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穆雲景並不知道小人參的小動作,他引著陳鳴與陳靖前往廳堂,路過院子時,陳鳴看到他擺在一旁翻看的醫書,欣慰的笑了笑。
「景兒真努力!」
陳靖微微紅著臉在一旁誇了一句,穆雲景只是對他露出一個笑靨,卻換來陳靖越發臉紅起來。
「陳伯伯,我娘不在,你們要不就先等會?」
穆雲景帶著兩人進了屋,又給上了茶水,隨後安靜的坐在一旁。
陳鳴看了看屋子被收拾妥帖,飲了口茶,說道:「不礙事,我們剛來的時候遇上你娘了,她還需買些東西,我們就先過來了。」
穆雲景聞言點點頭。
「倒是我剛剛瞧著你那二嬸面色不善,不知她可有對你說過什麼?」
陳鳴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這王碧桂可不是什麼良善之人,能從一小戶人家之女嫁與那穆仲義當嫡妻,還不讓其納妾,已然可見她頗為有手段。
穆老夫人本就是個跋扈的女人,這兒媳婦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穆雲景搖搖頭,說道:「她只說來給我們送銀子。」
「送銀子?」陳鳴微微皺眉,「可有說多少銀子?」
「不曾。」穆雲景答道,「只不過我看她手中所拿的錢袋約莫不會有多少銀子。」
「哼!她哪能有這麼好心,只怕是有所目的。」陳鳴冷笑一聲,「你將她拒之門外倒是做得好。若是你一人在家,且被她進了屋,還不好說這人會弄出些什麼事情。」
穆雲景自是不怕她,只是他在陳鳴眼中尚且是個年幼的孩童,於是只說道:「娘出門前交代了,不能讓不熟的人進屋。」
「哈哈哈,你娘說得對,那穆家人可不就是不熟的白眼狼嘛。」
陳鳴聞言大笑起來,陳靖坐在身側見他爹這德行,偷偷踢了踢他的腿肚,又偷眼看另一邊安靜坐著的穆雲景。
穆雲景拿起茶杯遮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景寶,那小孩臉紅了。」
小人參偷偷摸摸的從穆雲景的背上爬了上來,趴在他脖頸後方看那兩個新來的人類。
穆雲景怔愣了一下。
小人參又繼續說:「啊,臉更紅了,他還偷偷看你哦,他是不是要想跟你交配?」
「咳咳咳……」
「景兒你怎麼了,喝茶要小心。」
陳靖一直在偷偷看他,一見他突然嗆水,立即衝了上來。
「沒事。」穆雲景撫開他伸過來給自己拍胸的手,隨後站起身對陳鳴說道,「陳伯伯,我再去燒點水。」說著急急出了廳堂。
陳靖眼神黯淡的看著穆雲景的背影,陳鳴上前敲了敲他,「小子你這行為有些過了,這胸是你能隨便摸的嘛。」
「我這不是看他嗆著了心急嘛。」陳靖瞪了他爹一眼,又紅著臉說:「爹,景兒真好看。」
「屁大點的人就知道好看了,小心思還挺多的。」陳鳴取笑著自己兒子,捏了捏他的臉,「你這牙怎麼還沒長出來,就這模樣,我看景兒可瞧不上你。」
陳靖衝他露齒:「已經長出來了,就是只有一點點。」
穆雲景出了門直奔廚房,一進去就關上門,隨後從衣服裡抓出那搗亂的小東西。
小人參扒著衣服不肯出來,露出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瞅著神情緊張的穆雲景。
「你膽子不小啊,都敢在外人面前露臉了。」
穆雲景扒開它那纏著自己衣服的須須,將小人參往灶台一放。
「沒膽子沒膽子。」小人參一看鑽不進去,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灶台上,「我是小人參啊,怎麼可能會有膽子啊。」說著還沖穆雲景露出一個乖張的笑容。
「你個小東西。」穆雲景哭笑不得的點了點小人參的胸,小人參捧著胸倒地不起,「你這一肚子汁倒是越來越黑了啊,以後我可不收你的根須來換我的血。」
「景寶不愛我了,我心疼!」
「你剛不是還說沒膽子嘛,這會倒是有心了。」
穆雲景懶得理會它那裝死博同情的行為,直接繞道灶台後,取了柴火燒水。
小人參爬起來,恬不知恥道:「有心有心,我的小心心是景寶的。」
穆雲景對天翻了個白眼:「以後沒事少去隔壁聽牆角,好的不學,盡學這些歪門邪道。」
「我沒去,是三七去的,每回都是它偷偷拉著我去,我都說不去了還非逼著人家去。景寶你看我多可憐,你給我點血喝吧!」
小人參順著穆雲景的腳背爬上去,直接坐到他的肩頭。
在藥草園哂太陽的三七狠狠打了個噴嚏,周圍的藥草默默的往外移了移。
三七看著旁邊那個徒留一個坑洞的地方,憤憤道:「肯定是小人參又說我壞話了。」
廚房裡,穆雲景將柴火放進灶洞,見火勢燃的旺盛,這才停了放柴火。
「我們之前怎麼約定的?」穆雲景問道。
