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掌櫃的， 你讓人用冰將斷指先冷凍起來， 斷裂的傷口處也一併冰凍上， 再準備一間乾淨的屋子和一些冰塊。」

　　穆雲景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一邊對著愁眉苦臉的掌櫃吩咐。掌櫃的還有些沒回過神，倒是那個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到了的小二一聽立即應了一聲。

　　見人去做準備，穆雲景重新將視線對上那眼神不善的男人。

　　劉於忻早已從穆雲升那下意識皺起的雙眉看出他並無能耐， 因為這事換做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能力，這是一場不需要比試就能穩操勝券的勝局。

　　只是， 他萬萬沒想到還真有人敢接下這場比試， 而且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人。

　　這還是劉於忻第一次見到如此奪人眼球的雙兒， 不單單是對方那出色惹人驚艷的容貌， 還有那一份獨特的氣質。

　　這人一步一步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嘴角上揚的弧度，自信的眼神，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是不急不緩， 好似不過是去吃個飯那樣自然。

　　這讓劉於忻不得不對這人高看幾分。

　　穆雲升一看穆雲景出現， 一掃愁眉苦臉的表情，立即諂媚的衝他笑了笑。

　　「弟啊，你怎麼下來了， 不是在樓上睡午覺嘛？」穆雲升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人都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哦，一定是被我們給吵醒了吧。都怪哥哥，我這還不是看不慣有人詆毀醫聖的名聲，這年頭敢質疑醫聖能耐的人可不多， 沒想到我們剛來這姚江城就遇上了。

　　他意有所指的看看那幾個挑釁的人，又接著道：「既然弟弟你要跟這人比試，那就由你來吧，免得我勝了被人說欺負小地方來的鄉下人。」

　　陳靖簡直不想跟他站在一個陣營，這人哪來的那麼厚臉皮呢？

　　「景兒，你真要比？」他低聲問穆雲景，「這人也不知什麼來歷，而且這斷指可不好接。」

　　穆雲景對上陳靖充滿擔憂的眼神祇微微笑了笑以示安撫，他對那劉於忻點了點頭，道：「不知劉公子是否介意？」

　　這話一出，劉於忻的臉色更加難看。

　　若說介意，難不成他還怕了一個雙兒？可若說不介意，他瞧著對方自信的笑容，莫名有些忐忑。

　　不同於劉於忻的心思，他身後的同伴直接不屑道：「你不過一名雙兒，能懂什麼醫術，還是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就是，雙兒就該在家老實待著，出來拋頭露面的算什麼。」其他同伴也開始附和。

　　穆雲升一見他們這樣，狠狠呸了一聲。

　　「怎麼，你們這是怕了我弟了就使勁找借口想逃避比試，這人吶，沒本事也就算了，現在連膽識都沒有，就這德行，還好意思來參加招比，真不怕丟人現眼嗎？」

　　「你小子說什麼呢？」那被諷刺了的三人怒氣沖沖的瞪著穆雲升，「是你自己沒本事，就想著借由雙兒來應戰，這樣就算你們輸了也不怕被人說雲州穆家醫術不堪造就吧。」

　　「本少爺的本事你們還不配見識。」穆雲升一點不受他們這些話的影響，「你們要是連我弟都贏不了，還是老老實實回家去種地得了，可別學人做大夫，要是哪天不小心醫死人，可不就是作孽了嘛。」

　　「你……」

　　「好好說話，別只會瞪眼，難道是想展示你的眼白比一般人多嗎？」穆雲升繼續得意的回擊。

　　對面那人被諷刺的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身旁兩個同伴見狀趕緊給他拍胸脯順氣。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劉於忻這時候開口阻止道，「這位小公子若是真有能耐，請展示你的醫術。若是你能接好那斷指，我必定履行承諾。」

　　「雖然你的承諾並不值幾個錢，但是我們還是收下了。」

　　穆雲升笑呵呵的說道，隨即走到穆雲景身旁，低聲問：「你確定你有把握吧？」

　　「你剛不是耍嘴皮子耍的歡嘛，怎麼現在才來問我這個問題？」穆雲景也不回答，勾著唇角，頗為好笑的看著穆雲升。

　　「我就是過過嘴癮，你也知道我幾斤幾兩，這不還得靠你出馬。」穆雲升討好的說著，「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

　　「有問題你也派不上用處。」穆雲景斜睨了他一眼。

　　斷指這樣的傷若是放在現代並不難接，但是放在各方面條件都很落後的古代，還真不是尋常大夫能做好的。

　　當然這個尋常大夫並不包括穆雲景。

　　對他而言，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在，他都有能力救活。只不過救人容易，卻傷己，一般情況下他不會輕易消耗大量的異能去救人。

