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
「哭吧,你哭的越傷心,我就會做的越高興。」汪藤說罷便伸手扯掉了林小川的褲子,順手在對方光滑修長的腿上來回摩挲起來。
等得越來越不耐煩的肖正,跑去了林小川的家裡想找林爺爺出出主意,然後便發覺了林爺爺的異樣。對方躺在床上,眉頭緊皺,原本那張老而不衰的面上,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竟是長出了許多深刻的紋路。
「爺爺……」肖正試著叫了叫林爺爺,對方毫無反應,只是額頭上的冷汗變得越來越多。
肖正忙跑去取了布巾過來,然後有些倉皇的給林爺爺擦拭著臉上不斷湧出的冷汗,很快他便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老人的整個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緊閉的雙目周圍漸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開始長出了皺紋。好像多年歲月都沒能在上面留下的痕跡,一下子蜂擁而至,似乎想奪走這個老人僅有的生命力。
就在林小川快要被汪藤進入的前一刻,他只覺腦中轟的一下,然後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和動盪。身後那具令他作嘔的男人的身體已經不在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原本被扯爛的衣服如今完好如初。
他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彷彿被捲入了一場巨大的風暴中,耳邊是模糊且尖銳的鳴嘯,眼前是一片迷濛的混亂,唯有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突然,一切好像靜止了。
林小川在無邊無際的深淵中,看到了他的爺爺。
「小川。」林爺爺伸手撫了撫林小川齊耳的短髮,眼中滿是慈愛。
「爺爺,這是哪兒?」林小川滿是疑惑,彷彿墜入了夢境之中。
林爺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口道:「小川,操控時間的能力是很危險的,你永遠預想不到後果,所以我希望你將來能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試圖操控時間。」
「我現在什麼都不會。」林小川有些氣餒的道。
「你早晚會掌控所有的能力,到時候想想我說的話。」林爺爺道。
林小川正想詢問,便覺得靜止的一切又開始迅速流動,甚至劇烈程度比剛才還要強。
時間和空間快速倒退,但是林小川的意識卻沒有跟隨時空的逆轉而發生改變,相反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正在發生的一切。
巨大的能量裹挾著林小川穿過時空不停倒退,他試圖看清眼前的一切,抓住機會讓時間停在某一個安全的截點,可是他發覺自己的努力有些徒勞無功,雖然他是清醒的,可是他操控不了這一切。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
林小川還未來得及多想,胸口傳來一陣悶痛,他猛然睜開眼睛便對上了周湛居高臨下的視線。
久違的青草香和清爽的微風撲面而來,旁邊還伴隨著肖正熟悉至極的抽泣,林小川心念急轉,終於意識到自己回到了今天早晨。
這個白眼兒狼此刻望著他,他卻再也沒有了先前那種危險的感覺。他一直下意識覺得,陌生人會對部落產生威脅,可是如今想來,恐怕任何人來控制部落都要比姓汪的這對兄弟來的合適。
他依稀記得汪藤說過,二鬍子不會回來了。以前他們之所以能在部落裡安枕無憂,多半也是二鬍子的功勞,如今不知道姓汪的兄弟對二鬍子做了什麼,恐怕對方是凶多吉少了。
這一刻,林小川突然生出了一個強烈的想法,如果眼前的陌生人是來襲擊部落的,就讓他們來襲擊吧。左右這兩個人連自己和肖正都沒有傷害,多半也不會威脅到部落裡那些普通人的性命。
林小川心想,必須要做點什麼,不能讓事情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
「你……」林小川望著周湛道:「你是來救我的嗎?」
周湛聞言不由一愣,沒太明白眼前的人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林小川眼裡的絕望和希望都非常分明,分明的不加掩飾,分明的熱烈異常。甚至,他的眼睛裡莫名的在望向周湛時,帶上了一絲信任。
周湛剛想開口說話,林小川便覺眼前一花,自己瞬間穿過時空漩渦,從山上回到了肖正的家裡。他轉頭向著門口一看,肖衍正欲往外走。
林小川簡直要瘋了,剛才不是回到了山上嗎?怎麼一眨眼又回到了肖正家裡。這是……時空逆轉的過程中發生了錯亂?
他不知道一切是否已經恢復了正常,不確定時間是不是真的回到了這一刻,又或者結接下來他又會回到別的時空截點。但是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力阻止一切悲劇發生的可能性。
「叔,你去哪兒?」林小川伸手一把拽住肖衍。
「我去找大老汪,你不是說山上有陌生人嗎?」肖衍問道。
還好,人還沒去,一切都來得及!
