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做背景
如果這群人什麼都不說,大家轟轟烈烈地打起來,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戰神來一個揍趴一個,然後踩著哀嚎的人,想問什麼就問什麼,也不用守著禮節繞圈子說話。葛霖發現有那麼一點腦子的人,跟完全沒有腦子的炮灰比起來,其實還是後者比較省心省力。
比如在戰神眼裏,眾神都沒有腦子,但是眾神不是智障。
——智障根本惹不出那麼多麻煩。
毫無眼色、看不清形勢、傲慢無禮的智障,葛霖一個都沒有遇到過。
也許西萊貴族或者富商裏面有這種人,星辰神殿的教皇絕對不是。
葛霖看了伊羅卡一眼,結果恰好遇到嘉弗艾齜牙咧嘴地示威,貓臉露出了一個“超凶”的表情。
……嗯,真的很凶。
葛霖默默轉過頭,發現對面星辰神殿的人如臨大敵。
看那架勢,魔咒都快砸出來了!
老庫薩只能輕咳一聲,打破這僵硬緊張的氣氛,他一邊在心裏苦笑,一邊頂著教皇審視的目光,再次行禮道:“感謝神眷者的好意,我們認識河流航道,不需要您派人過來領路。”
什麼領路,根本是監視+押送。
老庫薩很瞭解星辰神殿的高層,論起陰謀手段,西萊的大部分國家都不是對手。
拿今天的事說,只要他們前腳離開,緊跟著教皇就會按照原定的計畫去打撈魔石,然後得了好處還要裝傻,“不小心”把他們的身份暴露給金堇帝國,再扣一個盜取遠古魔石的罪名過來。
無論金堇帝國相信還是不信,星辰神殿都可以用這個藉口搪塞帝國的質問,事情鬧大,星辰神殿還會跟冒險者公會交涉,狠狠敲詐一番。
星辰神殿不算腐敗,也不能說是道德敗壞,它跟每個位於西萊大陸巔峰的勢力一樣,都需要追逐利益鞏固地位擴充實力。比起獅鷲王國與金堇帝國,神殿可以用宗教作為“漂白劑”,為神殿塗上一層輝煌美麗的色彩,本質不變。
在這一點上,不管是星辰神殿,還是將來取代它的其他神殿,都是一樣的。
老庫薩不是年輕氣盛的魔法學徒,會對這樣的事充滿憤慨,他平靜地抬頭直視教皇,笑容滿面地說:“無意間打擾了神眷者閣下,我與我的同伴都感到十分抱歉。我沉迷造船,以為死亡瀑布這邊沒有人,就到這邊試船,可是……”
風系法聖一揮手,示意湖岸兩邊重新出現的兩方人馬,別有深意地說,“您告訴我,帝國與神殿準備解決死亡瀑布的威脅,這對西萊大陸來說真是一個好消息,作為一個西萊人,我能否知道,死亡瀑布神秘事件的原因是什麼?我與我的同伴也願意為此盡力。”
格蘭特與塔夏配合地後退幾步,一副要衝出樹林,引起湖對岸金堇帝國注意的樣子。
教皇猜到了眼前這些人沒那麼容易解決,之前在樹林裏隱匿不出,正是想要蒙混過去。這是最適合打撈血紅之淚的地方,星辰神殿這樣費心費力,目標還是那塊遠古魔石。如果金堇帝國發現了他在這裏,事情就會變得麻煩。
“神殿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你們不是神的僕人,幫不上什麼忙。”教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給了身邊的水系法聖一個動作暗示。
“也許我應該問問,德奈大師的情況。”教皇目光落在昏迷的土系魔法師身上。
葛霖默默地聽著他們用言語交鋒。
一個威脅要把事情捅給金堇帝國,逼教皇說出厄運石的情況。
一個用土系法聖說事,如果星辰神殿發話,獅鷲王國對老庫薩的通緝令很快就會變成全大陸有效。
這時水系法聖忽然說話了。
“在死亡瀑布試船?迪費科,不要繞圈子,你從哪里聽到的消息?”這位水系魔法師滿臉警惕地對教皇說,“神眷者閣下,別被他騙了,他就是沖著那樣東西來的!”
老庫薩攤開手,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嘲笑的表情。
“什麼東西?難道你要告訴我,死亡瀑布下面還埋著寶藏嗎?”
“你!”
葛霖清晰地聽見了水系魔法師憤怒磨牙的聲音。
同時他發現老庫薩演戲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在這支隊伍裏,格蘭特跟塔夏負責尋找食物烹飪食材,每次遇到事情都是老庫薩出面,自己彷彿是個背景。
葛霖忍不住再次望向伊羅卡。
不,這位才是背景,不管放在哪里都賞心悅目的背景。
伊羅卡早就發現了葛霖頻頻望向自己的目光,起初他以為是不安,後來發現葛霖只是閑得無聊多看他幾眼。
對面一群高階魔法師高階武者,說白了,就是一群老頭。
“看夠了嗎?”伊羅卡低頭在葛霖耳邊問。
葛霖直視前方,努力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雖然麻煩,但是我們不得不再次耽擱時間,為了那顆厄運石。”
葛霖耳朵顫動,因為熱氣而敏感,腹誹著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要挨這麼近?
