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晨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場小雨，太陽漸漸高昇，水汽不消多時就被蒸發殆盡。

　　枝頭麻雀嘰嘰喳喳的歡鬧著，街市上第一家店舖打開了鋪門，陸陸續續的行人開始行走在青石板道上。

　　各種吆喝聲響起，很快就有早起的人前來買早點。

　　庭院裡，老槐樹被雨水滋潤後更顯得精神抖擻、身姿挺拔，一片槐葉緩緩從枝頭飄落，打著卷兒晃晃悠悠的落到了地上那一堆覆蓋在槐樹根部的枯葉上，在枯黃的殘葉上增添了一抹綠意。

　　吱嘎一聲，房門被人從裡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躂著跳了出來，只是身形太小，一不小心就被門檻絆了一下，咕嚕嚕翻滾著下了台階。

　　「哎呦，可摔死我了。」

　　它趴在地上不肯起來，只等著人過來扶它，嘴上不住哀嚎著，一個勁裝著可憐。

　　只是叫了許久都不見人扶它，這讓它有些不開心的垮下臉。

　　有些哀怨的回過頭，一眼卻瞧見門口處站著的那個人正仰著頭出神。

　　穆雲景微微仰著頭望著碧藍的天空中飄過的朵朵白雲，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八個年頭。

　　時間宛如流水逐波而逝，一晃眼他已從一名稚童長成了如今身形頎長的男人。十六歲，在原本的世界還是個少年郎，在這裡卻已是一名成年人。

　　按照芸娘的說法，他已到了可談婚論嫁的年紀。

　　陽光傾瀉，灑在他的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光，映襯著他那越發精緻的五官好似墜入人間的仙人，只是他面上神情冷冽薄唇微抿，眼角下那一顆淚痣更是平添了幾分禁慾清冷的疏離之感。

　　小人參見他出神，只得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翻上台階，一把撲到穆雲景的小腿上，仰著頭喚道：「景寶，你是不是又傻了？」

　　穆雲景聽到聲音回過神來，將這小東西抓在手裡，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原本的疏離之感瞬間消失。

　　「小東西又亂說話。」他輕輕點了點小人參的腦袋，聲音若他給人清冷的感覺一般顯得清冽好聽。

　　「我剛剛都摔了，你也不抱我起來，傻乎乎站著不動，可不就是傻了嘛。」

　　小人參還十分有理的說道，就著穆雲景的手直接坐在他的手掌心上，兩根須須勾住他的手指以防掉下去。

　　「我只是看今日又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剛剛下過雨，你不回藥草園嗎？」穆雲景任它霸佔了自己的左手，單手將房門關上。

　　「不去，下了雨園裡濕漉漉的，要是回去又是要蹭一身泥。」小人參搖頭拒絕，隨即又皺著眉道：「要是你肯給我洗澡，我可以勉為其難回去一趟。」

　　穆雲景戲謔道：「可以，我會燒好一鍋熱湯等你跳進去。」

　　「哼哼，景寶你越來越壞了。」小人參噘嘴抱怨。

　　穆雲景輕笑一聲，說道：」我可沒你個小東西壞，聽說你昨兒個把含羞草的葉子給弄掉了，害得它哭了一整天。「

　　小人參一聽頓時翻了個身，背對著穆雲景，聲音悶悶的回道：「肯定是三七跟你打小報告了。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誰想到羞羞就掉葉子了。我都把我的帽子補償給它了，它還哭個不停。」

　　「所以你躲到我這裡來了？」

　　「才不是。」

　　「那是為什麼？」

　　穆雲景將它轉過來。

　　小人參眼神流離，低著頭說：「山豆說要打我，還要拔我的須須，說我沒葉子不懂它們葉子的可貴之處。可是我的須須也很可貴的啊，景寶你不是最喜歡我的須須嘛，我要養著須須給景寶。」

　　穆雲景失笑道：「你啊，山豆只是嚇唬嚇唬你而已。」

　　小人參哼哼兩聲，　「我才不信，它就是嫉妒我。這幾天我都不要回藥草園，回去了它們肯定聯合起來要拔我須須。」

　　「那你一直不回去就不想它們？」

　　穆雲景帶著它往前院去，小人參鬆開須須，鑽進了穆雲景的衣襟裡，扒著衣襟有些失落道：「不想，它們一個個都長個了，太醜。」

　　「是你自己不長個羨慕它們吧。」穆雲景道出真相，氣的小人參扭頭就躲進了衣服裡，悶聲不理他。

　　這小東西個子不長，小脾氣倒是長了不少。

　　穆雲景也不再逗他，逕自去吃了早飯。

　　「景兒，你今天出門記得帶上傘。」

　　吃完早飯，芸娘在他出門前交代了一聲，穆雲景看了眼此刻晴空萬里的好天色，拗不住她執意要他帶傘，只得取了一把拿在手上。

　　剛出門，迎面就遇上了幾個鄰居。

　　「穆小大夫這麼早就去醫館啊。」

　　「嗯。」

　　「穆小大夫可真是太勤奮了，我家兒子要是有你一半好那我做夢都能笑醒。」

　　「呵呵。」

　　「穆小大夫今兒個這身衣服穿著可真是好看，該找個對象了吧？」

　　「……」

　　鄰里的三姑六婆每日一見到穆雲景都巴不得拉著人嘮嗑嘮嗑，穆雲景見著她們恨不得直接遁地走，奈何還得帶著笑容一一跟她們問好。

　　好不容易應付完這些人，迎面又遇上一群小孩子。

　　「穆小哥哥，我娘讓我謝謝你的藥，她今天好多了。」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對著穆雲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燦爛。

