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喊話之人的聲音兩人皆十分熟悉，這八年來可是沒少打交道。

　　畢竟一大早就敢來醫館門口叫囂，除了那一個穆家大少爺也別無他人。

　　穆雲景有時候也是搞不懂這位大少爺的腦回路，他們與穆府的關係一直維持著平淡如水，從不往來。

　　他爹的事情已經淡了，但是穆家老夫人不喜歡他們母子，他們同樣也不會上趕著去湊。這本該是相安無事的關係卻因為這位大少爺隔三差五的來找穆雲景比試而牽扯不斷。

　　「穆雲景，你出來，本少爺來找你比試了，今日就看誰更技高一籌。」

　　穆雲升站在醫館門口高聲喊著，眉眼開懷，聲音洪亮，不一會就吸引了過路的行人們的注意力。

　　清晨的行人並不算多，有些見慣不慣的街坊僅僅駐足片刻，就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穆雲景並不想理會這傢伙，奈何不理會，穆雲升能跟他乾耗數日不休。

　　陳靖也知這穆大少爺的難纏勁，話到嘴邊的那幾個字只得囫圇吞下，改而對已然臉色不佳的穆雲景說道：「我去打發了他，景兒你先坐會。」

　　穆雲景輕點了下頭，等陳靖出去，小人參精就鑽出來說道：「景寶，有奇怪的味道。」

　　「你這鼻子什麼時候這麼靈了？」穆雲景同樣聞到了一股異味，只是味道很淡，他仔細聞了聞，那味道又消失了。

　　「沒了。」小人參皺著鼻子瞅門外，「景寶你還聞得到嗎？」

　　穆雲景搖搖頭，看向門外的視線中帶著幾分探究。

　　既然聞不到了，小人參也不執著，又鑽回了衣服裡。

　　陳靖收起笑容走了出來，一看穆雲升叉著腰趾高氣昂的站在門外，正對著那一幫圍觀的路人說著什麼。

　　他站了片刻，便聽到穆雲升在那說：「這陳家醫館可不行了喲，那陳老頭身為老醫師偏偏治不好自己那一條瘸腿。而那陳家大少爺的醫術也不行，平日裡也就給人看看傷寒小症，這要是有點疑難雜症，那還是要去穆家醫館。」

　　陳靖聽他在那吹噓了會，上前一拍穆雲升的肩膀，說道：「穆大少爺今兒個起的這麼早，這是特地來我們醫館挑釁，製造謠言？」

　　他雖脾氣尚好，但也容不得有人這般詆毀自家醫館，尤其對方還是老對頭家的大少。

　　陳靖臉色一凜，立於穆雲升面前的姿態帶著幾分凜然之色，兩人對立而站，只身高上穆雲升就差了陳靖幾分，霎時顯得弱了些氣勢。

　　穆雲升挺了挺背脊，說道：「我這是給大伙提個醒，別總是貪圖你們陳家醫館診金便宜，就往你們這來。這診金再便宜，能比得上藥到病除嘛。」

　　「我可聽說你們穆家醫館前段日子下錯診斷，枉顧他人性命，怎麼穆大少爺這麼快就忘記了自家醫館是如何坑害雲州百姓的？」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穆雲升一聽有些急，「我穆家這麼多坐堂的能者醫師，每一個都是醫術精湛堪比御醫，又何來醫死人的事。」

　　「我可沒說你們醫死人，穆大少爺這麼著急解釋做什麼。」陳靖淡然的回道。

　　這件事其實私下裡幾個醫館之間都明瞭，只不過穆家有的是銀子能夠堵住死者家屬的嘴，所以這件事也並無宣傳開來。

　　尋常人等不瞭解，陳靖自是知道的清楚。若非穆雲升一來就造謠生非，他也不想挑出這事說道。

　　「我解釋自是為了不讓大伙聽信你一面讒言，想我們穆家數百年來每一代穆家子孫中都會出一名御醫，單單這一項就比你們陳家厲害無數倍。」穆雲升十分驕傲的挺著胸，看人的時候那視線都是高高在上般，蔑視他人。

　　陳靖冷哼一聲：「再厲害，到你這一代只怕也要斷了。」

　　「你小子也就嘴巴上能逞逞能，平日裡還不是躲在穆雲景背後當個小跟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的下手呢。」

　　穆雲升這話說得十足貶低意味，陳靖倒也耐得住脾氣，只冷聲接道：「那也比穆大少爺不會看病治人來得強。」

　　「你……」

　　穆雲升被人戳了痛腳，頓時臉色一變，眼露憤恨之色。

　　「別跟我耍這些嘴皮子，叫穆雲景出來，今兒個本少爺就要讓他知曉我穆雲升可不是個隨意讓人小瞧的，這看病治人自是拿手的很。」

　　他叉腰挺胸，兀自叫囂著。

　　「景兒可沒空理會你，穆大少爺別忘了半月前你可是恰恰輸的有些難看，這半個月時間你難不成反省好了，又想要自討沒趣。」

　　穆雲升僵著臉，道：「過去的事情提它做啥，我今日可是特地來找他比試的，你讓他出來，躲在裡面算什麼。」

　　他說著想要衝進去找人，陳靖直接攔在面前，堵了穆雲升的去路。

　　就在兩人僵持之間，圍觀的路人裡出來一人。錦衣玉袍，面若冠玉，只不過臉上那一抹笑意添了一分流氣，顯得有些輕浮。

　　他往前走了幾步，身影有些不穩，一雙迷瞪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掃，一張嘴先是打了個酒嗝。