“現在它只影響這一片水域,那些不正常的水元素在遠離遠古魔石之後就會恢復正常,只要不靠近這裏,就不會出事。”
“後來呢,水質會變得更可怕,污染更多的地方?”葛霖終於忍不住接話了。
他聽到了極輕的笑聲,以及跟意料中完全不同的回答。
“不會。”
“……”
葛霖一愣,他還以為伊羅卡是為了“眾水之源”考慮,想要把那塊石頭撈起來呢!既然不會,丟在湖底也不會有事,何必要拿到它?
等等,金堇帝國知道,星辰神殿也知道。
想起格蘭特提到的血紅之淚歷史,葛霖明白了。
——有些東西,並不在於它有多少價值,而是能夠做到什麼事。
神殿跟帝國都不能封印魔石又怎樣?他們拿起了這塊厄運石,就有辦法用它做出大事。
真相就跟葛霖想的一樣。
教皇跟安默思主祭司有仇,他又沒辦法解決這個老對手。星辰神殿與別的勢力有利益衝突,可是又因為某些原因不能直接翻臉,做出不符合“神諭教導”的事。
金堇帝國在北邊與蠻荒部族交戰,打了許多年的仗,那些獸人就像青草一樣,割掉一茬還有一茬。帝國內部有幾大商會,影響著半個西萊的經濟命脈,有時候帝國還要看他們的臉色,可是直接把人抓起來殺死又不行,太難看了。
眾神搶奪遠古魔石,只是為了它的力量。
人們不需要獲得裏面的力量,一樣要搶奪它。
伊羅卡輕輕順著嘉弗艾背上的毛,低聲說:“西萊人都知道,血紅之淚已經被獻給了眾神,詛咒被消除,它消失了。如果再發生類似的悲劇,根本不是血紅之淚導致的。”
這就是神殿與帝國需要的。
是敵人自己發瘋,做出了惡行。
葛霖心情複雜地看著星辰神殿的人,繼續問:“你要毀了它?”
“是。”
不過,在毀掉之前,伊羅卡還想做一件事。
他捋著黑貓的毛,回憶著血紅之淚的模樣。
無光的時候,是鮮豔的紅。
就像沉淪在黑暗深處的一束火焰,它並不會帶來光明,反而蠱惑著人們踏入黑暗,而身在黑暗深淵裏的人無論怎樣伸出手,都得不到它的眷顧。
在絕望與黑暗裏綻放的紅花,有誰能配得上它的光彩呢?
“不過,我想把它送給你……”
葛霖被這低語嚇了一跳,他要厄運石做什麼?西萊大陸異世遊紀念品?
“然後我們一起看著它徹底毀滅。”
“……”原來還是毀掉嘛,為什麼要說得那麼曖昧?
葛霖在心裏嘀咕。
“你不會忘記它的光芒,血紅之淚的魔力超越你的想像,如果沒有侵蝕靈魂的力量,它會成為西萊最珍貴的寶石,沒有人能夠拒絕它的美。”
“……你再說下去,我就要跟一塊寶石吃醋了。”葛霖乾巴巴地說。
“醋?”
“我們世界的一種調味品,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總之就是我看到你對別人比對我親密,我的心情。”葛霖認真解釋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對上伊羅卡隱約揶揄的視線,葛霖的耳根染上了惱羞成怒的緋色。
他不能發怒,也沒理由找茬,只能狠狠扭過頭。
別人聽不見伊羅卡與葛霖在說什麼,但是能看到他們的小動作。
吃力地跟教皇繞圈子,用語言交鋒的老庫薩:……
教皇的神情難看,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公然不把星辰神殿的神眷者放在眼裏的人了。
湖面水位下降之後,金堇帝國的人趕回來,發現那條船失蹤,立刻派人沿著湖岸尋找。雖然隔了一座湖,可是對岸有山路通向這處河灣,而且一旦他們這裏發生衝突,魔法元素就會“暴露”這邊的情況,瞞不了多久。
教皇與水系法聖對視一眼,同時下定了決心。
暴露就暴露,得到厄運石才是最重要的。
“瀑布下面沒有寶藏,迪費科!正好相反,那裏有一個魔鬼,是只有神才能鎮壓的惡魔之力!如果你想要找死,儘管去吧!”
教皇舉起法杖,老庫薩下意識地召出魔法防禦。
結果教皇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聖階魔晶鑲嵌的法杖瞬發的一個光刃直接劈入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