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此時的穆府燈火通明，圍桌而食的穆家五人皆一言不發的享用著豐盛的晚餐。

　　穆雲升舉著筷子夠擺在他小姑穆鐘琴面前的那盤五花肉，發現夠不著，正要發脾氣，穆老夫人一個瞪眼，穆鐘琴撇撇嘴，有些不情願的將五花肉往穆雲升面前移了移。

　　夾了一筷子最好的肉，穆雲升衝他小姑挑挑眉，在穆鐘琴含憤的目光下送入嘴裡。

　　「哼！」

　　穆鐘琴不滿的冷哼一聲，扒著自己碗裡的菜，她母親可是偏心的很，即使心裡有所不滿，也只能掛著冷臉默不作聲。

　　「吃飯就好好吃飯，擺個臉色給誰看。」

　　穆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親自動手夾了塊上好的五花肉到穆雲升的碗裡。

　　穆雲升沖穆鐘琴得意的一笑，隨即對著穆老夫人甜甜的說道：「謝謝祖母，祖母您也吃。」說著也夾了一塊給穆老夫人。

　　穆老夫人看著乖孫給她夾的肉自是十分開心，「升兒真是孝順，我這生了兩個子女，還沒我一個孫兒來得會體貼人。」

　　這話說的對面兀自吃飯的穆仲義與穆鐘琴臉色一僵。

　　尤其是穆鐘琴，正欲夾菜的手僵在半空中，夾也不是，不夾也不是。

　　「娘，瞧您這話說的，兒子我倒是想給您夾菜，您不是總嫌棄我夾的菜不好吃嘛，我還是不討沒趣了。」

　　穆老夫人怒目圓睜道：「瞧瞧你那筷子上沾的飯粒，這菜夾了如何讓人嚥下去。」

　　穆仲義訕訕的將筷子上的白米粒吃掉。

　　穆老夫人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還有你。」話鋒一轉，她又看向埋頭吃飯的穆鐘琴，「你都不小了，還這麼沒眼見力，等以後嫁了人怎麼在夫家討公婆歡心。」

　　「我也就十六，哪裡大了。」穆鐘琴不滿的嘀咕道。

　　見她頂嘴，穆老夫人把筷子一拍，道：「十六還不大啊，我十六的時候都嫁給你爹了。」

　　「我也不想的，誰讓沒個能讓人看得中意的嘛。」

　　「你還有理了。」

　　眼見母女倆又要爭執起來，穆雲升趕緊伸出手來撫了撫穆老夫人的胸口，嘴上說著：「祖母不氣，不氣。」

　　穆鐘琴氣憤的瞪了一眼這個討人厭的侄子，抿著嘴繼續吃飯。

　　「還是我的升兒貼心。」穆老夫人掃了一眼穆仲義與穆鐘琴，又衝一直靜默不語的王碧桂說道：「你這兒子教的好，仲義還算沒白娶了你。」

　　這要是教的不好，豈不就是白娶了的意思？

　　王碧桂只是笑笑：「是娘您教升兒教的好，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能有您那般本事將我們升兒教的這般識大體、知孝敬。」

　　穆老夫人聽了她這話十分受用，滿意的點點頭。

　　「好了，都好好吃飯，一個個的死氣沉沉像個什麼樣。」她又發話道，「白日裡已經夠晦氣的了，吃個飯難不成我還得看你們臉色？」

　　「爹、娘、小姑，來吃肉，這個五花肉今日做得特別好吃，你們也都吃啊。」

　　穆雲升一個個的夾了肉放到他們碗裡，復又得了穆老夫人一句誇讚。

　　等到一頓飯吃完，丫鬟們收拾餐桌，五人又去了大堂。

　　穆老夫人坐在上首，看著他們一一落座，端起丫鬟送上來的上好龍井茶喝了一口，這才不急不緩的開口道：「關於仲德一事，你們有何想要說的，現在都來談談。」

　　穆鐘琴端著茶杯。抿著嘴不說話。

　　穆雲升則吃著丫鬟送上來的小食兀自高興。

　　穆仲義夫婦對視一眼，還是王碧桂先開了口：「娘，這件事媳婦覺得吧，我們不能就此放任她們母子倆。」

　　穆老夫人看她一眼，問道：「哦，你這話何意？」

　　王碧桂想了一想，說道：「這大伯雖然死了，但畢竟他是犯了罪被皇帝判處斬首。現在皇帝雖然不追究家眷親人的罪責，但是難保那一日記起，轉而下旨查辦。這光是查辦了他們母子倆還好說，這要是來個株連，我們可都在九族之內吶。」

　　話音一落，大堂裡霎時安靜無聲。

　　「娘，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要被皇帝砍頭嗎？」穆雲升嚇得扔了手上的吃食，一臉驚恐的問道。

　　「莫要胡說八道。」穆老夫人大喝一聲，王碧桂縮著脖子閉上嘴。

　　「祖母，我娘說的會不會成真？」

　　穆雲升一臉害怕驚恐的看向穆老夫人。

　　「升兒乖，不用怕。」穆老夫人安撫道，「皇帝那麼英明神武的人，怎麼會因此降罪到我們穆府呢，要知道你太爺爺當年可是做到太醫院院使一職，救過聖武皇帝的功臣。」

　　「那現在皇帝砍大哥還不是隨口就下了旨……」穆鐘琴突然潑冷水。

　　「那是你大哥做了孽障，要不然皇帝怎麼可能砍了他。」穆老夫人怒目瞪她，「你個女孩子家家不懂別亂說話，免得嚇著了升兒。」

　　穆鐘琴冷哼道：「不說就不說。」

　　「娘，媳婦我這回可同意鐘琴的話。」王碧桂適時開口，對著上首的穆老夫人又補充了一句：「自古君心難測啊！」

　　穆鐘琴丟了個白眼過去，面露嘲諷。

　　王碧桂也不在意她那白眼，繼續說道：「皇帝不追究，那自然是最好。這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要追究，豈不是要平白連累了我們這一大家子。」

