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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綱》第91章
☆、第 91 章

  被張充念叨的冬至打了個噴嚏,身體下意識在毯子裡微微蜷縮。

  劉清波看了他一眼,見對方睡得深沉,就沒有去叫醒他,繼續流覽自己手頭的這一頁書。

  他們本想訂高鐵的,但時間太緊沒空座了,只好換成飛機。

  兩人一坐定,冬至說沒兩句話就開始打瞌睡。

  但他其實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影影幢幢,無數畫面走馬燈似地掠過,紛雜煩亂,伸手去捉,卻捉不住任何一幀下來。

  恍惚間似乎還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上,夜燈昏暗,他跟龍深並肩而行,走向前方某一處。

  而他希望道路永遠沒有盡頭。

  身旁的人向來不多話,如果沒有人先挑起話題,對方可以永遠保持緘默。

  冬至忍不住道:“師父,走慢一點吧,我有話對你說。”

  身邊人低低嗯了一聲,果然放慢腳步。

  冬至微微一笑,將現實中千回百轉無法輕易吐露的心情說了出來:“師父,我喜歡你。”

  “喜歡我?”對方疑惑重複。

  “是的,像男女朋友……的那種喜歡。”

  “有多喜歡?”對方問道。

  “我不知道,但,應該是能稱之為愛的吧。”冬至鼓起勇氣道。

  對方又問:“那你願意為了我,奉獻你的性命嗎?”

  冬至怔了怔,想說我願意,但又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他的師父,連聽見喜歡兩個字,都要退避三舍,應該是不會問出這種話的。

  這真的是他的師父嗎?

  想及此,他忍不住轉頭,想要看清身旁人的面目。

  對方也正好朝他看過來,微微一笑。

  容貌俊美得幾近妖異,但……

  不是龍深!

  冬至嚇一大跳,下意識要退,但脖子卻被對方閃電般捏住。

  “你不是說,我是你師父嗎?”

  只手掐住他脖子的力道越來越大,反觀冬至這邊,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伸手想去摸長守劍,卻發現摸了個空,兜裡的符文也不翼而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妖異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逐漸靠近,對他露出溫柔極致的微笑。

  無處可逃,無處可退,他的呼吸逐漸困難,臉色由紅變紫,手不由自主緊緊攀住對方的手腕,五指深陷,但他的掙扎在對方看來,只是以卵擊石,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你師父不見了,不如我來代替他。”對方的氣息噴在他臉上,真實得不像是一場夢境。“我保證,會好好對待你,把你的魂魄,煉成我身體的一部分。”

  不……

  頸項上的桎梏慢慢收緊,對方享受于玩弄獵物的快感,並不急著立刻將他弄死,非要一點點看他在痛苦中沉淪。

  沒有劍,沒有符,怎麼辦?

  冬至閉上眼,在心中默念請神咒語。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誠懇請諸天陰神,但凡有靈者,還助弟子一臂之力。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誠懇請諸天陰神,但凡有靈者,還助弟子一臂之力……

  這次他沒有強求正神了,能請來什麼他也不知道,只要先將這個敵人驅散。

  血從喉嚨湧上來,他強忍著,直到咒語完整默念出來,才不再壓抑自己,將那口血完完全全噴出來。

  胸口一空,似巨石也跟著吐出,鮮紅點點濺在對方面容上,男人妖異的笑容短暫凝滯,冬至趁機將結好的手印拍在對方身上!

  眼前光芒忽然大盛,刺得他睜不開眼,恍惚間似乎看見長守劍的劍影從頭頂飛掠而過。

  強光之中,男人的面容震盪扭曲,似乎還露出一點驚異之色,旋即被光芒掩蓋。

  脖子上的力道一鬆,冬至整個人不由自主往下墜。

  視線之內,天地之間,慘白勝雪,無邊無際。

  敵人不管是死是活,總算無法再威脅自己了。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心頭微鬆,任憑身體急劇下落。

  遠在北京,原本盤腿閉目調息的龍深忽然睜開眼!

