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安頓下來後， 眾人便稍作休息。

　　太醫院的這一次招比安排在姚江城， 周邊幾個城鎮想要參加招比的人都在這幾日陸陸續續的到達了姚江城。

　　這人一多， 住宿是一個問題，畢竟除了來參加招比的醫者，還會有許多來看熱鬧的人，也會有一些特地來求醫的病患或者病患親人。

　　官府擔心城內的客棧會無法接納這些來來往往的人， 便出了告示，要求每家客棧需得留出一部分客房給那些來參加招比的人。

　　林林總總大小不同的客棧經過安排， 倒是將入城後的人員都容納了下來。

　　解決了住的問題， 吃就不是個難題了， 畢竟客棧會提供食物， 要是不合口味，還可以自行去那些個酒樓就食。

　　常言道：人多是非多。

　　穆雲景他們在客棧住了一日，就遇上不少意見不合互相爭辯起來的人。

　　正常的切磋倒是容易得到眾人的關注，只不過總會有那麼幾個脾氣不太好的， 一言不合就鬧了個不歡而散。

　　房間裡十分安靜， 穆雲景一人靜靜的躺在床邊的軟塌上看書，穆雲升跟陳靖則去了醫館進行報名。

　　按照正常招比的流程，他們來到姚江城後便應該去新設立的醫館報名。這個醫館並不是尋常看病的醫館， 而是作為這一次招比設立的官方總部， 相關事宜都是從那裡發出通知。

　　報名需要本人親自前去，倒也不複雜，只是填寫一些個人相關的基本資料。沒什麼難度，他便留在了客棧， 讓那兩人自己前去。

　　至於兩人出了門會不會吵架等問題，穆雲景並不想關心。

　　他可不是老媽子，要是天天操心這種事，那還不如直接回雲州城，何苦來這裡受這煩人的罪。

　　樓下傳來說書人字正腔圓的聲音，聽著像是在講關於醫聖的古早事跡。說起來這客棧老闆也是有心人，怕客棧裡住著的那些醫者又一言不合鬧騰起來，還特地去請了個說書人來講故事。

　　只不過這些故事都是他們耳熟能詳的，真正在認真聽的反而是那些不懂醫的客人。

　　穆雲景倒是看過不少關於這個醫聖的一些雜集，雖不知真偽，卻也是讓人好生佩服。畢竟他以一己之力編著各種醫書，還將這些醫道之學一點點傳播開來。

　　那些受他傳道解惑的人更是一代接著一代的傳承著那些醫術。

　　他現在正在看的便是一本有關於當年醫聖行醫救人的相關事跡。雖是拿來解悶，穆雲景倒也看的津津有味。

　　等他將一本書看完的時候，發現那兩個前去報名的人還未歸來。

　　出了房間，才走到樓梯口，穆雲景便清楚的聽到了穆雲升那個大嗓門叫囂著：「來啊，誰怕誰。」

　　「你怎麼又要惹是生非。」

　　陳靖不贊同的蹙著眉，去拉穆雲升的手被他掙脫開，穆雲升直接撩衣袖，氣勢凜然的沖對面的一夥人說道：「既然大伙都是來參加招比的，反正等比試開始也要比個誰高誰低，不若現在就比一比，輸了你們也好直接回家去，免得還要浪費時間。」

　　「就你這德行，浪費時間的是你自己吧。」

　　對面有人直接反駁道 ，同樣挑釁的沖穆雲升比了個頗具侮辱性的手勢。

　　「我這德行怎麼的都比你們強多了，瞧瞧你們一個個跟瘦竹竿似得，說是當大夫的能讓病患信服嗎？」

　　對面一行四人，除了領頭的男子模樣端正，其餘三人皆面色不佳，身形還真如穆雲升說的一個比一個瘦，好似吃不飽給硬生生餓成這模樣。

　　穆雲景站在樓梯口打量了一下那個領頭的男子，一身白衣，劍眉鳳目，五官倒也是俊朗，就是一雙劍眉蹙在一起，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顯得有些冷漠難以接近。

　　此時這人直直盯著喋喋不休的穆雲升看，從那冷漠的神情看不出這人心裡在想些什麼，但穆雲景可不認為這樣的人能有一副好脾氣，被人如此挑釁還能保持面不改色。

　　果然，那男人抬手制止了雙方口頭上的爭吵，他沖穆雲升抱拳：「既然這位公子如此自信，不若我與你比試一番。」

　　穆雲升掀起眼皮子打量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又是誰啊？想跟本少爺比試，難道不該先自報家門嗎？」

