，等炯炯晉級S級靈修，自然會回到神殿。」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我不是擔心他。」他的聲音冰涼，完全沒有往常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阿灰故作不解，「嗯？」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炯炯背叛了神殿。」

　　阿灰虛偽掛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聖子，何出此言？」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凜冬神殿S級靈修的靈骨，是神殿要求他帶回來的，不說神殿提供了凜冬神像，就是他獨自在外發現靈骨，他也沒有資格自己使用。按照黑龍神殿的教義……」

　　聖子一開始說炯炯正在晉級S級，阿灰就想到了凜冬神殿S級靈修的靈骨。黑龍神殿的聖子一周前就發現了炯炯命牌的變化，想得只比阿灰多，不比阿灰少。他們都斷定，炯炯得到了凜冬神殿S級靈修的靈骨，並自己用了它

　　阿灰有些不耐煩，他直接打斷聖子的話，「聖子不用和我說黑龍神殿的教義，我沒有看過，也不知道裡面講了什麼。但我還是知道違背教義的後果的，聖子想怎麼處罰炯炯？」

　　黑龍神殿的聖子語氣平靜，「按照教義。」

　　「你要他死？」阿灰雖是個問句，但他的話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神殿絕不姑息背叛者。」

　　阿灰道：「我們現在的局勢並不好。最近幾個月，黑龍神殿的側殿經常受到卡修的偷襲，我們派出的靈修也傷了不少。如果我們再多出一位S級靈修，局勢可以大大改善。」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炯炯現在還沒有完全晉級。他應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只要我們用命牌抹殺他，再找到他。我們拿到S級靈修的靈骨，黑龍神殿還怕缺少一個S級靈修嗎？」

　　S級靈修的靈骨拿回黑龍神殿歸屬於誰，自然不言而喻。

　　炯炯一開始也是打算帶回靈骨，獻給聖子的，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黑龍神殿的聖子，出生後不久就在神殿接受洗禮，比起一般的靈修，他晉級S級，對神殿的好處更多，也更久遠。所以，包括阿灰在內的所有人，都默認神殿的第二位靈修是聖子。

　　只是，讓聖子晉陞S級，是以抹殺炯炯為代價的……

　　阿灰不再從大局上勸聖子，而是道：「炯炯，畢竟是您的兒子。」

　　黑龍神殿的聖子道：「炯炯最重要的身份，應該是黑龍神殿的靈修。他背叛了神殿，也不再是我的兒子。」

　　阿灰問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正是因為神殿現在形勢嚴峻，我們更不能姑息背叛者。不然，就算我們勝了卡修，

　　黑龍神的光輝也無法傳播到整個世界。」黑龍神殿的聖子義正言辭道。

　　黑龍神殿的聖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毫不虧心。

　　如果現在黑龍神殿就姑息違背教義者，那等黑龍神殿佔領整個世界，世人也只會知道黑龍神殿殿主阿灰，而不是黑龍神，不是在黑龍神殿有著至高無上地位的聖子。這不僅僅是炯炯的生死，也是黑龍神殿聖子和殿主的紛爭。

　　再者，黑龍神殿的聖子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黑龍神殿從眾神時代傳到現在的S級靈骨只有兩塊，一塊在春之女神神殿接受了祭祀，靈骨給了阿灰；一塊原本打算在青龍城祭祀，讓青龍城卡修協會會長突破S級。

　　黑龍神殿的聖子並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單憑他自己，黑龍神殿不可能重新出世。他找上阿灰，是因為阿灰年紀小，好掌控，又有天賦，對自己夠狠，可以熬過靈修晉級S級的痛苦。

　　黑龍神殿的聖子又不得不找上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黑龍神殿上的青龍不僅保護了神殿，也鎮壓了神殿。但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缺什麼沒有，黑龍神殿的靈修有什麼可以誘惑他的東西？

　　黑龍神殿的靈修的確沒有，但他們知道一個青龍城卡修協會建築的小秘密。一個卡修，長久地住在散靈陣法的中間，不僅修為會無所寸進，根基也會被毀。之後，就算卡修搬離之前的居所，他也不可能憑借自己進階S級。

　　長久的謀劃，耐心的等待。

　　終於——

　　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昔日意氣風發的青年卡修，變成了老態龍鍾的老人。當初的競爭對手，卻已成為坐上朱雀城卡修協會會長的位置，晉級S級卡修。實力強大，風采依舊。

　　黑龍神殿的聖子清楚地記著那一天，他悄悄給黑龍神殿主殿留了一道縫，出現在青龍城卡修協會會長大人的居所。

　　彼時，他只是一個破敗上千年神殿的聖子，對方卻是名震一方的A級卡修。

　　但從他出現在青龍龍頭，會長大人的居所，黑龍神殿的聖子就知道，他們是平等的，他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黑龍神殿的聖子看著面前，剛剛參加完朱雀城卡修協會會長大人S級大典，而稍顯頹廢的老人。

　　黑龍神殿聖子的聲音虛無縹緲，「你知道你為什麼不能晉級S級嗎？」

　　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對於他的出現，有些驚訝，但不打算跟著他的話走，「幻卡史上，一共才出現過多少S級。本來就沒有人一定能晉級成功。」

　　這是一場博弈，黑龍神殿的聖子知道，只要他行差一步，就會萬劫不復。黑龍神殿還剩下多少人，青龍城卡修協會又有多少A級卡修？！他不能憑借黑龍神殿露出的一絲光環，不能用他手上的秘密，還有那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蠱惑住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復。

　　但黑龍神殿聖子的聲音是愉悅輕快的，「不，不。不是你天賦不夠，也不是你修煉不夠努力……」

　　大概是內心有太多的黑暗，黑龍神殿的光環不僅影響了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也影響了聖子。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就算青龍城卡修協會下一秒就會出現數個A級卡修把他殺死，都不能阻擋他的得意，「而是因為，憑借你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S級卡修！」

　　……

　　S級，多麼大的誘惑力，對於一位卡修而言，不僅是壽命翻上數倍，實力也要翻上數十倍。多年前，青龍城卡修協會的會長大人沒有經受住誘惑；多年後，黑龍神殿的聖子也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黑龍神殿的聖子拿出一塊深灰色、巴掌大的牌子，「我帶了炯炯的命牌。用命牌抹殺一位靈修，必須你與我同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