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過去時
勝利山脈貫穿大陸,將西萊從中間分為東、西兩部分。
山脈最南端就是弗洛亞娜雪山,阻擋了人類前往西格羅的道路。
就像大部分地球人學習課程時,只背誦了最高的山、最深的海這些個中之最的常識一樣。葛霖上語言速成班時,也沒聽說西萊大陸第二高峰是什麼。
事實上,這座第二高峰,也屬於勝利山脈。
它就在大陸的北方。
比起弗洛亞娜雪山的兇險跟詭異(山頂是一座島),第二高峰就顯得很普通了。
它沒有什麼珍貴的礦藏,繁衍棲息的魔獸在勝利山脈別的地方也能找到。
真要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河流了。
第二高峰的名字很長,人們提起它的時候,一般會稱呼為它為戴德華西諾,意為眾水之源。
共有十八條河流起源于這座高峰以及附近的山脈,這些大河加上它們的支流,流經的區域全部湊起來,可以填滿西萊大陸的半個版圖。
西萊是一個魔法世界,風系元素濃厚的地方是遺忘之海颶風帶,火系元素濃厚的地方形成了烈焰峽谷,像戴德華西諾這樣水系魔法元素濃厚的地方,也會有點不尋常的東西。
那就是通天瀑布。
它是一條會倒流的瀑布。
很違反常理,不過這就跟每年源自弗洛亞娜大雪山的暴風雪一樣,這是西萊大陸的一種自然現象,是天穹海跟近海高峰的魔法元素產生的作用力。
瀑布的倒流現象並不是常年存在,也沒有規律,一切都要看天穹海的情況。
山峰不會動,但是天穹海是流動的。
如果山峰上方沒有天穹海覆蓋,瀑布當然不會出現。
這個問題對風族人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航道不開,那就在天穹海等幾天好了。
通天瀑布是一條很重要的航道,經過天穹海跟第二高峰這個中轉站,風族的船可以從海上航行轉為河道航行,前往西萊大陸各地。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現在聽說航道出事,伊羅卡本能地皺眉。
“為什麼變成了死亡瀑布?”
兩位祭司互相對視一眼,沒有回答。
老庫薩倒是知道一些細節,他主動解釋說:“戴德華西諾山的水系魔法元素出了問題,特別是瀑布附近,已經沒有植物生長,也沒有魔獸敢靠近了。”
“原因?”
“沒人知道。”老庫薩苦笑,“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資料,赫爾德法尼諾大瀑布在三百多年前開始出現古怪的跡象,植物逐漸枯死,土壤顏色改變,水裏的魚變得嗜血兇殘,最後前來飲水的魔獸也受到影響,自相殘殺。”
這聽起來有點像水污染,葛霖默默地想。
想歸想,他沒有插話,西萊是一個魔法世界,很多事情都跟魔法元素有關,沒有親眼看到,葛霖不會輕易下結論。
“類似的事情,在瀑布附近的水域也有發生,不過沒有這麼嚴重。戰神殿遠在大陸另外一端,可能聽過一些傳聞,但是對於消息的真假,他們就不確定了。”老庫薩幫兩位祭司辯解。
“三百年前就發現,難道一直沒人過來查找原因?”伊羅卡很不明白。
“其實是有的,從前的海神殿,現在的星辰神殿……”
老庫薩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戴德華西諾山是眾水之源,這邊的水元素出了問題,對整個大陸沒有影響?”
“吾神,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這次開口的是格蘭特,他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什麼,“其實參與查找原因是不止是海神殿,金堇帝國曾經把一瓶來自死亡瀑布的水送到費南多大祭司面前,是前一代的大祭司。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那就是一瓶普通的水,據說這樣的水還被送到了其他神殿、各國的魔法學院,以及著名的煉金師那裏,最後誰也沒能解決問題。”
葛霖倒是從格蘭特的話裏聽出了兩個重點。
“金堇帝國?”
“那時候金堇帝國剛剛建立,戴德華西諾也是屬於它的疆土。”
“每座神殿、魔法學院都有,煉金師那邊也不例外。這麼說的話,聖煉金師奧維薩也是見過的,他不是居住在金堇帝國的首都嗎?”葛霖若有所思地說。
格蘭特祭司點頭說:“按照道理,是這樣的。”
葛霖潛意識裏覺得這件事跟眾神對雲牆的破壞有關,不過這只是猜測,西萊這麼大,總不能什麼事都跟眾神有關。
“送到戰神殿的水沒有問題,剛從瀑布取出來的水呢?”
“聽說是水系元素異常活躍。”老庫薩回答,“其實這種水人喝了也不一定會出事,只是容易失去本性。”
“怎麼說?”