　　出乎意料的，男人還真的自報家門，「在下忻州劉於忻。」

　　「沒聽說過啊。」穆雲升不屑道。

　　劉於忻說：「忻州是個小地方，沒聽說過也屬正常。」

　　「這倒也是。」穆雲升贊同的點頭，「我姓穆……」

　　「你這人好生不識抬舉，劉公子都自報名諱，你卻只告知一個姓氏，簡直欺人太甚。」劉於忻身後有個脾氣直的男人氣憤的指著穆雲升說道，周圍圍觀的人群裡也有人贊同他的話語。

　　「你才沒禮貌。「穆雲升瞪眼，「我這話還沒有說完呢，你就打斷我說話。這做人啊，有點眼力見行不行，不行就別強出頭，小心丟人丟到姥姥家。」

　　那人掄起拳頭就想衝上去，奈何被劉於忻攔住，氣得險些咬碎了一口牙。

　　穆雲升這才滿意的繼續說：「我姓穆，來自雲州。這雲州最大的醫館就是我穆家所開，你叫我一聲穆大少就行。」

　　這大言不慚的話語聽得一旁的陳靖滿臉鄙夷。

　　劉於忻有些意外於對方的身份，雲州穆家自是名聲顯赫，他拱手客氣地說道：「久仰大名，沒想到今日有緣能與穆公子切磋醫術，實乃劉某之幸。」

　　看到周圍人聽了自己的名號而面露崇敬的模樣，穆雲升十分受用。

　　他擺擺手道：「幸不幸的就不說了，既然說要比試，那我們就來比比。至於比試的內容，不知道劉公子有何提議？」

　　「不若就比剛剛我們雙方爭執不下的問題吧。」

　　劉於忻認真的想了想，提出一個意見。只是這意見一出，明白過來的人皆十分震驚的看著他們一行人，更有些人開始直接竊竊私語起來。

　　有不明白的人詢問那些正在私語的人。

　　於是有人解釋道：「剛剛那說書人講到醫聖當年用一種特殊的工具能夠將人的斷肢縫合起來，這個本事可至今無人學會，就連那些宮裡的御醫都對此法束手無策，這兩人一看就年紀輕輕，要是能習得這本領，那這次的招比都不需要比了。」

　　「就是說啊，這斷肢都斷了，還怎麼縫上。」

　　「既然醫聖當初能做到就說明此法可行。」

　　「只不過是現在的大夫能力越來越差了，連醫聖傳下來的技藝都沒幾個人能夠學會掌握的。」

　　「可不是嘛，這要是有人會這縫合技能，那可不就是大大的救命本事。」

　　……

　　一群圍觀的人討論的比中央穆雲升他們還激動。

　　穆雲升有些詫異的望著面前那男人，他與陳靖進客棧的時候路過大堂裡聽到有人詆毀醫聖的本事，竟然說醫聖無法做到縫合手術，以前那些事都是被人誇大其詞的。

　　不說真假，穆雲升從小到大都十分崇拜醫聖，自然不爽那詆毀醫聖的人，也因此他們才起了爭執。

　　此時聽劉於忻的提議，不管別人如何驚訝，就是穆雲升他自己，都覺得這比試難進行。他有幾分能耐，穆雲升還是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事的。

　　「劉公子這提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穆雲升心裡有些著急，但是面上不顯，他指指身側的人，「也不是不能比，只不過這比試得讓我身旁這位來進行。」

　　穆雲升這突如其來的話不僅劉於忻幾人怔愣了片刻，就是陳靖也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的比試與我何干。」陳靖直接拒絕。

　　「怎麼沒關係了，這幾個人一看就是故意想借我們出出風頭，你難道還能輸了我們雲州城的面子。」穆雲升沖陳靖低聲解釋，「你看這幾個人瞧著也不像有本事的，你隨便找個名頭糊弄糊弄就可以了。」

　　「要糊弄你自己糊弄。」陳靖並不配合。

　　穆雲升一見他這要拆台的樣子，頓時更加心急。

　　恰在這時，有個小二突然跑了出來，對正在角落一臉愁容的掌櫃喊道：「掌櫃的，不好了。後廚出事了，有人切菜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指切掉了。」

　　一想到那流了一廚台鮮血，小二就有些心慌慌，他剛剛都差點給嚇暈了。

　　掌櫃的一聽這話，頓時面色一白。這大堂裡正亂著，後廚那還給出事了，可不就是亂上添亂，簡直一團亂啊。

　　眾人都聽到了小二的話，個個面露可惜。

　　劉於忻卻對著那掌櫃的說道：「掌櫃的莫心急，正好我們要比試，就看誰能把人的手指接上，接上者自是贏家。」後半句則是對著穆雲升所說。

　　穆雲升強裝鎮定的對他說：「劉公子這般自信，不若你先來？只要你能接上，我們就認輸。」

　　「不。」劉於忻直接拒絕道，「穆公子不是推崇醫聖的這一技藝，想必是有所心得，合該你先來。只要你能接上，我們就收回剛剛對醫聖的質疑。」

　　穆雲升聽他這麼說，頓時有了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一旁陳靖直直丟了他幾個大白眼。

　　劉於忻十分自信這場比試必是他們能夠獲勝，以前也不是沒人試過去縫合斷肢，只不過都以失敗告終。若要說現如今有誰能有這個本事，他還真的從未聽說過。

　　就在穆雲升頭疼該如何應對的時候，從樓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只聽他說：「我來與你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