　　這一個切斷了自己手指的是一個年輕人，看模樣約莫二十歲出頭，應該是廚房的幫工。

　　因為疼痛和失血，年輕人蒼白著臉，就連雙唇都因為咬牙忍痛而被咬的血肉模糊。旁邊是那名來報信的小二，小二正一臉擔憂的安撫著年輕人。

　　穆雲景進入房間前讓所有人等候在樓下，只讓陳靖站在房門外，已防有人衝進來打擾了他救治的過程。

　　小二一見進來的是剛剛說話的那個客人，雖然心裡沒底，但還是千萬拜託穆雲景一定要救救那人。

　　「你先出去吧，。」穆雲景應承下來，有讓小二離開，他不需要有人在旁邊。

　　小二不放心的想要說些什麼，他看了一眼床上已經快忍受不住的人，重重點頭，道：「這位公子，我就在房門外候著，要是有什麼需要，你儘管吩咐一聲。」

　　穆雲景點點頭。

　　他又對那年輕人鼓勵了幾句，這才離開了房間。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他與那年輕人，穆雲景便取出一顆藥丸餵給那年輕人吃下，並安撫道：「吃了藥睡一覺，等你醒來，你的手指就接好了。」

　　那年輕人只覺得藥丸入喉便湧起一股熱流，好似疼痛都被驅散了，他睜著眼看著眼前那模樣好看的人，想要張嘴說些話，卻發現眼皮子好沉。

　　耳畔傳來的溫柔聲音讓他漸漸放下心來，直到意識遠去，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穆雲景見人已經沉睡，這才開始了續接斷指的細緻活。

　　大堂裡，穆雲升坐在一角，對面，劉於忻四人圍坐在一起。

　　「劉公子，你說這斷掉的手指真能接上嗎？」

　　說話的男人掃了一眼不遠處淡定喝茶嗑瓜子的穆雲升，又看看周圍看熱鬧等結果的其他人，他湊到劉於忻身旁，低聲詢問。

　　劉於忻面無表情的喝了口茶，自那人進屋之後他就一直沉默無言，身旁幾個同伴都有些擔憂。

　　他放下杯子，在同伴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突然開口道：「從流傳下來的醫典裡所記載的，當年醫聖確實替人接過斷肢，而且還不止一人受到過醫聖的治療。」

　　「這……」

　　同伴聽他這麼說，頓時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要是這人真能接上，我們還得認錯不成？」

　　「雖然有過記載，但是年代久遠，究竟是否真有其事，還未可知。」劉於忻微微皺著眉，一張俊臉顯得有些陰晦不明。

　　同伴們想了想，問：「照你的意思，這人也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虛？」

　　三人對視一眼，皆覺得理應如此。

　　就算當年醫聖真能斷肢再續，那也是醫聖老人家本領高強。現如今換成他們所知悉的大夫，那可是沒有一人能做到，何況現在出現了一個雙兒揚言說他能接斷指。

　　這不是故弄玄虛又是什麼。

　　「你們說，這我們前腳剛說比試接斷肢，後腳客棧的人就不小心切了手指，這事真這麼巧？」

　　劉於忻聽他說出這個疑問，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同伴看到他的表情以為自己推測正確，頓時底氣十足的一拍桌子，吼道：「這比試不對勁。」

　　正等的有些無聊的客人們聽他這一嗓子都來了精神。

　　有人問：「怎麼不對勁了？」

　　他嗤笑著說：「剛才那人讓掌櫃的把人直接送去房間，我們都沒看到這人是否真的斷了手指，這要是他故意在手指上弄點傷口出來假裝是切斷的，誰能辨明真假。」

　　「怎麼，難不成你還想現在進去驗明一下真假？」

　　穆雲升聽到他們這些話大笑起來，「這人怕輸就直接承認，我們也不會恥笑你。可你們偏偏要找這些鬼扯的理由來證明自己沒錯，大伙說說可笑不可笑？」

　　「可笑。」有人附和。

　　「就是，人難道還特地假裝斷了手指不成？」

　　「對啊，怎麼會是假的？不信你們可以問客棧的掌櫃小二啊。」

　　「不是說廚房流了一地血嘛，去看看就知道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穆雲升見討論的差不多，又揚聲說道：「比試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這要是串通，那也是你們跟客棧的人串通更合情合理吧。」

　　掌櫃的一聽慌忙擺手。

　　「是啊，這穆家小兄弟可是從樓上下來的，怎麼跟人串通啊。」有人提醒眾人當時的情況。

　　圍觀的眾人回憶了一番，皆覺得穆雲升說得在理，而那幾個忻州人分明就是在強詞奪理。

　　提出質疑的三人被眾人一下子圍攻了起來，紛紛指責這幾人心理陰暗，只會胡亂揣測別人的善意。

　　穆雲景並不知道樓下發生的事情，他正全神貫注的替那年輕人接著斷肢。只是肚腹處隱隱有股難受勁，讓他時不時分神按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