  他定定看著前方的牆壁,又似透著牆壁,望向遙遠虛空。

  飛機上,劉清波看著冬至嘴角緩緩溢出的血,以及脖子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掐痕嚇了一大跳。

  他本想叫醒對方,卻想起自己曾經聽說過一種邪術,可以在睡夢中對敵人進行攻擊,貿然叫醒對方可能反而會導致對方猝死,這麼一想也不敢動,正急得滿腦子搜索辦法時,冬至卻自己緩緩睜眼醒轉。

  “我他娘的……”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沒事吧!”比起冬至受傷,劉清波更詫異他居然也會有破口大駡的時候,不由疑心那還是不是本人。“告訴我,我叫什麼?”

  冬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劉波波!”

  劉清波皺眉,狐疑之色更重了。

  冬至拍開他的手,咳嗽了幾聲:“飛景劍和三頭巨蟒,我沒失憶,也沒鬼上身……”

  劉清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忍著把人踹出飛機的欲望,捏住他的手腕。

  脈搏快了點,但還算正常。

  冬至覺得脖子生疼,忍不住伸手摸去。

  “我剛在夢裡,差點被人掐死。”他的嗓音沙啞,跟入夢前判若兩人。

  “你脖子上的確有一圈淤痕。”劉清波神色凝重,“看清對方的臉沒?”

  冬至道:“看清是看清了,但很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們上次對付那個山本,不是最後讓對方跑了嗎,會不會是他回來尋仇?對方在夢裡用的是什麼咒術,你就不會還手嗎,就任由人家把你揉圓搓扁嗎!”劉清波越說越氣,恨不得跳進他剛才的夢境裡去掐死對方。

  冬至有氣無力:“大哥,我要是沒還手,你以為我還能醒過來嗎?對方好像也被長守劍的劍光傷了,就不知道傷勢怎麼樣。”

  劉清波咬牙切齒:“媽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特管局的人都敢下手,要是讓我看見,非得把他的頭擰下來剁成十八塊不可!”

  冬至頭一歪:“……我眯會兒,著陸的時候你再叫我吧!”

  “你是豬嗎,這種時候還睡得著,萬一!”

  劉清波不由提高音量,引來四周眾人注目,他只得壓低聲音,“萬一又被人暗算了!”

  冬至安撫道:“沒事,我不睡著,就閉目養神,調理氣息。”

  說罷他已經閉上眼睛。

  劉清波沒辦法,只好在那裡開始一個個數可能會暗算冬至的對手。

  這不數不知道,一數嚇一跳,別看他們剛進特管局不久,但要說敵人,還真不少。

  遠的不說,就說上次,冬至殺了山本清志,及時制止了一場陰謀,但後來山本清志狡兔三窟,硬是留了一個分身在別處,拖著一縷魂息逃走,雖說現在就算活著,肯定也生不如死,但要說對冬至恨之入骨,他排第二,肯定沒人排第一。

  還有韓祺這件事,他們雖然將那個魔胎扼殺了,韓祺也死了,按說事情就該告一段落,但跟此事有關的洪銳和董巧蘭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兩個人不大不小是個隱患,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暗處鼓搗出點什麼來。

  再說上上次,在梁為期墓後邊,他們對那條三頭巨蟒下了狠手,巨蟒肯定也……算了,這個跳過,還有那幫日本人,不是說墓裡最後還有個人逃了嗎,會不會是他回來尋仇?但當時他們一大波人在,要尋仇也不應該是針對冬至一個吧,還容易打草驚蛇,不過也說不定……

  終於捱到著陸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調息休養了一番的緣故,冬至的臉色的確好了不少,只除了脖子上的掐痕依舊觸目驚心,他直接從背包裡拿出一條圍巾裹上,免得嚇著路人。

  反倒是劉清波一路冥思苦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精神有點蔫蔫的。

  這次他們走了特殊通道,武器終於可以帶上飛機,但為了不驚嚇到其他乘客,一路上都把長劍收起來裝在琴盒裡。

  這會兒冬至將長守劍拿出來輕輕撫摸。

  “謝謝你。”他低聲道。

  龍深給他的劍,當然不會是平凡之物,冬至在幻境中見過龍深遠赴雪山之巔取山嵐之心來煉長守劍,知道這把劍就算比不上龍深,肯定也是有靈之物。

  剛才果然就搭救了他一次。

  “這人能暗算你一次,也會暗算你第二次。”劉清波告誡道。

  冬至伸了個懶腰:“我知道,不過得先弄清楚對方是什麼來頭門路,才能追根溯源,把人揪出來……”

  正說著,他剛開機的電話就有人打過來。

  亮起的手機螢幕上,“師父”碩大兩個字一下子躥入眼睛。

  他心頭一動,手指已經快過頭腦,按下了接聽鍵。

  “師父?”