　　穆雲景拍拍他的腦袋，交代了一聲：「吃完了藥記得再去醫館拿，你娘的病還得再吃幾副藥。」

　　「好。」小男孩重重的點頭，隨後開心的跟著其他小孩子跑去玩耍。

　　等著小孩子們跑遠了，穆雲景繼續朝醫館走去。

　　「小穆啊，來來來，嘗嘗王叔新做的燒餅。」

　　路過燒餅攤的時候，穆雲景再次被人叫住。

　　王叔拿油紙包了個剛出爐的燒餅塞到穆雲景手裡，「吃過早飯了就留著晚點吃，你們這些當大夫的一忙起來聽說經常忘記吃飯，可別醫了別人，壞了自己的身體。」說著轉身回去繼續忙活。

　　穆雲景看著手上這冒著熱氣的燒餅，沖王叔道了一聲謝。

　　「好香。」

　　小人參聞到味道也不跟穆雲景生氣了，探著頭想要鑽出來，被穆雲景一把按了回去。

　　「景寶好香好香，我要吃。」

　　小人參嘴饞著直揪穆雲景胸前的肉，穆雲景忍著絲絲痛楚敲了敲它，「這可不是給你吃的。」

　　「可你吃過早飯了啊，我還沒吃。」一雙眼瞪得珵亮珵亮的，一眨不眨的看著穆雲景手中拿著的豬肉燒餅，只差留下口水。

　　穆雲景抬著手將燒餅拿遠，小人參就盯著燒餅不移眼。

　　「景寶，我是你最愛的小人參嗎？」

　　穆雲景笑著說：「愛過，不給吃。」

　　「嗚嗚嗚……景寶壞。」小人參立即哭喪著臉，「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

　　「我何時說過？」

　　小人參想了想，道：「昨夜，你在床上說的。」

　　穆雲景摀住嘴免得笑出聲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壓低聲音道：「那是你昨夜夢裡聽到的吧。」

　　「我不管，你就說過愛我一輩子，所以你要給我吃燒餅。」小人參耍著小性子想要去勾燒餅，穆雲景無奈只得掰了一小塊給它。

　　小人參一得逞，立即拿著燒餅鑽回了他的衣服裡。

　　「別把碎末掉我衣服裡。」穆雲景只來得及說一聲，就感受到有細小的東西摩挲著自己的皮膚。

　　這貪吃還漏嘴的小東西！

　　等到了醫館，等候在門口的陳靖一見他來，展顏一笑，急忙上前接過他手裡的傘放置到一旁，隨即問道：「景兒今日怎麼這般早？」

　　穆雲景並未注意到他看向自己時眼中暗藏的情意，只隨意道：「起的早了，就早些過來。靖哥吃了早飯沒，我這還有燒餅。」

　　說著將手中缺了一個角的燒餅遞給他。

　　陳靖接過燒餅，手中還能感受到燒餅的餘熱，心頭微微發燙，他對著那缺口處咬了一大口。

　　面上有些熱，陳靖邊吃邊道：「謝謝景兒你特地給我帶燒餅，這燒餅真好吃。」幾大口就將燒餅吃去一半。

　　小人參探著頭看他，見他那一臉高興勁，心道：那是你人參爺爺吃剩下的，瞧把你給高興的。

　　穆雲景問他：「陳伯伯還沒回來嗎？」

　　「沒。」陳靖吃完最後一口燒餅，有些被噎到了，穆雲景遞給他一杯茶，他感激的喝下，又小聲埋怨道：「我爹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腿腳不便，還偏不讓我跟，也不知道還要過幾日才能回來。」

　　「畢竟是去鄉下地方，陳伯伯也是怕你跟了去會不習慣才讓你留在醫館。」

　　穆雲景邊說著邊查看了一下藥櫃裡的儲備藥材，將幾個已經用去了大半的記下，交由夥計去補充。

　　「這些事我來做就行。」陳靖接過他手中的紙筆，對著一個個藥櫃裡的藥材。

　　等到對完所有的藥材，陳靖湊到穆雲景身邊，低聲詢問：「今日你有事嗎？」

　　穆雲景想了想，回道：「暫時無事。」

　　見他抬眼望著自己，陳靖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開頭，猶豫了半響，還是開口邀約：「晚上我們一起去看……」

　　只是話還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

　　「穆雲景，你給我出來，我要跟你比試。」

　　作者有話要說：

　　BT：

　　小人參：三七，你看，我上封面了。

　　三七：我就看到了一個傻瓜拿著蘿蔔葉。

　　小人參：再賤，我要離家出走了。

　　三七：哦。

　　小人參：你跟著我幹嘛？

　　三七：我怕你走到半路找不到方向回不了家。

　　小人參：……

　　三七：聽說南方剛有颱風登陸，小傻瓜你還是老實點待在園子裡吧，免得出去被刮飛了。

　　小人參：……你才是傻瓜，你全家都是傻瓜！

　　三七：我家裡不就你一個傻瓜嘛。

　　小人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