「小川,你怎麼了?」肖衍問道。
「……叔,你不要去找大老汪,他會傷害你的。」林小川道。
肖衍看林小川一臉的緊張和認真,猶豫了片刻,道:「此事……還是找你爺爺商量一下吧……」
「爺爺?」林小川看著眼前似乎已經趨於穩定的一切,又想到方才驟然產生錯亂的時空,心裡不由咯噔一下,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
操控時間,需要付出代價嗎?方才產生的混亂,會不會和主導這一切的人有關?難道爺爺……
林小川來不及多想,拔腿便朝自己加奔去,肖衍父子見他神色有異,忙急急的跟了過去。
三人一起去了林小川家,剛進門的時候,林小川就察覺出了異樣。當他走近之後看清爺爺的臉,頓覺整個人如墜冰窖。
林爺爺的臉彷彿一下子衰老了幾十歲,他原本雖然年紀大,但是一直都是精神矍鑠的老人,可是如今,他的臉上只剩灰敗。
「爺爺……」林小川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爺爺的手,觸手冰涼,毫無溫度。
肖正站在後面不敢上前,肖衍伸手在林爺爺頸間一摸,然後看向林小川的表情,便帶上了些許悲傷和不忍。
沒想到逆轉時間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如果不是林爺爺中途有些力不從心導致了時空的混亂,不知道他打算把林小川送到哪裡。
那一刻,林小川覺得自己就像一片飄搖欲墜的樹葉,他寄身的大樹被風雨連根拔起,他再也無所依靠,只能落到泥裡,任雨水踐踏摧殘,直到有一天,他自己長成一棵樹。
就像【牧者】二字的寓意一樣,如果將寨子比作羊群,那麼牧者就是指引著羊不要走失的那個人。
牧者如果死了,羊群就會遭遇滅頂之災。
胡二知道這一點,所以很多年以來他一直竭力維護牧者的地位,包括與老牧者交好的醫生的地位。
大老汪卻不以為然。所以他要趁其他戰士不在的時候,做主把老牧者趕下神壇。
這件事,他策劃了很久,從收買戰士趁機在外頭弄死二鬍子,到藉著周湛的失蹤煽動部落裡的人改變對牧者的看法,再到正式取締林小川的識字班……
大老汪等了很久,這次打算一擊得手,同時還思量著最好能把他覬覦已久的肖衍弄到手。很多年前他就開始惦記肖衍了,只是礙於對方與老牧者交好,不敢貿然惹了眾怒。好在多年過去,肖衍幾乎沒怎麼改變,依舊如多年前那般惹人遐想。
其實他已經得手了,可惜老牧者不惜用自己的一條命,倒流了時間。
異能可以扭轉乾坤,卻不能起死回生。
林小川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但是他說服不了自己坦然的接受這一切。用爺爺的生命換取這一刻的安然無恙,讓他自己選,他斷然不會同意。
況且,即便是時間倒流了,問題的根本依舊沒有解決。姓汪的兄弟還在,而二鬍子恐怕依舊難逃一劫,林小川和肖衍父子依舊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小川,人不能擱得太久,兩個小時以後就會……」變成喪屍。肖衍再不忍,也必須提醒林小川。
從發現屍體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林小川一直坐在床邊,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甚至也不哭。他像個雕塑一樣,試圖用最安靜的方式,消化體內那種濃濃的破碎感,而且他還要迅速將破碎再粘起來。
「小川哥,你要是難過就哭吧,看你這樣……我特別難受。」肖正倒比林小川還像是正牌孫子,自得知林爺爺死後,就在一旁兢兢業業的掉眼淚。
寨子裡的牧者死了,即便已經不復往日的地位和尊崇,這也不算是件小事。依照常理來說,這件事應該第一時間通報給寨子裡的戰士。但是姓汪的那兩兄弟,已經被林小川徹底的拖入了黑名單。
肖衍很聰明,林小川什麼都不說,他也差不多能將幾件事聯繫起來。雖然細節他猜不到,但是林爺爺的死,林小川的覺醒,和大老汪必定是有所勾連的。
「你如果不忍心,就避一避,我會保證讓傷口小一點。」肖衍已經準備好了短刀,就等著林小川鬆口,之後在林爺爺的腦袋上來上那麼一下。
大概也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林小川突然起身,道:「叔,你和小正哪兒都別去,我去去就回。在我回來之前,你不要動手。」
「小川……」肖衍拉住林小川,道:「你是要去找大老汪嗎?你之前不是說……他有問題嗎?這件事還是等二鬍子回來之後,我去告訴二鬍子吧。」
林小川想起汪藤的話,目光一凜道:「姓汪的早就……二鬍子可能不會回來了,你放心,我不會胡來。」
他看了一眼林爺爺的屍體,又道:「我現在可是你們的牧者。」
有那麼一瞬間,肖衍突然理解了林小川為什麼不哭也不鬧的緣由,大概和他是一樣的吧。成年人處理悲傷的方式有很多種,其中有一種是,「天塌了落到了我的頭上,我不能垮。」的那種。
肖衍一直沒有來得及難過,因為他覺得林小川和肖正都是孩子,他必須一絲不苟的把後事處理妥當,才能毫無顧忌的難過。他沒想到林小川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他只是替兩個孩子頂著,林小川卻不止於此。
不出所料,林小川果然在片刻之後就回來了,而且在他的身後帶回了兩個部落裡的平民。那是一對年輕夫妻,女人挺著大肚子,快要生產了,男人小心的在一旁護著,很體貼。
「天快黑了,我們沒多少時間了。」林小川引著那個女人走到林爺爺的屍體前,然後對肖衍說:「叔,我要讓焱姐幫我燒掉爺爺的屍體,我不確定需要多久,你和小正在外面幫我守著門,不要惹人懷疑。」