“最好的情況是變得暴躁易怒,打砸物品,膽小的人能拿起武器發狂砍殺,學徒掐死老師,父母殺死子女……”
“那些發狂的人,殺死的是陌生人,還是只有自己熟悉的人?”伊羅卡打斷了老庫薩的話。
老庫薩一愣,他沒有去過死亡瀑布。當年異變發生的時候,他還沒出生。這些消息都來自冒險者公會的資料,如果資料上面沒有,
伊羅卡提出的問題,老庫薩根本沒有想過。
“……吾神,這裏面有什麼區別嗎?”塔夏脫口而出。
格蘭特瞪了弟弟一眼。
這種來自哥哥的壓力,大概對塔夏很有啟發作用,塔夏心裏緊張,忽然想明白了。
——如果發狂者是亂砍亂殺,遇到誰就殺誰,陌生人一樣遭殃,可以說是失去本性。如果喝了水之後發狂,跑去把自己認識的人殺掉,這應該是暴露本性才對。
或者說,心裏某些怨恨被放大了,怒火主宰了理智。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越是膽小怯弱好欺負的人,爆發起來也最可怕。
而且很多矛盾都被人們藏在心裏,等回到家中,在自己親近的人面前,他們就發洩出來,變得蠻不講理,他們對親近的人要求,總是比他們對旁人要高無數倍,然後把家裏鬧得一團糟,與朋友翻臉,越是熟悉的人承受得就越多。
格蘭特祭司試探著問:“吾神,你猜到死亡瀑布出事的原因了?”
“還不確定。”伊羅卡把賴在甲板上曬太陽的嘉弗艾抱了起來,頭也不抬地說,“如果是我想的那個原因,金堇帝國也許已經知道了真相,只是選擇了不去管。”
“為什麼?”塔夏很驚訝。
伊羅卡看了他一眼,把貓塞給了葛霖。
“按照你們說的,只要不在瀑布附近飲水,等它流到遠處,河水就變得無害,問題只在瀑布附近發生。很顯然是那塊地方有問題,影響了水元素。”
嘉弗艾不滿地看著葛霖,葛霖小心翼翼抱著它,一人一貓互相審視。
那邊戰神還在指點自己的祭司怎樣看問題。
“如果解決這個問題會發生更大的麻煩,那還不如維持現狀,只要不讓人靠近瀑布就行。”
老庫薩糾結地說:“不管那塊地方怎麼了,既然瀑布的水不對,我們……”
“到了那裏,我會仔細看一看。”伊羅卡轉頭望向天穹海。
他看的方向,是西格羅。
“如果瀑布這條航道不能用,我們只能繞遠路,去大陸最東邊的雲牆。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眾神也不會那麼安分。嘉弗艾在我這裏,萬一海蜥再次攻擊西格羅,我的族人只能進入幽語森林了。”
“距離上次海蜥襲擊……”
葛霖本來想說還不到半年,隨後想到在西格羅的時候,伊德告訴他,真正安全的間隔期只有三個月。海蜥是眾神留在西萊的力量造就的,它們沒有理智,也沒有道理可講。
“雖然我上次殺死了很多,海蜥在短時間內不會形成規模,但是意外總會發生,我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伊羅卡加重語氣說,“眾神在西萊的降神術傀儡已經不多了,把隱患解決,不管對西格羅還是西萊大陸,都是一件好事。”
確實是好事沒錯,可是事情的癥結還在眾神那裏。
眾神一天不死,就還會送人過來。
吾神打算怎麼做呢?格蘭特祭司思索著。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裏迅速閃過,格蘭特又很快否決了。
不會的,就算去了地球,伊羅卡在那個陌生的世界,也是沒有神力的普通人。為了把眾神揍一頓,放棄力量,這也太虧了。
伊羅卡堅持要去北方的潘森德爾,眾神曾經居住的地方,可能那裏有什麼辦法吧!
格蘭特祭司心事重重,午餐越吃越慢,最後幾乎是坐在那裏發呆。
老庫薩坐在旁邊曬太陽,順帶冥想恢復魔力。
嘉弗艾因為聽到了主人談論海蜥,顯得有些焦躁,掙脫了葛霖的手臂,在甲板上來回轉悠,幾乎每個角落都被它鑽進去“檢查”了一遍。
海上航行的時候,眾人都有事情要做,檢查風帆、掌舵、擦甲板、練習武技……
現在換成一艘這麼小的船,不管做什麼,都在同伴的視野範圍內,尤其一群人裏面還有兩個一不注意就發狗糧的人。
從前也是教武技,現在也一樣教武技。
可是氣氛都不對了。
塔夏慢慢地捂住了腮幫子,他覺得是剛才的鯊魚肉太硬,不然他為什麼會牙痛?
