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藥草園裡靜悄悄的, 所有藥草們都屏息凝神的看著臉色陰沉的穆雲景,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草, 一個個當著縮頭烏龜, 只差直接鑽泥土裡了。
蘿芙木倒是不如其他藥草那邊戰戰兢兢, 只是對著穆雲景說道:「我可不是自願離開花盆的,你就算生氣也別衝著我來。」
小人參懨懨的垂著頭走到穆雲景目前, 剛剛鬥志高昂的模樣宛如曇花一現, 此時的它整一個鬥敗的小雞遇到了生氣的母雞似得,盡顯委屈。
穆雲景低著頭看它,並不說話。臉上表情淡漠, 一下子讓人無法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卻也更讓藥草們心懷不安。
小人參小心翼翼的瞅他,又掃了一眼安靜無聲的眾草們, 隨後委屈巴巴的拿出一根斷了的根須。
「它弄斷了我的須須。」那根須並不粗,屬於小人參諸多根須中恰好中等粗細的一根。
它平日裡十分寶貝自己的根須,如今斷了一根,自然異常氣憤。尤其是這根根須還是被個山裡來的鄉巴草給弄斷的,這氣憤值更是增添了幾分。
「別把責任推卸給我啊, 是你想要摘我果子,要不然我也不會一不小心把你的根須弄斷了。」蘿芙木見它這告知的行為立即解釋道, 「你看他摘了我多少果子我都沒吭一聲,你不就斷了一根根須嘛,過段時間就能長出來了。」
小人參聞言憤怒的瞪它,「即使長出來也不是原來那根了。」
蘿芙木嗤笑一聲, 「那你還想著接回去啊。」
「哼。」小人參皺著眉冷哼,隨即舉著根須對穆雲景祈求道:「景寶,接回去。」
那極盡委屈又不甘示弱的模樣看的穆雲景十分無奈,他一言不發的接過根須,咬破手指給了小人參一滴血,頓時原本委屈樣的小人參立即來了精神。
蘿芙木十分詫異的看著他們,等到小人參的根須重新長回到身上,它這才萬分驚訝的看著一人一參。
「竟然真能接回去!」它喃喃了一聲,隨即激動的看向穆雲景,正待開口,就聽穆雲景說道:「你先回花盆裡待著吧。」
不給蘿芙木反應的時間,穆雲景帶著小人參離開了藥草園。
「這算什麼意思?」蘿芙木站在原地一頭霧水,看著穆雲景的身影消失在園子裡,轉頭看向那一片藥草地。
「就是讓你回花盆唄。」有草解釋了一句,「景寶沒說,你不可以在藥草地生活的。」
蘿芙木看著它們一株一個坑,想著自己還得回那狹小的花盆繼續接受肥料的滋養,頓時失了笑容。
它在藥草地前踟躕了許久,最後才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藥草園。
穆雲景帶著小人參回了房間。
小人參坐在桌子上看著他一路無言,心裡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它猶豫了半響,還是一步步挪到了穆雲景身旁,見他沒趕自己,就伺機爬了上去。
「景寶,你是不是生氣了?」它用那根根須戳了戳穆雲景。
「我有什麼好氣的。」穆雲景反問道。
「嗯,就是我們今天胡鬧了。」小人參乖乖認錯。
「既然知道胡鬧,我再生氣又有什麼用。」
小人參扒著他的臉頰,「那我以後不跟那株鄉下小草鬧了,反正我也不稀罕它的果子,不就長得紅了點嘛。」
「你沒事摘它果子做什麼?」
穆雲景倒也不是生氣,就是看著一園子藥草無法無天的模樣有些心累。
他平日裡已經禁止他娘進藥草園,但是難保有一天被人發現。若是這一園子的藥草被有心人發覺,只怕要出亂子。
「我就是有點好奇而已。」
它下午路過院子的時候看到平白多了一盆藥草,看著對方頂上那一顆顆紅彤彤的果子,小人參才有了偷摘的小心思。
只是沒想到果子還沒摘到,它自己先斷了一根根須。
「不就一顆果子嘛,有什麼好奇的。」穆雲景從空間裡取出一顆遞給小人參,這是他用來治療橋頭村村民時剩餘下來的。
小人參一看到果子,頓時開心道:「就知道景寶對我最好了。」它一把抱住穆雲景,湊上去給了個響亮的吻。
穆雲景看它抱著個果子樂呵呵的在床上玩了起來,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雲州王家是當地最大的藥材商,雖說各家醫館都有種植一些草藥,但是部分藥草還是需要從藥材商處訂購。
