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穆府後宅

　　「搞什麼！」

　　伴隨著一聲怒吼的是瓷杯落地的破碎聲，守在門口處的兩名丫鬟被嚇得紛紛抖了抖身體。

　　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其中稍稍年長的丫鬟輕輕搖了搖頭，年輕的小丫鬟趕緊低下頭咬緊下唇。

　　屋子裡，王碧桂自得知消息後已經發了一通脾氣，此時看到她那夫君穆仲義無功而返，更是一股腦的將氣撒在了他頭上。

　　穆仲義看了一眼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想著要溜走，卻被王碧桂一眼看穿。

　　「你給我回來。」王碧桂大吼一聲，穆仲義沒出息的抖了抖。

　　「這事我也沒法子啊。」

　　穆仲義訕訕的回身對上他媳婦的怒容，這媳婦什麼都好，就是一不順心就凶巴巴的緊。

　　「沒法子？」王碧桂上前一把揪住他，「我不是教了你怎麼跟族叔們提意見，你看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倒好，不僅除不掉那母子，還得看顧著他們。」

　　穆仲義吃痛的求饒。

　　「你現在是穆家的當家，你不給自己攢話語權也就罷了，你難道還想讓那對母子以後禍害了我們升兒不成？」

　　「這……這族叔們不同意我又有什麼辦法。」穆仲義一把拉開王碧桂的手，躲得遠遠的，「娘都被族叔們說服了，難不成我還一味要求把大哥他們直接除名啊。」

　　「怎麼就不能要求了？」王碧桂神情有些猙獰，「你可是一家之主，族叔們畢竟老了，他們念舊情，怎麼就不想想將來他們要依靠的可是升兒，而不是那個已經死了的穆仲德。」

　　她不知想到什麼，冷笑著說：「難不成他們那些老東西還想著去指望穆雲景那一個雙兒？」

　　「升兒不是說景兒的醫術學得比他好嘛……」

　　「放屁！」

　　穆仲義的話還未說完就挨了王碧桂一記白眼。

　　「他穆雲景只不過是一個不成氣候的雙兒，將來可是要嫁人的，難不成他還想學他爹入太醫署當太醫？」

　　王碧桂滿臉嘲諷之意：「不說本朝從未有過雙兒入太醫署學醫，就憑他一個雙兒就無資格參加太醫署的選拔。」

　　「是是是，他沒資格，我們升兒才有資格入太醫署學醫。」穆仲義看她氣得不輕，只得討好的順著她的話說道。

　　「改明兒將升兒送去醫堂學醫，這回來都好幾日了，天天也不知道在野什麼，整日不見人影。」

　　「是是是，明天就送他去醫堂。」

　　「還有你，你也少給我出去花天酒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幹了些什麼勾當。」王碧桂又盯著穆仲義說道。

　　穆仲義面上一僵，「好。」

　　「既然你那便宜大哥死了，這以後穆家可得靠你自己的本事了，別再游手好閒，怎麼的也不能讓人以為我們失了他穆仲德，就沒了能耐在雲州城繼續立足。」

　　穆仲義順應著回道：「好，我明天就去坐堂。」

　　王碧桂見他應得這麼順，盯著他看了許久，直看的穆仲義額間沁出虛汗，她才收回視線。

　　「把你懷裡那包銀子拿了。」

　　「這……」穆仲義還未鬆口氣，又被她這話驚了一跳。

　　「怎麼？」王碧桂瞪他。

　　穆仲義這才不得不拿出錢袋。

　　「你別都拿走啊。」看著被一把奪去的錢袋，穆仲義想要拿回來，卻被狠狠拍開。

　　王碧桂打開錢袋看了看，冷哼一聲道：「族叔們真是大方，不僅護著那兩母子，竟然還想要給他們送銀子，真是拿著我們的銀子給他們攢好名聲。」

　　「我那大哥就留下這麼一個兒子，怎麼也不好棄之不顧吧。」

　　「我是讓你將他們除名，你倒是還想著做順水人情。」王碧桂咬牙切齒道，「這銀子不准送。」

　　「可是……」穆仲義猶豫道。

　　「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他們不肯收不就成了。」王碧桂憤憤說道，「他們自己不要，難不成還要我們跪著求他們收下銀子！」

　　王碧桂見他還盯著錢袋，直接將錢袋收了起來，只餘下一錠十兩的放置於桌子上。

　　「這袋銀子我收著，這一錠你拿去給升兒當零花，若他閒著你就帶他去買些吃的。從明日起，我要好好監督他學醫。」

　　王碧桂說著站起身，離開前狠狠瞪了穆仲義一眼，冷聲道：「我可不希望我兒子將來跟他爹一個德行。」

　　穆仲義站在原地嘀咕著：「我不就醫術差了點嘛，有必要總損我。」他這話也就沒人說說，要是被他媳婦聽到了，少不得又要聽一頓訓。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銀子，藏進懷裡，這才背著手大搖大擺的出了府。

　　兒子的銀子還不是他這個當老子的，充公，他要去給自己買些吃得排排壓。

　　小宅子裡，靜謐的院落裡偶有樹葉隨風飄落。

　　穆雲景正坐在老槐樹下翻著醫書，旁邊放著一個矮茶几，上頭熱著一盅茶。

　　小人參啪嘰啪嘰的邁著小短腿一臉興奮的跑來找穆雲景，跑得太快一頭撞上小腿，摔了個四腳朝天。

　　「又什麼了？」

　　翻了一頁書，穆雲景目光停留在醫書上不曾移動半分，只出聲問了一句。

　　這小東西來找他準沒好事。

　　小人參從地上爬起來，抓著穆雲景的褲腿爬上去，隨即獻寶似的抬起它的腿，興奮道：「景寶，快看。」

　　穆雲景順著聲音看了一眼，「不錯，這麼快就長出來了。」

　　「嘻嘻！」小人參開心的笑著，「要是景寶給我吸一口，我可以長得更快哦。」

　　「那還是慢慢長吧。」穆雲景淡淡地說道。

　　小人參努著嘴不開心：「景寶壞。」

　　穆雲景睨它一眼，道：「我可沒你個小東西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上是誰爬我床頭想要偷偷扎我。」