  “你是不是又請神了?”那頭直接就問道。

  “是,當時在夢裡……”冬至老老實實把剛才的夢境說了一遍,心裡已經做好挨駡的準備。

  但龍深卻沒有罵他,只問他現在身體感覺哪里不適。

  冬至就說最近就是比較容易犯困,其他毛病倒是沒有。

  龍深聽罷,道:“你去申城之後,唐淨給你什麼,你都收著,過段時間我去申城,再幫你看看。”

  冬至有點雀躍,又不敢表現得過於高興,只能故作鎮定地應了一聲,見對方沒什麼交代,才掛了電話。

  龍深會在千里之外察知他請神的事情,他不是不奇怪,但對方既然不說,就是有不說的理由,想必他問也問不出什麼。

  不過更讓冬至奇怪的是,以前龍深三令五申,讓他絕對不能請神,但這次卻沒有訓斥,是不是龍深也察覺到敵人的不尋常?

  疑惑在心中盤旋不去,冬至一遍遍回憶夢中的情景,除了男人的容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之外,卻別無線索收穫。

  分局這邊早已得知他們要來的消息,為他們準備好了下榻的酒店,就在分局旁邊,環境設施就是一般的快捷酒店水準,不過也沒什麼可挑的,他們兩個辦事處的職員過來向分局領導彙報工作,總不可能給他們五星級酒店住,能報銷費用已經挺不錯了,但劉清波大少爺脾氣,一看快捷酒店就皺起眉頭,非要自掏腰包去附近一家五星酒店,冬至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跟他較勁,就遂了他的意。

  分局的人連面都沒露過,只有一個叫舒壑的人打電話過來,對冬至他們的到來表示了歡迎,然後說他們這一趟也辛苦了,明天就先好好休息一天,可以先到處逛逛,等後天再去分局向唐局彙報。

  他幾句場面話說完就掛斷電話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點雲彩。

  劉清波有點不滿,覺得他們就算是來彙報,分局也太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冬至比他知道的多一點,就說:“這個舒壑是唐局助理,一個分局局長助理,級別資歷都比我們高,能打電話來招呼兩聲,已經挺不容易了,他要是真過來跟前跟後,我們也不自在,明天自由活動,不如想想去哪里玩?”

  劉清波翻了個白眼:“申城我都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還有什麼好玩的?”

  冬至隨手拿起酒店裡的活動宣傳畫冊,翻了一下。

  “這個月申城活動還挺多的,明天有一個動漫節,另外一個私人美術館,有唐宋文物展,咦,這裡還有個拍賣會,你想去哪個?”

  劉清波可有可無地拿過畫冊,興趣缺缺,本想隨口說個動漫節,卻不經意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名,不由壞笑了一下:“還是去拍賣會吧!”

  拍賣會連著中國古典文化展,主要展出一些珠寶文玩,看起來是一個私人性質比較濃厚的活動,冬至不知道劉清波怎麼會突然起了興趣。

  再一看特邀嘉賓,陳國良。

  他抽抽嘴角,頓時明白了。

  說起陳國良,在冬至他們眼裡,這自然是一個沒有半點真本事,光靠嘴皮子賺錢,連羅南芳和張崡他們都不如的江湖騙子,奈何他口才太好,香江一堆富豪還真就吃他那一套,把他奉為大師不說,還心甘情願捧著錢送上門,排隊預約就等著他給自己指點一番。

  上次韓祺的事情發生之後,冬至他們把陳國良提回去,打算好好教訓一番,卻發現人家行走江湖,其實用的也不是什麼風水玄學大師的名頭,而是開了個家居環境文化傳播公司,打著改造家居環境的幌子幫人家看風水,而且這一行在香江本來就不違法,說白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家錢多燒得慌,就願意給陳國良送錢,誰也管不著。