王家的藥材行在雲州城的歷史並不比穆陳兩家短,若說淵源,可也能追溯到他們的先輩。
幾家關係素來交好,畢竟和氣生財。
陳鳴讓穆雲景早一步回城,也是因為新的藥材訂單需要續訂,陳鳴還想要從王家多訂幾味藥材。只是這幾味藥材不僅陳鳴想訂,那穆家也想要訂購。
往日裡龍膽、北沙參、百部都屬於尋常的藥材,每年的需耗量都沒什麼較大的起伏,然而今年因為南方澇災北方乾旱,導致尋常的藥材竟然出現了斷貨。
幾家小的藥材行所能提供的貨量並不能滿足他們的日常所需,自然只能依賴王家這一渠道。
「不過一份藥材訂單,為何王家還特意設宴邀請我們過去?」
穆雲景看了王家送過來的請帖十分不解,尤其是請帖裡點名了要他也一併參加。
那王老闆只道是想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然而早在年前就已經感謝過了,這過了近半年再借名頭行感謝之禮,穆雲景卻是無意前往。
「穆家也想要多訂些藥材,偏偏還跟我們搶那幾味藥。」陳鳴不屑的說道,「你也知道那王老闆的脾氣好,那穆仲義藉著由頭跟王老闆多接觸了幾次,王老闆就想做老好人了。」
「這訂單之前我們就已經談妥了,莫不是王老闆想要反悔?」陳靖一聽有些坐不住了,「景兒不是剛跟他們訂好了數量,這才過了幾天,難得穆家的還想搶我們的藥材不成。」
穆雲景看他氣憤的模樣安撫了幾句,「搶倒是不至於,王老闆特地設宴,多半是想要居中調和,簽兩家的訂單。」
「他倒是算盤打的辟啪響,雖說對我們也不虧,但是往常我們的定量若是要因此分出去一部分給穆家,怎麼想都不痛快。」
天災畢竟非人力能抗衡,既然藥材減產,那勢必會對醫館有所影響,尤其是這些本地無法種植的藥材,只能吃了這天災的虧。
穆雲景低頭思索了一下,繼而對陳鳴說道:「陳伯伯,你不妨與王老闆協商一下,分一部分給穆家倒也不是不可,但是我們要再增添一些藥材量。」
「為何?」
陳鳴與陳靖一頭霧水的看向穆雲景。
穆雲景只神色平靜的說道:「有備無患。」
談完事,穆雲景直接回了家,這幾日他還得顧著些後院那一群不安分的小東西們,免得一言不合又鬧了起來。
只是經過院子的時候看到蘿芙木安安靜靜的待在花盆裡,穆雲景還有些詫異今日這麼安分。等到他路過大堂,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才明白過來。
今日他娘沒有出門,家裡有人在,這群小東西倒是知曉安靜待著不胡鬧。
「景兒你回來的正好,雲升來找你。」
芸娘一看到他回來便將人叫了進來,穆雲景瞥了一眼坐沒坐相吃沒吃相的穆雲升,嫌棄道:「娘你怎麼把這人模狗樣的混球給放進來了。」
芸娘噗呲笑了一聲,穆雲升一聽他這話顧不得還沒吃完的點心,跳起來就衝到穆雲景面前,怒道:「我這麼久沒出現你不想我也就罷了,一見面竟然就先損我。」
說著他便擼起袖子,「好你個穆雲景,大伯娘別說我不給你面子,這小子得由我這個當哥哥的好好教訓教訓才行,枉費我今日得了閒就過來急巴巴的尋他,他就是這麼對待我的。」
「你急巴巴的來尋我做什麼?」穆雲景斜眼打量他,「看你這精神勁挺不錯的,看來沒再被厄運纏身。」
「什麼厄運不厄運的,我天天被我娘念,煩都煩死了。」穆雲升呸呸了幾聲,又道:「大伯娘你去忙你的,我跟他聊會天。放心,我就是教訓他也會記得手下留情的。」
芸娘輕笑了起來,說道:「行,你們聊著。」
等到芸娘離開,穆雲升神秘兮兮的湊到穆雲景身邊,還沒開口卻又被穆雲景一巴掌推開。
「我有事跟你說,你聽不聽啊?」穆雲升皺著眉看他。
「有事就好好說,湊那麼近做什麼。」
穆雲景尋了個椅子坐下,從桌子上取了塊糕點吃了起來。等了半響不見穆雲升開口,疑惑的抬頭,就見他一臉憤悶的神情盯著自己,或者說盯著他手上還剩下的半塊糕點。
「我特地留到最後吃的栗子糕,你就這麼把它吃了。」穆雲升盯著栗子糕幽幽地說道,目光炯炯,好似想將那消失的半個缺口盯回來一樣。
穆雲景將剩下半塊也吃了,隨後才說:「嗯,吃完了,現在可以說事情了嗎?」
穆雲升心有不甘的瞪他一眼,將剩下的糕點護在懷裡,這才慢悠悠開口道:「下個月太醫院要來雲州城招醫徒了,怎麼樣,想不想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