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穆雲升, 你近來是不是連腦子都不好使了?」
穆雲景斜睨他一眼,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慢慢喝著。
對面穆雲升瞪著眼, 氣憤的一砸糕點盤子, 怒道:「別想拐著彎罵我笨,我腦子好使著呢。」
聲音有些大, 頓時得了穆雲景一個嫌棄的眼神給他。他見穆雲景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頓時又軟下聲來,「我特地來找你,自然有法子讓你參加, 就問你想不想。」
穆雲景放下杯子, 問他要不要喝茶,穆雲升搖著頭拒絕, 只是再次問道:「你到底想不想參加?」
「你忘了我的身份嗎?」
「雙兒什麼的都不是事。」
相對於穆雲升的興奮,穆雲景始終神情淡漠,「不說太醫院歷來不招收雙兒,即使招收,我也不會去參加的。」
「為什麼?」穆雲升疑惑道, 轉念明白過來,「難道因為你爹那事?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還有誰會追究那事啊。」
「即使那事已經過去,我也沒有興趣參加。」穆雲景說道,「如果你自己想要去,不應該少一個對手是一個, 可別忘了,就你那醫術在我面前連提攜的份都沒有。」
「你……」
「就算沒有我,還有雲州城大大小小的醫師,就你的能力那可得排到百里之外了。」
不說多瞭解他,只穆雲升這幾年的作為,穆雲景還是能輕易摸清楚他的能耐。這人也就吃喝玩樂還行,輪到行醫治病,不說他不看好他,只怕他娘王碧桂心裡更是清楚地很。
就穆雲升這樣的資質要想入太醫院,雖不說癡心妄想,卻也是困難重重。
畢竟想入太醫院的醫師比比皆是,而從中要選出資質符合的醫徒本就可說是萬里挑一。年青一代中資歷上佳的人裡,他就記得穆家旁支便有一位。
再看面前這被他激了幾句就暴躁的人,穆雲景自是不會認為他能夠入得了那些眼高於頂的御醫的眼。
「哼,我就知道你瞧不上我。」穆雲升忍著不甘說道,「不過我也不是如你以為的那般無用。」
「哦,那你還有什麼能耐?」穆雲景好笑的看著他。
「我的能耐不就在你身上嘛。」穆雲升諂媚道,「只要你肯幫我,別說當個醫徒了,就是直接入太醫院走馬上任都是小意思。」
穆雲景看他突然得意起來的模樣,也不問幫他什麼,只問道:「我憑什麼要幫你?」
穆雲升勾著唇角打量起他這個小堂弟。
他知道雙兒比一般男子要更好看一些,但相對的也更柔弱一些。而他這個堂弟在他所見過的所有雙兒裡更是好看的有些招眼,不說別人,就是他每回見了穆雲景都難免會被迷晃了眼,更何況那些沒啥見識的人。
此刻看他神情怡然的喝著茶,那動作雖看似簡單,卻總讓穆雲升覺得在無形的勾引著人。瞧他那五指修長勾著白玉色的茶杯輕輕啜一口,那艷色的雙唇便惹上了一層水色,更添一抹艷麗。
那張在穆雲升看來有些美的妖孽的臉更是讓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他們穆家子孫那麼多,這可是獨獨一份的漂亮。穆雲升偷偷舔舔唇,有時候不免想到他那逝去的大伯,記憶中那也是個儒雅俊美的男子,比起他爹的半吊子,小時候他也是幻想過要是大伯是他爹該有多好。
「吶,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吧,雖然我們算不上特別親熱,但是我隔三差五的也會來探望探望大伯娘跟你,這哥哥遇到點小困難,你總該幫我吧。」
穆雲升想了想又說道:「當然,你有事,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穆雲景但笑不語,等著他繼續說。
「我幫你一次,你也幫我一次如何?」穆雲升見他無反應,只得繼續說道:「那王家是不是邀請你去參加宴席?」
王家的宴席設在了晚上。
王家在雲州城也算得上大戶人家,這特地擺設的宴席自然也是盡善盡美,不說那一道道精美的菜餚,單是席上助興的表演也讓一干商戶目不轉睛。
穆雲景坐在一側靜靜吃著菜餚,耳邊是那些應酬的客套話語。
因為一開始就商定好了,他也就不在意陳鳴如何與王老闆周旋,反而更好奇穆雲升跟他說過的話。目光不經意的掃過王老闆身側的少年,見那少年對著自己靦腆的一笑,穆雲景也回以一笑。
王彥文得了回應,頓時心臟狂跳,手中筷子夾著的菜更是直直落了下來,掉在桌上,可惜了一塊上好的糖醋排骨。
他低下頭紅著臉,目光定在那排骨上,心裡想的全是剛剛那絢爛的笑容。
從穆雲景進入王府,王彥文就時時刻刻注意著穆雲景的一舉一動。看他吃哪一道菜,他也夾了一塊。見他飲了一口酒,他更是激動的喝了一整杯下肚。
