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對穆雲景而言, 接個斷指花不了他多少時間, 但是為了做給外人看, 他則是對那些人言明要五個時辰。
雖然一開始肚腹處傳來隱約的脹痛感,穆雲景也只是忍了忍便沒當一回事。只是這脹痛感時不時來刷一下存在感,讓他不勝其煩。
等到他接完斷指之後,那脹痛感卻又消失不見, 好似只是個尋常的肚子痛。
這種奇怪的感覺他只好歸咎為是異能消耗引起的不適感。
穆雲景沉默的看著那已經恢復了的手指,用紗布將他的傷處妥善的包好, 隨後也不再去管他, 直接在那房間的榻上躺下。
這剩下可還有四個時辰, 房間裡也沒什麼東西能打發時間, 不如睡個覺。
大堂裡的人等了兩個時辰後就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這才兩個時辰,我們還要再等三個時辰啊。」有人發出哀怨聲。
「又沒讓你一直等在這裡,你大可以先出去逛逛街什麼的,等到了時辰回來不就行了。」
本就沒讓他們一個個坐等著, 奈何大多數人還是自發的靜候在大堂裡, 幾個相熟的人湊成一桌,點些小食喝喝茶,時間在各人不同的打發方式下一點點的往前走。
掌櫃讓小二給各位客人又添了一輪茶, 畢竟這是為了救治他們店裡的人, 這點茶水小食掌櫃還是捨得提供給他們。
不求別的,只求真能將手指給接回去。
每過一段時間,掌櫃總會祈求一下老天爺幫幫忙,小二看掌櫃的雙手合十不住祈求, 便也有樣學樣的跟著祈求。
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出去吃完飯回來的人一看這些人竟然傻愣愣的等著而忘了吃飯,嘲諷了幾句。
掌櫃這才記起吩咐廚房做些熱乎的飯菜供這些客人食用。
穆雲升將一直傻站著房門口的陳靖拉了下來,塞了雙筷子給他,「吃飯,這還有一個時辰穆雲景就能出來了。」
陳靖看了一眼桌上的幾個菜,想著房裡那人都已經忙了整整四個時辰,也不知他知不知道喝口水,休息一下。
而想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靖又狠狠瞪了一眼沒心沒肺吃得開心的穆雲升。
「吃吃吃,就知道吃。」
穆雲升聽到他的嘀咕還很客氣的夾了塊肉給他,「這叫能吃是福。你也別太擔心了,既然穆雲景說他能醫好那個人,就一定能,你難道還不相信他嗎?」
「我自然相信景兒。」
「那不就行了。」穆雲升用筷子點點另一桌的四人,「你看那個劉什麼的,自從穆雲景進去之後可是一直愁眉苦臉。跟他們一比,我們可不就得開心一些,這樣才顯得我們自信。」
他說著還沖陳靖挑了挑眉,嘴角剛揚起一抹笑,就被陳靖一個白眼給瞪了回去。
穆雲升有點不爽,他見陳靖突然站起來,也不知他想做什麼,見他去找了掌櫃說了幾句話,那掌櫃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這情景看得他十分好奇。
等陳靖重新走回來,穆雲升迫不及待的詢問道:「你剛剛跟那掌櫃說什麼呢?」
陳靖冷眼瞥他,「我讓掌櫃吩咐廚房煮點百合雞絲粥,一會景兒出來了可以吃。」
穆雲升一想,頓時誇讚道:「瞧不出來你這人不怎麼樣,倒是挺細心的啊。」
他哥兩好的想要去搭陳靖的肩膀,被陳靖一巴掌拍開。穆雲升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湊過去,「你說,你是不是看上我這弟弟了?」
陳靖沉默著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穆雲升笑得更開懷,「穆雲景雖然看著冷冰冰了點,但是架不住這人有個好樣貌。要是能更溫柔點,多笑笑,指不定雲州城不少富家公子哥會對他趨之若鶩。」
以前也不是沒人喜歡他,雲州城裡多得是富家子弟,只不過每每遇上穆雲景,除了一開始癡迷了幾日,後來都對他敬而遠之。
那王家少爺已經算是持續最久的一個,但是最後還不是被個母老虎給收了。
穆雲升這麼想了想,發覺唯一能在穆雲景身旁待著的,也就只有陳靖一人了。而且,那傢伙對自己大多數時候不假辭色,對陳靖倒是挺溫柔的。
「唉,我說你要是真喜歡他,直接去表個白唄。」穆雲升笑瞇瞇的建議道。
「不勞你費心。」陳靖冷冷回了一句。
「你要是不表白,指不定被什麼狗男人給搶先了,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穆雲升說完見他依舊沒什麼反應,便又開口:「別說我危言聳聽,這世事難料。美人嘛,出個門都能吸引一干狂蜂浪蝶,何況他還挺有本事的。這要是被其他男人捷足先登了,可別怪做兄弟的我沒事先提醒你啊。」
