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穆雲升沿著走廊走了片刻，這還未整理好的宅子並無多少可看的景致，他匆匆掃了幾眼，腦海中不時閃過穆雲景倒地時的畫面。

　　眉頭緊鎖，一想到人生死不知，他踏出去的腳步緩了又緩。

　　「這要是真死了，會不會找我麻煩？」

　　暗暗一想，穆雲升又冷不住打了個冷顫，僵著身體站在廊下，安靜的四周只他一人發出重重的喘息聲。

　　右手飛快的撫了撫胸口，嘴上不停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這世上可沒有鬼，我真是自己嚇自己。」

　　穆雲升好不容易安撫住自己混亂的心跳，正欲走回大堂尋他娘，剛抬起的腳卻好似被什麼纏住。

　　彭的一聲，穆雲升結結實實的摔倒在地，濺起了一地塵土，也驚掉了穆雲升本就有些不安的心。

　　「誰？」

　　他倒在地上，顧不得爬起來，一臉驚怕的四處張望，然而走廊下並無其他人的身影。穆雲升捏著拳，滿是驚愕的看向剛剛被絆的左腳。

　　粗粗一看，左腳上並無任何異常。然而穆雲升回憶著剛剛那一瞬間的觸感，只覺得好似有人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害得他毫無防備之下直接摔了重重一跤。

　　穆雲升在地上呆坐了半響，四周寂靜無聲，只不知從哪裡飄落了幾片樹葉。他將落在身上的樹葉丟開，正欲站起身，又突然發現自己使不出力。

　　身體被無形的力道按壓在地上，他想要掙扎卻發現動彈不得，這一下子，穆雲升心頭閃過一些虛幻的影子，頓時嚇得慌亂起來。

　　「啊……」

　　驚聲尖叫了起來，穆雲升手腳並用的死命掙扎，以為會掙扎無果，無形的力道卻突然消失。

　　等到他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出了一身虛汗，風一吹，直激的他汗毛直立，雙唇蒼白不住顫抖。

　　這事若換成一般成年人都能驚嚇連連，更何況還是個剛剛正心虛做了壞事的小男孩。

　　穆雲升一邊大叫一邊慌亂的跑向大堂，短短一段路他不停的被絆倒、被禁錮，隨後又得了自由。這種仿若被不知名東西盯上的恐怖感縈繞心頭，嚇得半大的人兒眼淚鼻涕橫流。

　　「娘。」

　　一跑進大堂，穆雲升直接撲到王碧桂的懷裡。

　　正在說話的王碧桂一下子被人打斷了未盡的話語，還來不及皺眉就被穆雲升的鼻涕糊了衣襟。

　　「這是怎麼了？」

　　芸娘倒是一臉疑惑的看著那抱作一團實際是被穆雲升緊緊抱住的兩母子。

　　「升兒，你給我鬆手，抱得這麼緊，是想勒死我啊。」

　　王碧桂有些不耐煩的拍了拍雙手緊緊箍著自己腰身的兒子，使勁拉了拉，卻發現臭小子箍得更緊，她的腰都在隱隱作痛了。

　　「不不不，娘我們趕快離開這裡，這裡有點不正常。」

　　穆雲升這話說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王碧桂見他這語無倫次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你才最不正常，不是讓你去找你堂弟玩嘛，這去了一趟回來瘋瘋癲癲的像個什麼樣子。」王碧桂大聲呵斥了一句。

　　「他他他……」

　　一聽他娘提起穆雲景，穆雲升更加慌亂，因為害怕，連話都說不清楚，只一個勁的犯著口吃。

　　「嬸娘，堂兄這是跟我玩呢，沒想到他竟然自己把自己給嚇著了。」

　　在穆雲升還未把事情告之他人知曉前，背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男童聲音。

　　聲音的主人有著一把軟糯的好嗓音，然而再好聽的聲音此時入了穆雲升的耳中，都宛如平地一道雷，狠狠打在了他的心尖上，觸電般一閃而過的疼痛讓穆雲升不敢看向聲音之源，堅決埋在王碧桂的懷裡，死活不抬頭。

　　「哎喲，這玩鬧一番還能給你嚇成這副德行，你還能再有點出息嘛。」

　　王碧桂聽了穆雲景的話，一把揪住穆雲升的耳朵，手上的勁道頗大，疼得穆雲升還未止住的鼻涕眼淚流得更加兇猛。

　　芸娘瞧見穆雲景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些許灰塵，上前替他拍打了幾下，除了灰塵。

　　穆雲景微微衝她露齒一笑，隨即抬手戳了戳背對著自己躲在王碧桂懷中的人，輕笑一聲道：「堂兄剛剛走得太快，我險些追趕不上。要不是我家這宅子小，只怕還沒跟嬸娘說上話，你們就先回去了。」

　　他這話說的尋常，聽在穆雲升耳中卻變了味道。

　　「不不不……」

　　穆雲升死活不敢看穆雲景，埋頭在王碧桂的懷裡，感受到身體被碰觸，他狠狠一哆嗦。

　　穆雲景瞧著他一個勁的犯哆嗦，好笑之餘又問道：「我們剛剛不是在玩捉迷藏嘛，堂兄還繼續玩不？要不這回換我來尋堂兄如何？」

　　這一口一個堂兄叫的穆雲升更加害怕，他可知穆雲景一向嘴巴毒，現在這麼客氣有禮更像換了個人。

　　想到自己不就拍了他一下，他怎麼就纏著自己不放呢？

　　王碧桂不明所以，一聽穆雲景的話，拍了拍穆雲升，說道：「去，跟你弟再去玩會，娘還沒跟你大伯娘說完事情呢。」

　　「不玩不玩，我以後再也不跟他玩了。」穆雲升拚命的搖著頭，「我們回家去吧，這穆雲景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陰魂不散真是討厭鬼。」

