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穆雲景可不知道不遠處有一個磨人的小妖精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們母子倆,那小妖精時不時的碎碎念幾句,至於究竟念了什麼,無人可知。
花壇裡的雜草本就被芸娘除了不少,穆雲景也沒花多少時間就將剩下的草除了個乾淨。
「好了,先去吃飯,一會我帶你去你鳴叔那認認人,宅子等晚些時候再繼續整理。」
芸娘接過鏟子,取了帕子替穆雲景擦了擦額頭沁出的薄汗。
穆雲景倒是不在意的抹了汗,沖芸娘微微一笑,「好,我來幫娘佈置碗筷。」
芸娘欣慰的望著他,兩人直接回了屋。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小人參這才一臉頹廢的往回走。只是才走了沒幾步,突然頭上一輕。
小人參怔怔的回頭,一看,原來是頭上的葉子掉了下來,頓時心拔涼拔涼的。
吃了早飯,芸娘帶著穆雲景出了門。
雲州城已經數年未曾回來,初初上街,芸娘看著街上不同於記憶中的人事物,內心頗有些感慨。
穆雲景倒是有些好奇的看著這不同時代的街景。
大清早的,街市上有不少賣早點的攤子,各種吆喝聲匯聚於耳,吵雜,但不討厭。這種在末世後再難見到的和平、溫馨的小市民情景,雖簡單,卻真實。
芸娘見他四處打量,以為他嘴饞了,便問道:「景兒想吃嗎?」
穆雲景收回視線,搖搖頭,「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裡比不得京城來得繁華,你切莫失落,小地方有小地方的獨特魅力。」芸娘指著前面一家燒餅攤,「你瞧那邊的燒餅攤,娘小時候就特愛吃。不過老闆好像換了,應該是前老闆的兒子吧,你別看他現在挺瘦的,小時候可是個大胖子。」
兩人走過燒餅攤,看到有不少人排著隊在買,可見這家生意十分紅火。
穆雲景看著那些買到了燒餅的人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心道小日子便如這般,一個簡單的兩文錢燒餅就能讓人開心一上午。
芸娘見他盯著瞧,笑呵呵的說道:「明日娘給你買個嘗嘗。」
穆雲景並未拒絕,道了一聲:「好。」
這條街市是這一片的主街市,除了早點攤,還有一整排菜市,再往前,便是一些店舖。
街市並不寬,卻足夠了附近的人們日常生活買賣所需。
兩人一路走一路看,等到了陳家醫館面前,穆雲景已經從芸娘處對這一片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
陳家醫館是雲州城裡的老字號,祖上是前朝太醫院的御醫。當年那御醫告老回鄉,便在雲州城開了第一家醫館,傳承至今已有數百年。
陳家的醫術並不比穆家差,只不過穆家多了一個當過太醫院院使的老祖宗,這才壓在了陳家上頭。
兩家明爭暗鬥了多年,直到穆仲德入了太醫署學習,穆家便更是趾高氣揚了起來。
醫館早早開了門,門口處兩個小學徒正拿著掃把在清掃門外的地面,兩人時不時的交談幾句,年輕人的面上微微掛著單純的笑容,手動的動作倒也不曾停下。
「請問陳大夫在嗎?」
芸娘上前,客氣的詢問。
小學徒們一見面前是一個美麗的婦人帶著一個漂亮的男娃,先是一怔愣,隨後其中一人立即應道:「在的在的。夫人您是來看病的嗎?」
「不是,我是來尋人的。」芸娘搖搖頭,道:「勞煩請一下陳大夫。」
「夫人您請進裡邊稍坐一下。」小學徒禮貌的請兩人入內,另一人則去了後面請人。
穆雲景隨著他娘進了屋,打量著這一方讓他頗感意外的醫館。
昨日路過穆家的醫館,那醫館富麗堂皇堪比星級酒店,哪樣是用來給人看病治療的,整一個顯擺穆家財大氣粗的虛偽門面。
相比較起來,陳家這醫館就顯得平常許久,但也更符合穆雲景心中一家醫館的形象。
醫館正中上方掛著一名老者的畫像,這名老者是這個世界的醫聖。說來也是有意思,這名醫聖竟與穆雲景前世記憶中所知悉的醫聖同名,也叫張仲景。
只不過這個張仲景更為厲害,這人不僅精通醫術,更是擅於編著醫書。穆雲景瞭解到的是,這位醫聖一生編著了數十本醫術,包括他耳熟能詳的《皇帝內經》、《本草綱目》、《神農本草經》、《本能論》等傳統醫學著作,更是連張仲景編著的那本傳世名著《傷寒雜病論》都有。
有時候巧合過於巧合就不是一個巧合了。
穆雲景只是暗笑不已,但對於這樣一位大家,他還是十分崇敬的。
正想著,那小學徒奉上兩盞茶:「夫人與小公子請坐。」
只是剛坐下,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就有一中年男人急急的跑了出來。那人神情激動,一看到端坐著的兩人,直接開口喚道:「小師妹。」
芸娘聽到聲音同樣激動的站起身,「陳師哥。」
穆雲景隨著起身,只不過他目光平靜的看了一眼那人有些異樣的左腳。盯著別人的短處看並不是一件禮貌的行為,他只掃了一眼,正欲收回視線,卻又意外的撞進了一雙清澈的雙眸裡。
雙眸的主人見他看向自己,咧嘴一笑,隨即緊張的摀住了嘴。
穆雲景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歲數的男孩此刻才換門牙的。
缺了門牙的男孩瞧見他嘴角的笑意,有些臉紅的低下頭。
「這是我那雲景侄兒吧,沒想到都這般大了。」陳鳴看向跟在芸娘身旁的人,笑呵呵的摸了摸穆雲景的頭。
