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娘，我們來這裡是做什麼？」

　　穆雲升抬著頭四處打量這條有些窄小的街道，面前這座小宅子是何處他倒是知曉，只是從來的路上就十分好奇他娘的目的。

　　王碧桂手上拿著絲帕揮了揮，皺著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對於兒子的問題，她只是輕笑了一聲，隨即支使他：「去，敲門。」

　　「早知道不跟你來了。」

　　穆雲升撇撇嘴，有些不滿的嘀咕了一聲，在他娘催促的目光下，老老實實上前去敲門。

　　芸娘正在忙碌著，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陳鳴兩父子又想著過來幫忙，於是放下手中的抹布，轉而去開門。

　　只是當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時，芸娘面上掛著的笑容瞬間收起。

　　「哎呀，大嫂啊，瞧瞧，瞧瞧，你咋這麼辛苦呢？」

　　王碧桂一見到芸娘身上穿著的沾了不少灰塵的兜布，就一臉惋惜。芸娘阻止不及，兩母子繞過她直接進了門。

　　「有什麼可辛苦的，不就打掃個屋子。」

　　人既已進來，她也不好趕人。

　　「瞧這宅子又破又小，怎麼能讓你們母子住在這樣的地方呢。也怪娘她太過狠心，竟然直接將你們母子倆趕了出來。」王碧桂狀似氣憤的說道，轉而又抓住芸娘的手，「我跟夫君一回來聽說了大哥的事，又是惋惜又是心痛。你說這好好的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說著，她拿起手中的絲帕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水，一臉悲痛。

　　芸娘抽了抽手，卻反被握的更緊。

　　「要不是昨夜我跟夫君回來的太晚，也不至於讓娘直接把你們趕出去。娘她怨念深，我跟仲義也只敢暗中尋找你們，只是找遍了全城的客棧都沒有你們的蹤影，這一晚上可把我給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

　　王碧桂又是激動又是傷心的說了一串，抓著芸娘的手倒是越發緊了。

　　「還好，總算是讓我記起你們還有這麼一處宅子。雖然破舊了些，暫時當個棲身之所也勉強可行。」

　　她拉著神情冷然的芸娘直接進了大堂，掃了一眼簡陋的屋子，眼中閃過嫌惡之色，只是她掩飾的好，並未讓人發覺。

　　「來，坐坐坐，大嫂倒是跟我說說大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王碧桂慇勤地拉著芸娘坐下，眼中還閃著淚光，面色沉痛的詢問著。

　　芸娘抽回被抓紅了的手，淡然的看了一眼正東摸西摸的穆雲升，「怎麼，雲升沒跟你們說清楚嗎？」

　　「他一個小孩子能懂什麼。」王碧桂擺擺手。

　　「那我也跟母親解釋過了，你再詢問又有何意義。」芸娘冷笑一聲，直視王碧桂那張掛著虛情假意的面孔，沉聲道：「還是說，你今日來是想要看我的笑話？」

　　王碧桂捏著絲帕的手一緊，面上卻掩飾的很好。

　　「瞧大嫂你這話說的，我要是來看你笑話，那我又何必特地來一趟呢。我這可是關心你們母子倆，怎麼的也得瞭解清楚事情之後，才好向娘求求情，讓你們能夠回穆府住。」

　　「豈敢勞你大駕。」芸娘譏諷道，「既然我們都離了穆府，又豈有回去的道理。若真是回去了，就怕有些人會不心安，到時候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怪我們母子倆給穆家帶來災禍。」

　　「誰敢啊。大哥這些年給穆家攢的威望全雲州城上下無人不知，今日他不在了，若是讓你們母子有家歸不得，豈不是讓娘顏面上過不去，這穆家的顏面也不好看。」

　　王碧桂揚聲說著，突然一把抓住芸娘的手，「大嫂你可別擔心，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讓娘改變主意，讓你們回穆家。」

　　轉念一想，王碧桂又問起一事：「說起來，大哥還未入殮吧？」

　　「仲德即是罪人之身，想來穆家也不會讓他入族墳。」芸娘直言道，「既如此，這事也不勞你們操心，我自會給他尋一處安身之所。」

　　「大嫂又見外了，只要娘讓你們回去，這大哥自然還是能入族墳。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我們穆家的子孫，合該有安息之處。」

　　王碧桂瞧見芸娘臉色並不好，且神情拒人千里之外。她暗暗思量了一下，對一旁始終不安分的兒子說道：「升兒啊，去找你堂弟玩會，娘跟你大伯娘有些體己話要說。」

　　「哦。」穆雲升應了一聲，又問：「穆雲景人呢？怎麼都沒見到他？」

　　「他在後院打理藥草地，你直接去找他吧。」

　　芸娘見王碧桂衝自己打眼色，心道這女人葫蘆裡不知道賣的什麼藥。

　　「那我去找他。」穆雲升嘻嘻一笑，腳步輕盈的往後院走去。

　　等到大堂裡只剩下她們兩人，芸娘對著王碧桂直接挑明：「行了，連你兒子都要支開，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王碧桂勾唇輕笑，壓低著聲音說道：「大嫂，娘今日請了族叔們過府商談，談的就是大哥與你們母子倆的事……」

