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神眷者
“砰。”
船身不輕不重地撞在湖邊的石頭上,這裏距離岸邊還有數米遠。
水深不夠船行,岸邊遍佈礁石,水霧彌漫到樹林裏,像是飄蕩的幽靈。夜晚竟連一聲蟲鳴都沒有,遠處樹木影影幢幢,幽深可怖。
格蘭特動作俐落地翻過船舷,落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
緊跟著是背著俘虜的塔夏。
老庫薩拿起法杖,等到葛霖與抱著貓的伊羅卡也跳下船,他立刻快速地念出咒語,身體緩緩漂浮到半空中,同時從儲物戒指裏摸出一個魔法瓶。
船身搖擺了兩下,抖落的水珠被眾人及時避開。
嘉弗艾盯著船,直到它被魔法瓶收入其中。
老庫薩把瓶中船遞給伊羅卡,後者搖頭拒絕,示意老庫薩自己把船放回儲物戒指。
“給你了。”
風系法聖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裏的魔法瓶。
這不是送他一艘船,而是默許他拆開這條風族的船,學會結構跟材料之後仿造。伊羅卡不懂怎樣造船,這種事情只能老庫薩自己研究。
“可是你們……”
還要回西格羅吧?沒有了風族的船,怎麼走天穹海?難道要翻越大雪山?
“我等著你造出新的船。”伊羅卡回答,“不要讓我失望。”
老庫薩就像被賦予了重任的年輕人,激動萬分。
雖然他知道,以戰神的力量,就算翻越大雪山也不困難。
“你的理想能夠實現。”伊羅卡給出去的不是一條船,還有老庫薩最希望獲得的東西。
風族的傳承不是血脈,而是勇氣與自由,無論是誰,只要有這份能力,就可以重現風族的輝煌,征服天空與海洋。
“神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奇跡可以通過努力完成。天空不屬於任何神靈,西萊大陸也是一樣。”
老庫薩的手掌顫抖,瓶中船晶瑩剔透,嘉弗艾忍不住伸出爪子作勢要撓。
然後一隻手輕輕拍落了貓爪。
嘉弗艾轉頭看了一眼主人,喉嚨裏發出生氣的低沉咆哮。
“安靜,嘉弗艾,我們還有客人。”伊羅卡摁住黑貓的腦袋,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眾人微微一驚,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岸邊。
樹木彎曲的枝幹沉浸在濃霧裏,幽深無光,彷彿死域。
他們跟水霧之間隔了一層無形的氣流保護罩,因為擔心受到水霧的影響,兩位祭司沒有主動出去探查情況,他們望向老庫薩,後者也是滿眼茫然。
格蘭特的心重重地一沉。
他跟塔夏是八級武者,老庫薩是風系法聖,連他們都沒發現不了的“客人”,少說也是聖階。星辰神殿與金堇帝國的人聚集在這裏,有聖階強者並不奇怪,可是他們怎麼知道船會在這附近靠岸?
伊羅卡的下一句話,就解開了眾人的疑惑。
“想要撈出湖底的東西,這裏最容易下手。”
從湖心到這處河灣距離最近,星辰神殿與金堇帝國的營地反而沒有這樣的優勢。
葛霖恍然,看來已經有人確定了血紅之淚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是兩方勢力的哪一個,明面上把人拉到湖邊,擺出對峙的模樣,實際上已經偷偷潛到有利位置,準備趁亂下手。
好算計啊!
可惜瀑布裏衝出一條船。
船又恰好選擇在這處河灣靠岸,就這樣恰好撞見!
——該說是運氣差呢!還是這場意外太離奇?
身為“意外”的葛霖決定不說話。
嘉弗艾的眼睛在黑夜裏簡直像兩盞探照燈,直直投入林間,配合著它低沉而威脅的咆哮聲,讓人毛骨悚然。
天太黑了,嘉弗艾也是渾身黑毛,遠遠看去,就像伊羅卡憑空長出兩隻眼睛。
這雙惡魔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藏匿在林間的人。
這種壓力終於讓樹林裏有了動靜。
看著緩緩走出來的一群人,老庫薩首先變了臉色,格蘭特與塔夏立刻站到了葛霖身前(他們不用為伊羅卡擔心),這種如臨大敵的模樣,讓葛霖心裏一跳,隨後他就被一陣光亮刺得眼睛發痛。
對面的人拿出了一根法杖,上面鑲嵌著聖階魔晶。
太閃了。
不僅這根法杖閃,拿著法杖的老頭整個人都在閃光,戴著華麗的冠冕,穿著長長的袍子,滿身都是魔晶石製作的魔法防禦或者增福物件。
葛霖不明白這個人這樣的打扮,是怎麼藏得住的。
光系魔法師?
葛霖立刻望向地面,果然湖面上沒有倒映出這種絢爛的光華,樹林別的地方仍然幽暗南辨,光明好像只在這一小塊區域生效。
“向您致意,神眷者。”老庫薩微微俯頭行禮。
戰神殿兩位祭司神情警惕,站著沒動。
冒險者公會是西萊大陸的中立勢力,老庫薩屬於冒險者公會,他要有面子上的禮節。戰神殿就不用了,他們不涉足西萊的權勢紛爭,跟別的勢力也沒有利益往來。
葛霖因為語言問題,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他吃驚地看著對面的發光老頭。
神眷者,在葛霖的理解裏就是教皇的意思。
西萊大陸的紀年以神號為名,現在是星辰曆,那麼神眷者就出自星辰神殿,別的神殿領袖只能被稱為大祭司。
神眷者的意思,是最受神靈眷顧的人。
這個稱呼就能看出西萊人對眾神的態度:擁有實力坐上最高位置的人,別人看到的不是他的努力,也不是天分,而是“神眷”。人們羡慕的也不是他們的實力與權勢,而是成為“神眷者”。
眾神已經消失,除了戰神殿的費南多大祭司,估計沒人能跟星辰神殿的教皇爭奪這個名頭。
哦,不對!