　　他話說的隨意，聽得另外三人皆是變了臉色。

　　穆雲景在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則顯出略帶受傷的神情。

　　芸娘在一旁拿責備的眼神看著王碧桂。

　　王碧桂被看得十分尷尬，只得說道：「小孩子之間互相拌幾句嘴，大嫂跟雲景可別往心裡去。」她暗暗掐了穆雲升一把，心道這兒子怎麼就這麼拖後腿呢。

　　芸娘冷笑一聲：「哪能啊，我們景兒好心與你兒子玩耍，倒莫名背上一個難聽的名聲。這要是再怪罪你們，豈不是要讓外面的人都覺得我們不好相與。好了好了，你們可以走了，我們母子倆還有一大堆活要忙呢，沒空招呼你們。」

　　穆雲升一聽可以走，可顧不得王碧桂那張黑了的臉，一把抓住她的手，逃也似的離開。

　　「大嫂，我剛剛給你說的事你可得上心點……」

　　王碧桂掙脫不開兒子的手勁，只得邊走邊回頭喊道。

　　等到兩人離開，芸娘看向穆雲景略顯調皮的神情，笑問道：「怎麼回事，剛剛雲升怎麼嚇成那般模樣？」

　　從頭至尾都沒敢抬頭看穆雲景一眼，這奇怪的行為自然讓芸娘疑惑萬分。

　　「他剛剛去後院嚇了我一跳，我就順便嚇嚇他，誰想到這麼不經嚇呢。我都還沒怎麼嚇他，他自己先把自己給嚇到了。」

　　穆雲景聳聳肩，語態輕鬆的回了一句。

　　「你啊，越大越愛捉弄人了。」芸娘感慨了一句，隨即想到剛剛王碧桂透露給自己的消息，雖不知真假，卻也著實讓她頭疼。

　　穆雲景不甚在意，正欲詢問王碧桂的來意，突然感受到胸膛處被戳了一下，頓時面色一變。

　　他按壓住胸口，「我繼續回去清理藥草園。」說著不等芸娘回應，他直接扭頭就走。

　　只是出了大堂，穆雲景並未去後院，而是拐了個彎，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入房間，他將房門栓上。

　　小人參頂著穆雲景的衣服，掙扎著要探出身子。只是剛伸出頭來，就被穆雲景一把抓在手裡。

　　「放開我放開我……」

　　小人參四肢亂揮，口中不住驚叫著。

　　穆雲景倒是並未鬆手，只是也不再抓著它，而是改用兩根細小的草葉纏繞住小人參的身體，讓它無法逃離自己的束縛。

　　小人參看著自己被綁的身體，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穆雲景也不安慰它，任由它哭泣。小人參哭了一會發現有點累，竟自己閉上了嘴。

　　「你這個壞人類，你看你做的好事，我這麼帥一株人參竟然被你吃掉了一條腿，你說你怎麼賠償我。」

　　小人參很想叉腰，奈何情勢比人弱，只能改成瞪眼。

　　它氣呼呼的看著穆雲景，一想到自己被吃了一條腿就傷心難過的要死。

　　穆雲景用手指碰了碰那被他咬掉的部位，笑道：「你這不就是少了一根根須，怎麼說得這麼可憐。」

　　小人參可憐兮兮的瞪著他，「這一根根須可難長了，我可是花了很多很多年才長出這麼些須須。你瞧你，一下子就咬掉了最粗的一根，我怎麼能不心痛啊！」

　　「是嗎？」穆雲景疑惑道，「那你說說想要我怎麼賠償你？」

　　他對這小東西十分好奇。

　　因為穆雲升的行為導致他差點走火入魔，說起來還真多虧了這小東西，穆雲景當時迷迷糊糊的咬了它一口，原本暴動的能量竟然神奇的得到了安撫。

　　因此他直接將這小東西帶在身上，卻也不忘小小捉弄一番穆雲升。

　　小人參完全沒想到這個人類小孩這麼好說話，張著嘴思索了一下，隨即高興道：「那你就答應我不准除了我們藥草園裡的草們，大伙可都是好草，都是很能幹的藥草，你要是把我們都除了，可是大大的損失哦。」

　　穆雲景聽了它的話挑了挑眉，順著小人參的話問道：「哦，那我不除你們，我又有何益處？」

　　「額……這個嘛……」

　　小人參一下子被問倒了，它糾結的皺著眉，思索了許久，隨後大義凜然道：「大不了我再給你一根須須。」

　　穆雲景聞言一怔愣，隨即笑了起來。

　　小人參看著這小孩笑得十分開心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嘴上還不忘說：「怎麼樣，我可是很厲害的。我大發慈悲的送你一根須須，你可得感謝我的大恩大德，以後要好好對待我們，還要隨時孝敬我，這樣我才能長出更多的須須。當然，新的須須可沒你的份。」

　　它那自說自話的本事聽得穆雲景笑容更深。

　　屈指彈了彈小人參的腦袋，穆雲景好奇的問道：「你倒是先告訴我，為什麼藥草園裡會有你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小玩意？」

　　小人參挺了挺胸，不滿道：「我不是小玩意，我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