穆雲景僵硬了片刻,隨即抬頭喊了一聲:「陳伯伯好。」
「額……」被人叫了一聲伯伯的陳鳴怔了一下。
芸娘掩嘴輕笑了幾聲。
「雖然我是你娘的師哥,但是我比你爹還要小一歲呢。」陳鳴解釋了一下,又覺得這解釋之後稱呼更加亂了。
穆雲景只是仰著頭說:「可是我爹比您看著要年輕一些。」
芸娘這次笑得更為大聲。
被打擊了的陳鳴無奈的搖搖頭,妥協道:「行行行,依你依你,喚一聲伯伯我也當得起。」
說著又拉著他兒子介紹:「這是阿靖,我兒子,比你要大上兩歲,你可喚他靖哥哥。」
穆雲景嘴角抽了抽,這稱呼他可叫不出口,於是只對著那人叫了一聲:「靖哥好。」
「好……」陳靖一開嘴就漏風,只得捂著嘴沖穆雲景猛點頭示好。
「哈哈哈。」陳鳴看著自己兒子這慫樣,絲毫不給面子的大笑起來,笑的陳靖一張臉瞬時變得通紅。
「小師妹你這兒子可比我兒子強,瞧我家小子這靦腆樣,還不如你們雲景來的大方。」
陳鳴說完,陳靖更是連脖子都羞紅了一片。
等說笑完,各自坐下。
陳靖就坐在穆雲景對面,他臉上還泛著紅暈,時不時抬眼偷看一眼穆雲景。而穆雲景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他看過去,那人早早低下了頭。
陳鳴自是注意到了兒子的動作,他於是說道:「阿靖帶你景兒弟弟去後院玩會吧,我跟你芸姨還有事要說,你們倆也可去聯絡聯絡感情。」
「嗯。」陳靖下了椅子,沖穆雲景伸出右手,臉上揚著一抹激動的神色。
穆雲景看著他那只微微顫抖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住。
芸娘微笑著看著兩個小輩,「景兒去後院玩會,可別欺負你靖哥。」
穆雲景看了一眼那羞答答低著頭的人,心道自己才沒那麼幼稚去欺負一個十歲的男孩,但面上還是乖巧的應了一聲:「好。」
等到兩人手牽手去了後院,陳鳴這才收起面上的笑容,一臉嚴肅的對芸娘說道:「小師妹,我倒是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仲德兄的事,可惜了……」
他輕歎一聲,一臉惋惜。
芸娘斂了神情,道:「這或許就是命吧……」
通往後院的路上,穆雲景看著那悶頭朝前走的男孩,拽了拽對方。
陳靖紅著臉回過頭,不好意思張嘴,只是疑惑的看著穆雲景。
「你要帶我去哪裡?」穆雲景見他這樣,只得出聲詢問道。
陳靖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指了個方向,隨即捂著嘴說:「我帶你去後園看花。」
對方的回答讓穆雲景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鑒於對方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他也不好直言拒絕了他的好意,尤其是陳靖說完後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那小模樣看得穆雲景倒覺得這人莫名可愛。
陳靖見他不動,以為他不喜歡,於是趕緊又說道:「花開了,好看,配你。」說著又低下頭,接了一句:「不過,你更好看。」
這種調戲的話語讓穆雲景面上一僵。
陳靖見他抽回了手,有些失落的收回手,下意識絞著自己的衣擺,一副委屈。
穆雲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更像個小媳婦模樣的男孩,只得說道:「好吧,那就去看花。」
他朝前走了兩步,見陳靖還站在原地,催了一聲:「你來帶路,我可不認識花在哪。」
陳靖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只是顧忌著他那缺失了的門牙,扁著嘴笑得依舊十分開心。
兩人一前一後的去了後園。
後園的花說是開了,其實也只是個花骨朵,鮮有幾朵盛開,散發著微弱的花香味。
穆雲景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花朵上,他看著不遠處那一片規格整齊的草藥地,這可比他家後園那一片要更大種類更多,瞧著更順眼。
此刻被穆雲景嫌棄了的自家後院裡一群草藥們神色緊張的聚攏在一起。
「你不是去打探消息了嘛,這麼快就回來了?」
三七一看小人參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模樣,有些好奇的問道。
見它沒反應,它又說道:「怎麼了?難道是又迷路了,根本沒打探就回來了?」
小人參氣呼呼的一把將拖回來的葉子甩到三七身上,惡狠狠的說道:「你才迷路,你天天都迷路!」
「脾氣這麼沖,難道真被我說中了!」三七撿起葉子,瞧見它情緒低落的模樣,也不再刺激它,轉而坐在小人參旁邊,哥兩好的用枝葉搭在小人參肩上。
「不就迷路嘛,大不了我也說個我的缺點給你。」
小人參一臉驚訝的看著它:「你的缺點不就是沒我帥嘛,這還用得著你說。」
三七:「……」
甘草看不下去,直接上前說道:「你們倆少說些有的沒的,小人參你出去打探,究竟打探到了什麼?」
小人參訕訕的回道:「哦,那兩個人說要把我們都剷除了。」
甘草:「……」
眾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