等到穆雲景放下筷子,王彥文這才心一急,直接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那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有些羞澀的低下頭。
穆雲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柔聲道:「有事?」
少年的內心掙扎了一會,最後才抬高頭,對著穆雲景舉起手中的酒杯,「我就是想來謝謝穆大夫救了我父親一命。」
「小少爺莫不是忘了你之前就已經謝過我了。」穆雲景掃了一眼那舉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提醒著當時他們一家子就已經再三表達過謝意了。
「那是我們全家人當時對穆大夫的感謝之意,現在我是獨獨想要謝謝你。」
少年郎說完這話,臉上更是泛起難以遮掩的紅暈,目光炯炯的盯著穆雲景看,就怕他拒絕了自己。
穆雲景瞧見他眼神中帶著的希冀,看了一眼正與王老闆說著話的陳鳴,於是才從桌上端起酒杯,「若小少爺執意,那我就收下你這一份謝意了。」
「謝謝。」少年激動的舉著酒杯,兩個杯子相碰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猛,直直的將酒水灑在了穆雲景的衣襟上。
頓時王彥文驚慌失措的抬著手用衣袖去擦拭。
「不礙事。」
穆雲景只微微蹙眉,隨即簡單的擦拭乾衣襟上的酒,只是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多少讓他有些不舒服。
「這怎麼能說不礙事,都怪我笨手笨腳的,說要道謝,反而害的穆大夫遭了罪。」
王彥文紅著眼一個勁道謝,隨後激動的拽著穆雲景的手往外走,「穆大夫隨我來,你這樣穿著滿是酒味的衣服一定不舒服,我去找一套乾淨的衣服給你替換。」
穆雲景一時不察被他拽著離開了宴席廳,等出了門外,他阻止道:「不需要,只不過是灑了一點點酒而已。」
「這哪是一點點,都濕了一大片了。」王彥文緊張的看著他胸前的那一片濕潤,「穆大夫要是不隨我去換一套衣服,必定是生我氣了。」
穆雲景還未生氣,眼前的少年郎反而先置氣了,執意要拉著穆雲景去換一身衣裳。
拗不過他,也不願意浪費時間,穆雲景只得依他。
「這樣才對嘛。」王彥文得了滿意的答覆,於是笑呵呵的說道:「穆大夫這身量穿我的衣裳正合適,我娘前些時日正好給我做了兩套衣裳,都還未穿過呢,穆大夫可別嫌棄。
他領著穆雲景一路往後宅而去,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話語,穆雲景嘴角含笑著跟在後頭。
等到王彥文將人領到自己的房間,他這才熱情的推開房門請穆雲景進去。
穆雲景站在房門前駐足半響,在王彥文殷切的目光下,自然的走了進去。
王彥文見他進了房間,心裡頭越發高興,面上只歉意十足的去開了衣櫃,從中取出兩套衣裳,詢問道:「穆大夫喜歡穿哪個顏色?這套白色的,十分適合穆大夫你一身儒雅的氣質。不過我覺得這套湖藍色也很不錯。要不兩套都試試?」
看著那一臉興奮之色直往自己身上比劃衣服的少年,穆雲景微微掙脫開,並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客氣而又疏遠道:「小少爺,我換那套白色的即可。」
頗為冷淡的口吻一下子澆熄了少年的熱情,意識到自己有些急躁,王彥文咬著下唇點頭道:「那穆大夫你先換衣服,我去給你打盆水。」說著直接跑了出去。
穆雲景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兩套衣服,直接拿起那套白色的替換上。
換下來的衣服已經完全吸收了水分,若非還能聞到淡淡的酒香,穆雲景只當他自己如平日一般換了身衣服而已。
然而面對王彥文這般執意的要讓他換衣服,穆雲景只是勾了勾唇,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等著他回來。
王彥文離開沒多久就回來了,只不過說去打盆水,最後帶回來的卻是一壺茶。
他滿是歉意的沖穆雲景道歉,「廚房暫時沒有熱水,只能沏一壺茶聊表愜意。」他將茶端進來,又給倒了兩杯,其中一杯遞給穆雲景。
穆雲景只是微微笑著,順著他開口道:「正好剛剛酒喝多了,現在喝杯茶解解酒也不錯。」
「沒錯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王彥文笑著應道,「我爹他們還有的吃喝,不妨穆大夫與我在此喝茶談天,等前面宴席結束了再回去也不遲。」
穆雲景聞了聞茶香,神情自若道:「也可。」
王彥文盯著他送到嘴邊的茶杯,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