那邊葛霖努力地移開目光,把伊羅卡矯正他動作的手掌,推到腰部往上的位置。伊羅卡雖然沒做什麼,但是往下滑的動作,停留得稍微久一點,就讓葛霖十分地不自在。
不能全神貫注,武技的學習效果,也跟著一落千丈。
“等等,我們這樣不行。”葛霖決定要端正態度。
他看到伊羅卡詢問的目光時,葛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早就應該問,卻被種種變故耽誤了的問題。
“那個畫師是怎麼回事?他還給羅法娜畫過肖像?”
“……他的繪畫技巧很高,是當時最受追捧的畫師,本身又是一位聖階強者,不止羅法娜,他還為生命女神畫過肖像。”
“沒有你?”葛霖記得伊羅卡提過,他曾經喜歡過一位畫師。
只是這話不能當面質問,能夠迂回,還是迂回一點比較好。
“沒有我。他當面拒絕的時候,說了一堆很好聽很空洞的話。”伊羅卡沒有表情地說,“其實原因很簡單,他畫不出來。”
葛霖無語,這是自誇?
認識伊羅卡之後,葛霖發現了許多新穎的自誇方式。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卻很失望。”伊羅卡繼續說。
他用神力隔開周圍,船上別的人只能看到他們在說話,卻聽不到內容。
“他的每一幅畫作,都讓我覺得是有靈魂的,我很喜歡這位畫師,然而他這個人……”伊羅卡停頓了一下,看著葛霖說,“你還記得羅法娜對他的形容嗎?”
“艾威的高級版,看起來天真單純,心思卻很多?”
葛霖對那位畫師的印象並不壞,從畫師狠狠坑了愛神的事,就能看出畫師的聰明狡猾。
“艾威只是個劣質的相似品,差他很多。”
“你對他的評價很高。”葛霖有點不是滋味。
伊羅卡平靜地說:“他很聰明、也很有能力,艾威連他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他的靈魂之火是黑色的,純粹的、徹底的漆黑。”
“……啊?”
葛霖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沒有想到,能夠畫出港口的熱鬧繁華、畫出獅鷲與地行龍殊死搏鬥的景象、甚至是晨光裏一束野花綻放的畫師,居然是一個內心黑暗毫無品格的人。”
伊羅卡歎了口氣,他低頭說:“他畫一切美好的事物,也畫那些真實又黑暗的東西,畫出來的每一筆都像擁有靈魂。他是一個了不起的畫師。可是他不相信那些美好,覺得世界充滿了背叛,如果沒有背叛那就是還沒發生。情人之間的愛,朋友之間的諾言,只有剛說出口時是珍貴的,轉眼就會被打破。所以每個人都是他的敵人,是可以被他利用的物件。”
“他是遭遇了什麼不幸?”葛霖有些遲疑。
“並沒有,就是天生的性格。”
葛霖十分糾結,他忍不住問:“可是這樣的人,是怎麼畫出你說的那些……”
“因為他覺得這些東西很快就會消失,熱鬧的市集上會出現欺騙與鬥毆、美麗的花朵要凋謝。在他最出名的一副畫作裏,是母親抱著初生的孩子,眼神的愛意能夠傳遞給每個看畫的人,但他認為這只能停留在畫面上,也只有這一刻,等到孩子長大,要求更多財物不聽勸說時,母親就再也不會覺得孩子可愛了,人類只對自己無害的東西產生愛意。”
葛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閉上。
——這是畫師?這是個哲學家吧!
葛霖也終於明白伊羅卡跟畫師的那點事了。
說到底,這就是見面幻滅的過程,伊羅卡想像中的畫師,跟真實的那個人差得太遠。
“那他不肯畫你?”
“他不相信我是他看到的模樣,他認為我是眾神之中的陰謀者,畫師在繪畫時,是根據他自己的印象去創作的。生命女神說他私下裏畫過,但是每一幅都不像,然後他就不願意畫了。”伊羅卡心情很不好地說。
葛霖:……
這就是個三觀不合的故事嘛!
作者有話要說: 戰神與畫師的故事
差不多是,伊羅卡是個作品粉,看到作者之後。他默默把畫師拉黑了。
就在他一心一意決定只當個作品粉的時候,畫師者告訴他,不行你這個題材我搞不出來。因為你不真實,不真實的人畫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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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戰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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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戰神最後修改版.jpg
畫師:戰神絕不再改版.jpg
生命女神:還是不像啊。你畫的是伊羅卡?我覺得是伊羅卡某個心機詭秘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