丹朵星辰神殿的那位主祭司安默思,快要成神了。
想到這裏,葛霖忍不住把教皇跟安默思比較了一下,結果很讓人失望。
他們跟安默思主祭司見面的地方,是快要變成廢墟的丹朵港,四周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安默思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穿得像一個貧窮的流浪歌者。
安默思為了贏得伊羅卡的信任,放開力量,展示自己的靈魂之火,雖然葛霖看不到,但是那位老者睿智清醒的眼睛,給葛霖留下了很深的影響。
這位教皇呢?葛霖只覺得他會發光。
濃厚的魔法元素裏,還有明顯的敵意。
畢竟破壞了別人的好事,態度不友善是當然的,主要還有一種尖銳刻薄的陰冷氣息。不像是針對他們,倒像教皇本身就有的情緒。
教皇身後還跟著五個人,有祭司也有騎士,統統都是九級的實力,甚至除了教皇之外,還有一個水系法聖。
水系法聖顯然認識老庫薩,更認識塔夏背上昏迷的德奈。
從人數來說,兩邊是一樣的。
都有兩個聖階強者,可是老庫薩與德奈有仇,他們不可能聯手。
兩個粗獷的男人是八級武者,還有一個拖後腿的普通人(葛霖)。
星辰神殿的人目光落在嘉弗艾的身上,神情遲疑。
這支莫名其妙的隊伍裏,最讓教皇覺得危險的,正是這只小魔獸。
星辰神殿的教皇,實力就算在聖階強者裏也是數一數二,早年他還是主祭司的時候,與安默思共同競爭神眷者的位置,結果安默思中途就退出了,蹲在丹朵的神殿不肯離開。教皇心裏嘲笑安默思的短視,傲慢地戴起了冠冕,接受無數人的崇敬。
只是還沒有高興幾年,聖階第一強者的帽子就飛了,安默思已經一步踏入了神之領域。
星辰神殿內部總有一些人表示神眷者的位置應該屬於安默思大人,星辰神殿的最強者也是安默思,教皇根本名不符實。
教皇這麼一位光系法聖,被生生氣得吐血。
這些不順心不合意,讓教皇的面容添了一層陰影,不笑的時候尤其顯得陰沉,嘴角下撇,神態嚴厲,讓人看了心驚膽戰。這跟人們印象裏的“神眷者”完全不同,更不像一位光系法聖,於是教皇就穿上了這樣一套閃瞎人眼的衣服。
然而教皇只是性格變了,他的腦子沒有丟。
他疑心嘉弗艾是聖階魔獸,連帶對葛霖的實力都懷疑起來。
至於伊羅卡——
教皇就是因為看到戰神,才把法杖拿出來的。
現在星辰神殿的人根本分不清那種危險的感覺,是因為伊羅卡還是伊羅卡肩上的貓。不管是哪個,能夠收復聖階魔獸的人,本身就不能小看。
“你們從丹朵來?”
教皇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伊羅卡身上,他想起了前天接到的秘密情報。
因為對安默思不滿,教皇在丹朵的神殿安排了大量人員監視,丹朵發生危機時,有些人及時用魔法卷軸逃了出來。雖然他們不知道神罰是怎麼回事,但還是詳細地把丹朵近來發生的事彙報了一遍。
其中就包括風系法聖帶著一位美人去了科維爾家族的事。
引起教皇注意的是風系法聖,美人什麼的,教皇根本不關心。
現在看到跟老庫薩同行的人,教皇忽然明白了下屬為什麼要用那麼長的篇幅描述這個神秘人物。
很奇怪!很詭異!
為什麼之前從未聽說過?按理說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引起轟動。
教皇再次把目光移到嘉弗艾身上,他的瞳孔忽然收縮,表情一變再變。
——丹朵發生天災的時候,有人看到了龐大恐怖的魔獸,後來在海上,也有一個國家的艦隊被魔獸襲擊。
“神眷者閣下,還有我們今晚接到的消息,獅鷲王國發現地火,濃雲覆蓋了整個荒原,藍葉丘陵受到影響,獅鷲王國一半的魔法師都趕去藍葉丘陵加固魔法防禦罩。”水系法聖上前一步,低聲對教皇說,“之前有人說,兩位聖階強者在荒原爭鬥,魔法元素反應異常,然後地火就出現了。”
星辰神殿的人看了看老庫薩,又看昏迷的德奈。
這下連爭鬥者是誰都不用猜了。
教皇慢慢放下法杖,在光芒下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我很願意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可是星辰神殿正要解決死亡瀑布的問題,沒有足夠的時間招待你們。如果你們想要離開,我這就讓人來為你們帶路。”
握緊匕首,做好兩方發生衝突準備的葛霖:……
算了,跟著伊羅卡出門這麼久,從來沒遇到“不長眼”上來就喊打喊殺的炮灰。
電視跟小說都是假的,高階強者要是一點腦子都沒有,根本等不到成為高階強者就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