「誰跟你是兄弟了。」
陳靖沒好氣的瞪他。
雖然穆雲升這人不太靠譜,陳靖卻被他這麼一提醒,倒也覺得中肯。
尤其是前段時間那個姓李的天天纏著景兒,要不是景兒一直對那姓李的沒什麼好臉色,陳靖都要擔心哪天景兒被他纏久了就心軟了。
好在那人突然消失了,陳靖這才安心下來。
時辰到的時候,很多人都忍不住開始打瞌睡,有人突然大叫了一聲,將那些人都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穆雲升支著腦袋磕了一下,直直的撞在了桌子上,疼得他捂頭直叫。
陳靖早早等在房門口,等著房門大開的第一時間送上一個和煦的微笑。然而當穆雲景神色異常的出來之時,準備的所有話語都換成了:「景兒,你怎麼樣?」
穆雲景扶著他的手搖搖頭,他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更加虛弱了,這種好似異能消耗一空的虛弱感讓他十分難受。
好在他此刻這般虛弱的模樣正適合,都不需要他假裝。
對上那些目光殷切看著自己的那些人,他只淡淡說道:「接上了,不過人需要休息,你們不要太過打擾了他。」
這般自信的回答讓等到了五個時辰的眾人驚喜萬分。小二早早越過人群衝進了房間裡,穆雲景也沒攔他,掌櫃上前對著穆雲景再三感謝。
穆雲景只是微微笑著接下了掌櫃的謝意。
這時,劉於忻從人群中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穆雲景,目光中隱隱藏著些不為人知的深意,他問道:「穆公子既然說已經接上了,我們是否可以檢查一下傷勢?」
「劉公子這是質疑我的醫術?」
穆雲景的語氣平淡,但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凜然氣勢卻讓劉於忻被震懾了一瞬,他暗暗有些心虛,卻還是直面穆雲景,再次說道:「並不是質疑,畢竟我們這是比試,總需要檢驗一下比試的結果。」
「弟啊,不如就讓他輸得心服口服?」穆雲升站在不遠處,臉上的得意勁自穆雲景出來之後就沒止住,只差咧嘴大笑。
穆雲景淡淡地瞥他一眼,「傷口我已經包紮好了,若是要看,勢必會影響到傷勢。」
他自然能夠明白這人心裡的計較,只不過他卻不能贊同。
比起病人的恢復,比試結果可有可無。
就在這時,小二扶著那年輕人走了出來。
那年輕人對著穆雲景突然跪了下來,臉上滿是感激之情,他給穆雲景磕了個頭,「謝謝大夫的救命之恩。」
他是一個學徒工,剛剛跟了個師父開始學習廚藝,沒想到今天一時大意將手指給切了。這要是切得別的手指他還能有用,偏偏他粗心大意的將大拇指給切了。這沒了大拇指,不說學不成廚藝,還可能丟了這一份工作。
穆雲景皺著眉受了他的一拜,「起來吧,我剛剛跟你說過,手指雖然接上了,但是你需要好生養傷。要是有個不小心,這手指即使接上了也會殘廢。」
「我曉得了。」年輕人在小二的攙扶下重新站起身,他又看向劉於忻,「這位公子,你若是懷疑我的傷勢,大可以拆了我這個紗布。只不過我的手要是因此真的殘廢了,希望公子能給予我補償。」
他說得和緩,但是話裡意思明確,這讓劉於忻幾人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你們要是真敢拆,就補償這位小哥下半輩子的一切費用吧。」穆雲升適時的提供了一個建議,「也不用多,一百兩吧。」
雖然他不清楚這小哥的工錢,但是一百兩足夠普通人安安心心的過一輩子了。但是這一百兩卻也讓普通人支付不起。
劉於忻皺著眉頭,眼眸中閃過幾分猶豫,最終都化成了黯然。
他抱拳沖穆雲景深深一鞠躬,道:「公子大才,我等佩服。」
「一個佩服就沒了?」穆雲升呵呵了兩聲。
劉於忻咬著唇,他能夠對著一個雙兒認栽鞠躬已是大大的失了面子,若是再多言其他,更是出不了口。
穆雲景沖穆雲升使了個眼色,隨即讓陳靖將他扶回房去,還沒走幾步,就聽到穆雲升得意的說著:「我弟累了不跟你計較,但是我還是要跟你計較計較的,怎麼說你們之前還質疑了醫聖的能力……」
陳靖將他扶回房間,讓他坐在椅子上。
「是不是累著了,我讓廚房熬了粥,我現在去端給你吃,吃完你好好休息休息。」
陳靖說著急急往外走,穆雲景出聲叫住他,他按著肚子,有些難受的揉揉眉心,「靖哥,你幫我去煎一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