　　小人參眼神飄忽著說道：「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難道是三七？」穆雲景好笑的反問道。

　　小人參眼睛一亮，信誓旦旦的說：「就是它。」

　　「你是不是又要打它的小報告？」穆雲景放下醫書，敲敲它的小腦袋。

　　「哈哈哈，景寶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這都被你這知道了。」小人參大笑著抱住穆雲景的手指。

　　穆雲景任由它抱著，嘴上調侃了一句：「你這肚子可長不了蛔蟲，要長也是長蛀蟲。」

　　「咦！」小人參皺起眉，「不要蛀蟲，要蛔蟲。景寶是我的蛔蟲。」

　　「我可沒興趣當你的蛔蟲。」

　　穆雲景彈彈它，小人參撒著嬌往他胸口處一趴，懶著不肯走。

　　一人一參正玩鬧著，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穆雲景拎起小人參放到一邊，起身去開門。

　　「景兒啊，你娘呢？」

　　門外，王碧桂一看來開門的人是穆雲景，立即堆起和善溫柔的笑容。

　　「我娘出去買東西了。」穆雲景淡然的回道。

　　「哦。」王碧桂看了他一眼，柔聲道：「我是你二嬸，景兒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二嬸可是有抱過你，一晃眼都這麼大了。」

　　穆雲景點點頭，原主的記憶中對這個人的印象可不太好。

　　「前段時間我們家升兒受你照顧了，雖然他是哥哥，可自小被我們寵壞了，他呀，可比不上景兒你懂事。」王碧桂說道。

　　穆雲景並不接話。

　　王碧桂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說道：「你娘不在，我進去等她吧。」

　　穆雲景站在門口並未讓開，開門見山道：「二嬸有事不妨直說。」

　　「哈哈，你還小，二嬸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還是等你娘回來我親自跟她說吧。」王碧桂笑了笑，正欲繞開人進去，又被攔住。

　　「娘交代了她不在，景兒不用招待任何客人。」穆雲景冷冷地說道。

　　王碧桂只得取出一袋銀子，說道：「你祖母雖然將你們趕出去，但是依舊記掛著你們，這不讓我來給你們送銀子。這可不少銀子呢，二嬸也不放心把銀子交給你，回頭要是弄沒了，也不好跟你娘交代。」

　　穆雲景看了一眼那個干扁的錢袋子，勾了勾唇，直言道：「那二嬸你直接帶著銀子回去吧。慢走，不送。」

　　說著直接將門關上，徒留下王碧桂對著一扇木門獨立於門外。

　　「這兔崽子。」

　　王碧桂咬牙切齒道，想到她的來意，又不得不繼續敲門。

　　「什麼人？」

　　小人參見穆雲景回來，又爬他身上。

　　「一個小人。」

　　「小人？多小？」小人參好奇的看著他。

　　「一肚子壞水的人。」穆雲景又解釋了一句，小人參依舊不懂。

　　「算了，你個小東西用不著懂這個，你剛剛不是還想要打小報告嘛，說吧，三七又把你怎麼著了？」

　　「哦。」小人參爬到穆雲景肩頭，對著他耳語。

　　門外，王碧桂敲了許久門都不見人來開門，氣憤之下重重踹了大門一腳，卻又嫌腳疼。

　　「喲，這不是穆夫人嘛。」

　　陳鳴帶著兒子來找芸娘，一眼瞧見門口站著的一個身影，待看清人後，不免嘲諷道：「什麼風把穆夫人吹到這裡來了？可真是難得一見的稀客啊！」

　　王碧桂聽到聲音瞇了瞇眼，隨後又掛上笑容。

　　「陳大夫才是稀客。我來看望我大嫂與我那侄兒，不知道陳大夫是來？"

　　「我自然是來看望我師妹與大外甥。」陳鳴回道。

　　王碧桂說道：「那你來得可真不巧，大嫂不在家，只有我那侄兒一人在。他說他不接待客人，陳大夫還是請回吧。」

　　「是嗎？」

　　陳鳴對陳靖使了個眼色，陳靖立即上前敲門，並喊道：「景兒，我跟爹來看望你了，快開門。」

　　王碧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穆雲景很快出來開門。

　　「陳伯伯，靖哥。」看到門外站著的兩人，他一一叫道，隨即請兩人進屋。

　　「穆夫人還是請回吧。」陳鳴進去前，沖王碧桂得意的一笑。

　　「你……」王碧桂氣道。

　　待兩人進去，穆雲景衝她說道：「我娘不在，二嬸還是請回吧。」

　　在王碧桂想要跟著進來前，他一把關上了大門，再次將她拒之門外。

　　「好你個兔崽子，好你個死瘸子，你們有種。」

　　王碧桂沖那緊閉的大門憤憤的留下一句，轉身離開。

　　只是還沒走幾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重重的摔了出去。

　　過路的行人見此情景，紛紛笑了起來。

　　王碧桂滿臉通紅的爬起來，羞憤的瞪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

　　等人走遠，小人參又鑽回宅子裡。

　　「小人，小人，恰好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