肖衍打量了女人一眼,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
這個女人叫顧焱,他的丈夫叫顧風,兩人既是夫妻又同姓,是部落最尋常的那類普通夫妻,既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招惹麻煩。
林爺爺曾經出於偶然幫過顧風很重要的忙,對方是個知恩圖報的,久而久之兩家人多有來往。林小川曾經在他們家看到過顧焱徒手點燃油燈,沒有用火摺子,也沒有用任何其他的點火工具。
後來林小川才知道,顧焱是身懷異能之人,可以操控火。只是顧焱的異能覺醒的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直到面對著爺爺的屍體時,林小川才記起了顧焱的小異能。
他不想讓爺爺的死這麼快就傳開,可是他又不能這麼放任不管,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火燒掉,不留一點痕跡。當然普通的火是不行的,只要燒起來整個部落都會看見。
異能者的火就不一樣了,如今唯一的問題就是,林小川並沒有把握能幫助顧焱徹底覺醒異能,畢竟他連自己的異能都還控制不了。
「小川,你出來一下,我有句話要和你說。」肖衍道。
林小川猶豫了一下,然後便跟著肖衍出去了。
「你有把握嗎?」肖衍低聲問道。
林小川明顯遲疑了一下,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肖衍語重心長的道:「小川,我知道你爺爺走的突然,你覺得自己肩上有責任。可是,我不讚成你這麼做,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
林小川聞言有些不悅,差點就脫口而出道:一步之差你就要被大老汪這樣那樣了,你還來跟我說什麼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可是他深吸了口氣,終於還是忍住了。
肖衍是他的長輩,爺爺的朋友。
「二鬍子不會回來了,其他戰士都是大老汪的人,姓汪的兄弟倆狼狽為奸,就等著把我們撥皮拆骨,如果讓他們知道爺爺死了,你覺得我和你還有小正接下來會怎麼樣?整個部落接下來會怎麼樣?」林小川說著已經有些急了。
肖衍沉默了片刻,道:「顧焱已經徹底覺醒了異能嗎?」
「沒有,但是我是牧者,我可以幫她。」林小川道。
「萬一你控制不了呢?不要忘了你爺爺都沒能幫她徹底覺醒。即便你控制得了,萬一她自己控制不了呢?」肖衍道:「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這幾天的事兒,我不想讓你一念之差,弄得一屍兩命。」
林小川聞言有些煩躁,他的情緒已經壓抑到了極點,但是依舊在極力忍耐著不要發作,可是肖衍的態度戳中了他的軟肋。
林爺爺的死將他推入了一個死胡同,他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必須處理好一切,可是如今肖衍點破了他的死穴,讓他意識到他不可能處理好這一切。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林小川道:「等著大老汪來發現我爺爺的屍體,然後將你……」
「屍體燒了他也會發覺人不見了。」肖衍道。
「但是看不到屍體,他會害怕,他會心虛,這樣他就不敢為所欲為了。」林小川道。
「小川,你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把事情想清楚……」肖衍話沒說完便被林小川暴躁的打斷了。
「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冷靜!」林小川道:「這件事我說了算,你不要勸我!」
說完之後,林小川覺得自己似乎太過分,可是一時間也無心往回找補。這時屋內傳來了肖正的驚呼,肖衍面色一變急忙進屋,然後對著床上林爺爺剛要開始異變的屍體一刀刺了下去。
大腦破壞,已經開始異變的屍體停止了異變,但是眼睛已經睜開了,有些茫然的望著前方,瞳孔還是人類的瞳孔,乍一看去還和活著的時候一樣。
林小川進門之後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小川。」顧焱紅著眼圈,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抱著一旁的丈夫,小聲的哭了起來。
望著爺爺的屍體,林小川終於一點一點的冷靜了下來。今晚二鬍子回不來,姓汪的兩兄弟會不會今晚就來耀武揚威?如果他們來了發現老牧者已經死了,首當其中的就是林小川和肖衍父子。
林小川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總不能把爺爺的屍體扔在這兒跑路吧?
他走到床邊站著,半晌後聲音沙啞的道:「天要黑了,戰士們應該回來了,如果二鬍子沒能一起回來,往後部落裡就難過了。你們先回去吧,小心點別被人看到。」這話顯然是對顧焱兩口子說的。
夫妻兩人立在原地沒有動,林小川回頭看了顧焱一眼,又轉向肖衍道:「叔,你也跟著去吧,這孩子恐怕不願意等了。」
眾人聞言俱是一愣。
這種時候要生孩子,不是添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