  不過陳國良經過韓祺那件事,又被冬至他們嚇唬一頓之後也老實了不少,不敢再擺出什麼大師的名頭,這次作為特邀嘉賓,他名字前頭的頭銜也從風水大師變成了資深古玩名家,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也算陳國良倒楣,他在鷺城的時候,遇上冬至跟劉清波,現在他應邀到申城來了,冬至他們也跟著過來了,劉清波怎麼看他都不順眼,不趁機作弄嚇唬一下人家自然不肯甘休。

  隔天還是休息日。

  正當冬至和劉清波兩個人前往拍賣會時,城市的另一頭,動漫節正如火如荼進行中。

  今天是展會的最後一天,也是人數最多的一天,大家似乎都想趁著活動與假期結束之前來一個徹底的遊玩,

  申城動漫節今年的參展方創下新高,過來參加活動的人數自然也突破新高,活動方很重視,特地加派人手進行安保工作。

  明弦看動畫,也看漫畫,卻沒參加過動漫節,對他來說,這種場合一般都是人山人海,與其拼了老命擠得一身汗,就為湊個熱鬧,買點周邊,不如舒舒服服待在家裡多看幾部動漫。不過想想唐淨手長腳長,眉目清秀的模樣扮成虞姬,他還是有幾分心馳神往的,所以毅然把“第一次”給貢獻出來了。

  手裡攥著唐淨給的門票,明弦在人海裡艱難前行,還要眼觀四面地尋找唐淨的蹤影,心裡已經隱隱有點兒後悔了。

  他把門票背面翻過來,上面有自己特意手寫的備註。

  C606,《大荒》遊戲的展位。

  數字很吉利,但是……

  明弦看了一眼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展位,對方是208,也就是說,這裡距離C606,還有起碼大半個會場的距離。

  從他所在的位置望過去,一片烏泱泱的腦殼,黑色海洋般沒有盡頭,明弦眼前一黑,恨不能自己像武俠小說裡的輕功高手,直接縱身一躍,把這些腦袋當成踏腳石咻地一下飛過去。

  絕望之下,他只好深吸口氣,大喊一聲:“哎呀媽呀,誰掉的包,裡面還有一萬塊現金呢!”

  他本來想說十萬的,但轉念一想,十萬現金也太誇張了,還是一萬塊比較符合實際情況。

  這一嗓子在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會場裡,也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結果周圍全都不為所動,連腦袋都懶得轉動一下,明弦心想難道他攤上一群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這時有人嗤笑道:“你這招都被用了無數回了,誰還會上當!會展就是這麼擠了,慢慢走吧!想清靜就去圖書館,那裡夠清靜!”

  明弦:……

  平時幾分鐘就能走到的距離,他非是整整花了幾十分鐘,才終於擠到唐淨說的那個攤位。

  《大荒》這個遊戲很熱門,公司財大氣粗,租了老大一個展位,在會場中十分顯眼,但周圍的人也尤其多,簡直邁不開步伐,明弦伸長了脖子張望,展臺那裡已經有幾個打扮成古代神話人物或歷史人物的coser,個個濃妝豔抹,連原本是男是女的分不清,更不要說認出唐淨了。

  他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明弦扭頭,面露驚喜:“你在這啊,怎麼沒上去?”

  唐淨還是上次見面時的樣子,白白淨淨,黑色襯衫,黑色長褲,這一身穿上去,身材就越顯修長,引來不少年輕女孩子注目。當然,看的不單是唐淨,還有明弦。

  明弦摸摸自己汗濕的頭髮,再看看身上的褶皺,遠不對方來得利索瀟灑。

  “我也剛來,還沒來得及化妝,不過不著急,反正我只是過來幫忙,後面才出場站一下就行了。”

  唐淨拿出一包紙巾給他,又把人帶到後臺休息室。見他滿頭大汗,不由失笑:“一看你就是頭一回來參加這種展會的!”

  明弦不好意思:“這麼明顯嗎?”

  唐淨指指他身上的衣服:“這種展會都是人擠人,你穿白色衣服,回去洗都洗不乾淨,還有,你把大半瓶水都喝光了,等你真想上廁所,你覺得你能忍到去那裡嗎?”