小人參喏喏道:「每逢月圓之夜可以吸一滴。」
「今天初幾?」
「初一。」
穆雲景將它抓在手裡,忍不住戳了戳這又要撒嬌的小東西。
「再不老實我可要告訴甘草它們你吃獨食。」
「別。」小人參趕緊求饒,並討好地說:「景寶最愛我了,肯定不會讓甘草它們欺負我的。」
穆雲景戲謔道:「不,我很想看它們欺負你。」
小人參立即扁嘴。
恰在這時,廚房外傳來了陳靖的聲音。
「景兒,我來幫你燒水。」
他在廳堂坐了會,被他爹一腳踢了出來,於是趕緊跑來廚房幫忙。
穆雲景看了小人參一眼,小人參滋溜一下,躲進了他的衣服裡,尋了個位子藏了起來。
他過去開了門,一高一矮對立而站。
門口陳靖面色紅潤的看著穆雲景,一雙眼睛瞪得賊亮,眉眼一彎,笑呵呵地說:「景兒我幫你燒水。」
穆雲景還能對付小人參這個小磨人的小東西,倒是對於這種十來歲又靦腆的小男生不知如何相處,尤其是這個人還十分熱心腸。
拒絕的話語在嘴裡繞了一圈,最後只得說道:「我已經燒了,要不你去看著灶火。」
陳靖高興的點頭:「好,景兒你坐著,別弄髒了衣服,我來添柴火就行。」
他直接走到灶台後,拿了一把柴火塞了進去,頓時火勢燃的更旺。
穆雲景撇開頭,他剛剛已經放了不少柴火進去,這會又被塞了那麼多,這些柴火都夠燒一大桶洗澡水了。
等到兩人在廚房燒完了熱水,芸娘已經買完東西回來。
「過幾日就是清明了,師妹你真的想好了?」
陳鳴面露擔憂的看著芸娘。
「嗯。」芸娘神情平靜的說道:「穆家那邊多半是容不下我們母子,仲德畢竟是獲罪之身,我也不放心將他葬於穆家族墳。」
「可是靜安寺……」
「師哥,靜安寺的空律大師與仲德早年有所交情,我已與大師說好,由大師替仲德唸經超度。至於牌位,亦供奉在靜安寺,以求佛祖保佑他早脫罪怨。」
陳鳴輕歎一聲:「既然你都已經做好打算,我也不多說什麼,到時候我陪你一道上山。」
芸娘搖頭:「不需如此。到時候師哥你也需要去拜祭師嫂,師妹自行上山即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還要師哥你這般陪護。」
「你啊,別總是一個人扛著,師哥難道還會笑話你不成。」陳鳴頗為無奈的說道,芸娘只是笑笑,並不接話。
陳鳴無法,只得轉移話題道:「你有想過景兒以後要如何嗎?」
「他自小喜歡看醫書,仲德也是將他當小子在培養。即使穆家不願意,我也依舊會讓他繼續學醫。」芸娘想起曾經那一大一小捧著醫書看得聚精會神的情景,心中閃過一絲傷感,轉而又堅定道:「他有這份天賦,我想仲德在天之靈也希望能看到景兒能繼承他的醫術。我所學有限,以後要麻煩師哥幫我教教他了。」
「師妹又與我客套了。」陳鳴看向門口那兩個小的湊在一起也不知說些什麼,「景兒聰慧,教他必是比我家小子讓人省心。你也別過於憂慮,朝廷不承認雙兒醫師,我們就待在雲州城當個小大夫。這天高皇帝遠的,難道還能管著我們看病治人不成。」
陳鳴說的豪氣,門口陳靖偷偷跟穆雲景耳語:「我爹又在說大話了。不過景兒以後跟我一起學醫,那真是太好了。」
陳靖心裡喜滋滋的,穆雲景面上可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只點了點頭。
原主喜歡學醫,他倒也不討厭。前世他的異能雖然也有治療的作用,但畢竟只是異能起的作用,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醫術。
近來看了些醫書,他倒是對中醫起了些興趣,就是不知道結合他的異能,這醫術是否能產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般一想,穆雲景倒有所期待起來。
清明這一日凌晨落了一場小雨,等到天亮,太陽一出現,碧空萬里,倒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穆雲景難得的做了一個夢,只是夢境模糊記得不甚清楚。許是陳靖與他說了許多關於靜安寺桃花林的事,他才潛意識裡夢到了漫山的桃花。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對上小人參一張皺巴著的臉。
「別總是一大早出現在我的床頭,遲早被你嚇出心臟病。」
穆雲景坐起身,攏了攏身後那一頭長髮。小孩子都有這麼長的頭髮,等以後可不得更麻煩。
小人參坐在床頭,看著穆雲景穿衣起身,突然說了一句:「景寶,本大仙掐指一算,你命犯桃花。」
穆雲景黑著臉看它:「你倒是把你的手指頭拿出來讓我看看。」
小人參默默背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