　　後院，藥草園前，穆雲景正在吸收著雜草的能量，全神貫注中的小小男孩緊閉著雙目，神情冷然。

　　在他面前已然堆積了不少化成草木灰的雜草殘存物。

　　體內的能量經過這一番吸收與充盈，流過全身經脈，緩緩洗滌著這副還有些羸弱的稚嫩身體。

　　小人參們看著藥草園裡的雜草被那個奇怪的人類小男孩一點點吸收乾淨，心中的震驚顯然已經大過了對生命威脅的恐懼，一乾草藥們直愣愣的盯著那小男孩，直到他又取了一根雜草。

　　小人參偷偷拽了拽三七的葉子，想要跟它說話，又怕被小男孩聽到。

　　它偷偷靠近三七，沖它低語：「吸完……雜草……是不是……就……輪到……我們了？」

　　小人參說兩三字停頓一下，偷瞄一眼小男孩，然後又繼續說兩三字，往復幾次才說完一整句話。

　　它自己覺得自己做的謹慎，奈何三七聽它斷斷續續的說話，只想甩它幾個大巴掌。

　　若非此刻情況危險，別說三七，其他草們也想抽小人參幾巴掌，誰讓它說話還帶手舞足蹈的，也不怕那小男孩突然睜開眼。

　　要是露陷了，只怕被拔還是輕微的，說不定下一個被吸乾的就是小人參。

　　「噓，又有人來了。」

　　草群裡又有草低聲說了一句，眾草趕緊安靜下來。

　　「穆雲景你在做什麼？」

　　穆雲升一踏入後院就遠遠看到一塊雜草地前坐著一個瘦弱的小身影，看那衣著打扮，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穆雲景。

　　見人一動不動的端坐在地上，身旁還放了個鏟子，穆雲升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嬉笑著動作輕微的慢慢走過去。

　　直到站在穆雲景身後也不見他回頭，穆雲升伸出一雙小手，重重的一下拍在了穆雲景的後背上。

　　原本閉目不語的人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穆雲升被狠狠嚇了一跳，他緊張的跳離了穆雲景的身邊，只看了一眼噴出來的鮮血染紅了面前的藥草地，而鮮血的主人晃了晃身體，直直倒在了地上。

　　「這……」

　　穆雲升頓時嚇壞了，他不敢上前，又不敢離開。見人倒在地上許久沒有反應，他這才壯著膽子一步步移過去。

　　「穆雲景，你醒醒。」穆雲升拍了拍他有些蒼白的臉，又給他掐了掐人中，發現人依舊一動不動。

　　「難道……死了？」

　　這般一想，穆雲升頓時嚇得大叫一聲，轉身撒腿就逃。只是他剛跑出後院，又立即停下了腳步。

　　「我這樣離開，要是人真的死了怎麼辦？」

　　小男孩眉頭緊鎖，又狠狠搖搖頭。

　　「大不了就說我迷路了，沒遇到人。」穆雲升自我安慰道，使勁撫摸著混亂跳動的心臟，待心臟平穩跳動時，穆雲升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自信高傲的模樣。

　　「瞧我這聰明勁，偶爾犯個小迷糊，其實還是很有智慧的。」

　　穆雲升邊走邊跟自己說著話，等說到後來，他早就拋卻了穆雲景的事情，腳步輕盈的在小宅子裡逛了起來。

　　藥草園前，穆雲景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原本因為吸收了大量能力而顯得精神氣十足的臉孔此時被蒼白所取代。

　　白嫩嫩的小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倒是嘴角殘留著一條血色痕跡，紅白相襯，更顯得臉色蒼白。

　　小人參狠狠抹了一把臉，它剛剛所處的位子好巧不巧，被那一口血噴了個迎頭蓋臉。三七同樣沾染了一點血液，只不過它並不是正面，只有少許。

　　「這人是不是死了？」

　　小人參從坑裡爬出來，邁著兩條細細的小短腿，邊走邊問一旁的三七。

　　三七並沒有空回答它，因為它發現沾染了血液的部位在隱隱發熱，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它的脈絡裡遊蕩。遊蕩的速度越來越快，枝幹就顯得越發燥熱難耐。

　　小人參沒有注意到三七的變化，它兀自走到穆雲景的身旁，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便伸出須須戳了戳那人的臉。

　　戳一下，發現人不動，小人參的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又戳了一下，人還是沒有反應。

　　小人參這下子膽子更加壯大，連著戳了好幾次，直把人的臉都戳紅了，它突然歡呼一聲：「這人死了，太好了，我們不會被吸乾了！」

　　穆雲景只覺得耳邊吵得煩人。

　　他剛剛吸收了十數株雜草，體內的能量越積越多。被沖刷的經脈漸漸拓寬，雖寬度並不明顯，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變化。

　　原本只是初級的木系異能隱隱有了要突破的跡象，正在這關鍵時刻，身後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能量一下子失去控制而變得紊亂，胡亂衝撞下導致的氣血翻騰讓穆雲景壓制不住直接吐出了一口濁血。

　　意識消失了片刻後，穆雲景才又掌握了體內依舊混亂的能量。暴走的能量尚未完全穩定下來，耳邊卻又有人在說著話。

　　穆雲景抬起手，一下子捉住了聲音之源。

　　意識並未完全回籠，他只感受到手中的東西對自己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彷彿吃掉它，他就能擺脫現在這種無力感，就能讓暴走的能量被自己所完全掌控住。

　　「啊啊啊！！！」

　　「小人參！！！」

　　作者有話要說：　　小人參：明年的今日，難道就是我的忌日？！！！我還年輕，我還想再活五百年！！！【大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