  明弦想想自己一路過來的淒慘過程,忍不住變色。

  “幸虧你碰上我,休息室裡有洗手間,不用讓你跑一大圈。”唐淨笑道。

  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跑到這地方來,明弦在心裡嘀咕一聲。

  “你去忙吧,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就行。”

  唐淨要去化妝換裝,也沒多少工夫招呼他,明弦也不想出去面對那一波波的人潮,休息室裡再狹窄,對他來說都比外面好一些。

  正捧著手機準備玩一把遊戲,外頭匆匆進來兩個工作人員。

  “他說不來就不來了?難道昨天沒請假嗎?”

  “昨天他說小濃在,他就不來了,我以為他開玩笑呢,誰知道真不來了,現在電話也打不通!”

  對話戛然中斷,女孩子看著明弦,疑惑道:“你是誰?這裡是《大荒》的後臺休息室,不給外人進的。”

  明弦忙起身道:“唐淨讓我在這裡等他。”

  女孩子釋然:“原來是唐哥的朋友……”

  她旋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明弦,又對同伴道:“怎麼樣?”

  同伴點點頭:“我看行。”

  明弦被她們看得心裡發毛,渾身不自在。

  女孩子笑嘻嘻道:“這位小哥哥,我們今天正好缺個太乙真人,你要不要來試試?有錢賺哦,一小時兩百塊怎麼樣?”

  明弦搖搖頭:“抱歉,我是過來看朋友的,不是專業的coser。”

  女孩子:“那,三百?”

  明弦啼笑皆非:“不是錢的問題,我以前沒做過,去了前臺展廳也不知道擺什麼姿勢,再說還要站那麼久。”

  對方忙道:“不用站著!外頭有椅子,你隨便坐著就行了,有人想合影就跟他們合個影,只要兩個小時就行了,當幫幫我們忙吧,你外形條件好,裝扮起來肯定不錯,等結束了我還請你喝奶茶怎麼樣?”

  他還想找個藉口推脫,一個聲音從里間飄出來。

  “他是我帶來的朋友,不玩cos的,你們不要煩他。”

  明弦下意識回頭,卻在一瞬間被驚豔到。

  襟帶飄揚,廣袖高髻。

  唐淨女裝的樣子未免也太——

  像個仙女了。

  他長得其實並不女相,頂多只能算是斯文清秀,但上了妝之後跟那股清冷的氣質一搭,立馬就變得氣度高華,飄然若仙。

  明弦忽然想起對方扮的是《大荒》裡的虞姬,雖說未必跟歷史上真正的虞姬相似,但這樣的容貌氣質,就算真正的西楚霸王在這裡,恐怕也會折腰的。

  別說明弦,連看過唐淨好幾回這種裝束的兩個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請唐哥來坐鎮果然沒錯,有你在,咱們這展臺今天肯定獨佔鰲頭,等會兒我讓安保的人注意一下,免得人一下子湧過來,把你給撲倒了!”

  唐淨看著兩個女孩子風風火火又跑出去,對明弦笑了一下:“你別介意,他們今天估計是缺人了,不過我得出去了,你是要在這裡繼續休息,還是跟我一道出去?”

  到了外面,唐淨是展臺裡的coser,明弦不能再近距離看他,也得回到人群裡去當個普通的遊客。

  “其實也不是不能試一下。”他咕噥道。

  “什麼?”唐淨沒聽清。

  明弦有點不好意思,眼神四處飄:“我說,我也可以幫忙cos一下,充充場面的。”

  唐淨挑眉:“覺得好玩?”

  不是,是被你的美色折服,想近距離多欣賞一會兒。明弦沒好意思承認,就點點頭。

  唐淨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也沒戳穿他。

  “那你先換衣服吧,我讓化妝師給你上妝。”

  明弦要扮的是太乙真人,得戴白色假髮,那套行頭穿起來也很麻煩,明弦根本沒玩過cos,連單衣系帶怎麼系都不知道,手忙腳亂,唐淨只得給他幫忙,嘴裡不忘調笑。

  “真沒看出來,你身材還不錯!”

  明弦有點小得意:“我有空也堅持健身的!”

  唐淨故意拍拍他軟綿綿的小腹:“有空是什麼時候?”