　　她見穆老夫人沉默不語，又提醒了一句：「我們升兒可是這一代的獨苗苗，若是被牽連，這傳宗接代的職責……」

　　穆老夫人神色一變，鄭重道：「這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這個嘛……」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給誰看。」穆鐘琴冷嘲道。

　　王碧桂看她一眼，這才緩緩道出她的主意：「既然大伯已經沒了，我們也不好做得太過分，他們兩母子倒是可以這樣……」

　　她將心中的想法一一道來。

　　末了，眾人看向她皆有些眉目緊鎖。

　　「我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危著想。」王碧桂端起茶飲了一口，「至於究竟要如何做，還得聽娘您的意見。」

　　穆老夫人皺著眉沉默了許久。

　　她早年嫁到穆府一直未有身孕，只是她不容許她夫君納妾，所以才從旁支過繼了穆仲德作為兒子。

　　後來有了自己的親生子女，對穆仲德的關懷自是少了許多。

　　原本這一代能指望的也就他一個，誰能想到如今竟然觸犯聖顏。為著下一代人考慮，她確實應該做一番打算，免得將來出現意外。

　　這麼一想，她拍案道：「這件事我一個人也不好決斷，仲義，明日你去將你那幾位族叔請來，我親自與他們分析分析厲害。」

　　「哦。」穆仲義應和了一聲。

　　穆老夫人見事情有所決斷，便站起身，說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早些歇息。升兒你也是，剛回來多休息休息，少吃些吃食，免得又積食了。」

　　「好，升兒知道了。」

　　穆雲升乖乖的放下手中還未吃完的雞腿，讓丫鬟領著回了房。

　　穆鐘琴等到她娘離開，站起身走到王碧桂面前，冷眼掃視她。

　　「嫂子就是嫂子，三言兩語就說動了我娘改了主意。」

　　王碧桂撫了撫額前的碎發，微微笑著說道：「哪裡，我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危著想，你也不想將來還連累了你的夫家吧。」

　　「那就不勞嫂子你費心了。」穆鐘琴冷聲說道。

　　「我這當嫂子的，自然要替大家考慮周全。」王碧桂湊近她，在她耳旁低語道：「尤其是我們家升兒，這將來可是要繼承偌大家業的，豈能由著一個繼子禍害了我們呢。」

　　穆鐘琴後退兩步拉開距離，冷嘲道：「哼，這家業也要看他有沒有能力去繼承，別是如我哥這般，只怕將來這家業都要被敗光吧。」

　　「你怎麼說話呢！」穆仲義吹鬍子瞪眼，「我可是你哥，你這沒大沒小的像什麼話。」

　　「你也就在我面前還能呈呈威風。」穆鐘琴不屑道，一甩手逕自離開了大堂。

　　「這臭丫頭，越大越刁蠻任性了。」

　　穆仲義指著穆鐘琴遠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好了，你跟她置氣做什麼，一個遲早要嫁出去的人可不值得我們費心。」王碧桂安撫了兩句，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隨後又提醒道：「明日你去請族叔們，可要注意說話的分寸。」

　　「行了，我知道要怎麼說。」

　　穆仲義面露不悅的回道，他並未注意到王碧桂面上一閃而過的算計，聳聳肩隨口應和了幾聲，這才背著手走出大堂。

　　王碧桂狀似隨意的整了整衣衫，扭著腰追上穆仲義，手一挽，輕聲細語的喚了一聲：「夫君等等我嘛！」

　　翌日一早，天才濛濛亮，穆雲景就醒了過來。

　　屋外傳來不知那戶人家的公雞打鳴聲，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微微瞇著眼又睡了個回籠覺。

　　再度醒來，太陽已經高掛。

　　穆雲景給自己收拾了一下，梳了一個他學會沒多久的簡單髮型，一雙大眼睛斂了神采只平靜的看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鏡子裡的小小男孩唇紅齒白，五官精緻，即使只著了一身素色的衣袍也無法遮掩其精美的容顏。

　　此時尚且年幼，這般容貌只怕將來長開了會更惹人注目。

　　穆雲景輕輕撫了撫眉眼下方的淚痣，對著鏡中人微微勾唇一笑，本該是單純的孩童笑靨卻帶了幾分邪魅之色。

　　出了房門，院落裡芸娘正忙碌著。

　　「娘。」

　　穆雲景踱步上前，喚了一聲。

　　芸娘聽到聲音，回頭，瞧見穆雲景已然收拾妥當，只覺兒子真真乖巧懂事。

　　「景兒起了，這天還早著呢，怎麼不多睡一會。」

　　「睡夠了就起了。」穆雲景邊說邊接過芸娘手中的小鏟子，「這些草都要鏟掉嗎？」

　　芸娘側了側身，將位置讓與他。

　　「都是些雜草，鏟了吧。」

　　穆雲景掃了一眼已經被整理了些許空位的花壇，隨口問道：「這裡除了草，娘打算種些什麼花？」

　　「未曾想好，景兒可有喜歡的花沒？」

　　不遠處的拐角，小人參偷偷摸摸的躲藏著，它遠遠聽到什麼草鏟了，頓時嚇得參身一顫，頭上的綠葉都失了精氣神，萎靡的耷拉著。

　　怎麼辦？他們要把我們都剷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