　　不在意的呼了幾口氣，他慢悠悠地說道：「喲，這一大早的怎麼這麼熱鬧？」

　　「小姑父你來的正好。」穆雲升一見來人眼睛一亮，笑呵呵的沖那人行了個禮，「我今日特地尋穆雲景來比比醫術，誰知他竟然躲在醫館裡不肯出來，你看這事該如何？」

　　說完他發現梁正傑反應有些遲鈍，走近了立即聞到一股酒氣，穆雲升嘴角一抽，這個小姑父還是這般不靠譜，竟然一大早就喝了這麼多酒。

　　梁正傑瞇著眼看著穆雲升，許久，才反應過來，「是雲升啊。」隨即又盯著陳靖看了許久，歪著頭疑惑道：「這雲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英氣了？」

　　陳靖頓時一陣無語。

　　「小姑父，這可不是穆雲景，他人可在醫館裡躲著呢。」穆雲升一把拉住都快貼到陳靖臉上的人，扶著他站穩。

　　「在裡面啊，那我去找他。」梁正傑說著就繞過陳靖往裡走。

　　陳靖不好阻攔，畢竟這人再混，也是縣太爺家的二公子。就在他為難間，穆雲景直接走了出來，對著笑呵呵的梁正傑行了個禮，「小姑父今日起得這般早，莫不是剛從萬花閣出來？」

　　雖說他們與穆家關係冷淡，但穆鐘琴也曾私底下來探望過他們母子幾回，因著這一層薄薄的聯繫，穆雲景人前倒也稱呼梁正傑一聲小姑父。

　　梁正傑一聽他提起萬花閣，頓時有些尷尬的笑笑，「我就是昨晚喝多了忘了回家，這不一大早就往家裡趕，免得被你小姑姑看見了跟我置氣。」

　　「啊，我剛剛聽雲升說你們倆要比試醫術，這個好，我也來湊湊熱鬧。」

　　「小姑父想要如何湊熱鬧？」

　　穆雲景話是這般說著，視線卻是盯著自他出現後就沉默不語的穆雲升身上。

　　梁正傑想了想，突然道：「你們就比誰能讓我立即醒酒，如何？」自覺這個主意十分不錯，他滿意的點點頭，「要是我酒醒了，也能免得你們小姑姑找我麻煩，我這個主意真不錯。」

　　「我自是沒問題。」穆雲景淡然道。

　　穆雲升被盯得頗不自在，他移開視線，對梁正傑道：「小姑父，這醒酒直接喝個醒酒茶就好了。」

　　「你當我沒喝啊，這不是醒酒茶沒效果嘛。」梁正傑瞪了他一眼，轉頭對穆雲景道：「雲景你要如何幫我醒酒？」

　　「醒酒茶沒有，我這倒是有個醒酒的好東西。」穆雲景輕笑道，「小姑父隨我進來一趟。」

　　梁正傑樂呵呵的推開想要阻攔他的穆雲升，跟著進了醫館。

　　「穆雲景！」

　　穆雲升也想跟進去，被陳靖抬臂攔在了門口。

　　兩人互不對眼的盯著對方，過了一刻後，穆雲景與梁正傑又走了出來。

　　只是原本進去有些搖搖晃晃的人此刻腳步穩健，雙目明澈，臉上帶著一絲自得的笑容。一走出來，他就一把抓住穆雲升，嚷聲道：「雲升吶，小姑父我這酒醒了，你陪我去吃個早點吧。」

　　穆雲升一臉疑惑的瞪眼：「小姑父你……」

　　原本那一身酒氣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這讓他驚訝不已。穆雲升看看梁正傑又看看穆雲景，「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簡單的醒個酒而已。」穆雲景冷冷的回了一句。

　　梁正傑拉著穆雲升：「走，我們去吃早點。雲景啊，下回我再來看你。」說著也不等穆雲景回應，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穆雲升被動的被拉著走，「小姑父，我還要跟他比試呢。」

　　「比什麼比，你每回都輸，你不害臊我還替你嫌丟人。走走走，跟我去吃早點，這做人啊，就應該及時行樂，沒事搞那些花花腸子作甚……」

　　穆雲升掙脫不開，只得哭喪著臉沖穆雲景吼道：「穆雲景，等我回來我們再比過！」

　　「這人可真是不死心。」陳靖沖那走遠了的人哼了一聲。

　　穆雲景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沒事，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陳靖疑惑的望著穆雲景，穆雲景也不解釋，直接回了醫館。

　　小人參偷偷鑽出頭來，笑得直打嗝：「這傢伙有點不禁嚇啊！」

　　作者有話要說：

　　BT：

　　小人參叉腰：酒醉怎麼辦，小人參牌醒酒神器，你值得擁有。

　　三七：小小年紀你倒是學會喝酒了！

　　小人參：我沒喝，我只是幫人醒酒而已。

　　三七：張嘴，我聞聞。

　　小人參：……我不。

　　三七：手拿開，不然我可動粗了。

　　小人參：唔唔……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