  明弦一下子氣虛:“就,每個月吧。”

  幫他戴好假髮,穿好衣服,唐淨道:“我得出去了,你讓化妝師給你上妝,上好了妝直接出來就成。”

  說罷轉身就走,袖擺飄飄,不像紅塵裡愛恨纏綿的虞姬,倒像是不沾煙火氣息的仙人。

  明弦要扮的也是得道的仙人,他覺得自己就算吃了仙丹,估計也沒有唐淨那種氣質。

  但那只是他自己的感覺。

  當他頂著上好的妝容走向前臺時,許多目光瞬間投注過來,明弦還聽見別人小聲驚歎,說這次《大荒》的展臺coser品質真高,連太乙真人都這麼帥,連唐淨臉上都露出驚異之色。

  被他一看,明弦越發緊張,剛沒走幾步,腳下不小心踩到衣擺,整個人直接往前撲倒,幸好被一隻手臂攔腰截住,才免於五體投地的命運。

  “這種投懷送抱的橋段很老套了,明先生。”

  聽見對方調笑的語氣,明弦老臉發熱,忍不住回嘴:“虞姬抱個男神仙,一下子集合了穿越、三角戀、玄幻修仙,美人救英雄等狗血戲碼,不老套了。”

  不過話說回來,明弦沒想到唐淨看著高瘦,力道居然不小,剛才幾乎承受了他大半個身體的重量,也沒見顫抖一下,還神色自若,處之泰然。

  有了唐淨跟明弦在,展臺又多了不少人氣,遊戲粉絲也好,路過看客也好,紛紛過來求合影,明弦只要盤腿坐著,擺出打坐的姿勢就行,可時間一長也覺得累,趁著人比較少的時候,他忍不住站起來伸個懶腰,對神色輕鬆的唐淨表達了敬仰之情。

  “這樣一站就是一整天,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你們這一行可真累!”

  唐淨笑道:“我也只是過來幫朋友忙,不收錢,純粹興趣,本職工作不是幹這個的,不過等會兒他們要給你錢的話,你可別不收。”

  明弦好奇:“那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唐淨詭秘一笑:“你這麼想瞭解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明弦攤手:“我感覺自己在你面前好像無所遁形,但我對你卻一無所知。”

  “有時候,一無所知才是幸福。”

  唐淨伸手捋過他肩膀上的白髮,虞姬和太乙真人挨著腦袋低聲說話的情景過於曖昧,不少人拿起手機拍下這一幕。

  明弦撇撇嘴,不以為然:“我覺得你比我還像寫小說的!”

  唐淨見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沒骨頭樣,就道:“你去四處溜達溜達吧,別走太遠就行。”

  明弦果真開心起來,袖著手就逛到邊上去了,結果因為他形象裝扮太好,又有不少人過來合影,詢問他是哪里的coser,明弦給他們指明方向之後,恍然發現這也許是唐淨的一個“陰謀”,把他當成拉客的小弟了,這樣可不就又給展臺增加了不少人氣?

  他哭笑不得,不由感歎這男人心思太深,琢磨著下回把他給寫到自己的小說裡去,就當大反派好了。

  不知不覺隨著人流走得有些遠了,明弦抬眼發現一個動漫展臺,對方正好也用了虞姬的形象來作為門面,但coser的扮相遠不如唐淨,展臺也沒什麼人氣,幾個coser坐在那裡無人問津,頗有些淒涼之感。

  那個“虞姬”百無聊賴用袖子扇風東張西望,旁邊“西楚霸王”金甲加身,托腮坐在那裡發呆,一動不動,怎麼看都覺得滑稽。

  明弦禁不住上前,想摸摸西楚霸王頭盔上那兩根不停顫動的長須須。

  “虞姬”估計也對“霸王”這副西子捧心的形象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他一下,沒怎麼用力,但“霸王”卻直直往旁邊倒去,沉重的頭盔從腦袋上脫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連帶那兩根長須須,嘩啦一聲鬧出老大動靜。

  饒是會場亂哄哄的,這一幕依舊令周圍不少人扭頭去看。

  扮演虞姬的coser也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卻發現“霸王”渾身綿軟,她還以為對方熱暈過去了,慌忙叫同伴過來幫忙,直到明弦走過來,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和脈搏,對她說道:“他好像,死了。”

  虞姬愣了三秒,忽然尖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嘍,休假歸來,說好肥肥的一章,想我了嗎,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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