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辯罪名
土系魔法師都長得矮墩墩的,這是西萊大陸的常識。
他們擅長防禦,體格也比一般魔法師要好,至少一拳砸不倒。
但是一位土系法聖還精通武技,這就很讓人意外了!魔法師的冥想跟武者的修煉都是非常耗費心力的事,低級別的魔法師也許可以兩者兼顧,到了法聖這種程度——哪來多餘的時間去修煉武技?
塔夏祭司遊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土系魔法師身邊,低頭查看對方的情況。
“情況有些不好,他體內的魔法元素紊亂得厲害。”
魔法師全身抽搐,臉色發黑,嘴邊不停地溢出鮮血。
“沒關係,這裏是天穹海。”伊羅卡說。
眾人驚異地看著戰神,顯然不知道這裏面的秘密。
葛霖想了想,試探著問:“天穹海對鎖住身體裏的魔法元素很有幫助?”
“天穹海是西萊大陸魔法環流的一部分,海水平靜時,擁有撫平狂暴元素的力量,並且把這些魔法元素都帶入環流之中。”伊羅卡知道太複雜的解釋不適合葛霖,於是他補充了一句重點,“受傷的人,躺在天穹海的海流之中,痊癒得快。”
老庫薩沒想到天穹海還有這樣的秘密。
他確實感到自己透支魔力的身體舒服了一些。
——跟土系法聖的這場惡戰,差不多掏空了他的魔力儲備,如果不是伊羅卡過來,他們很有可能因為無法動彈,葬身在火海之中。
天穹海對老庫薩來說,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充沛的光系元素、足夠的水元素,還有混合在這裏面的美麗風元素。
老庫薩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活潑、友善的魔法元素。
對於風來說,它們大多數時候都是游離的,速度快很難抓住,有時候甚至十分暴戾。輕緩的微風裏又沒有足夠的風元素可以利用。
麥侖鎮的風元素就很充足,不過它們的來源是颶風帶。
老庫薩再次迷上這片海水,他從未有這樣的一刻,感覺到自己體內流動的、已經稀薄的風族人血脈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曾經的風族,可以在這片海域隨心所欲的航行。
老庫薩有些哽咽,他正想擦一擦模糊的眼睛,忽然看見面前遞過來一樣東西。
“……”
老庫薩莫名其妙地看著伊羅卡拿出的儲物戒指。
兩人對視了數秒鐘,戰神不得不提醒他。
“雖然泡在海水裏對恢復魔力很有幫助,但是塔夏他們是不需要的,我的嘉弗艾也不用。”
老庫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連忙打開了儲物戒指,在伊羅卡的示意下取出了一個葛霖看著很眼熟的東西。
一個裏面裝著帆船的水晶瓶。
魔法撤除,瓶中船瞬間出現在了海面上。
這是風族人的船,也是伊羅卡帶著葛霖離開西格羅時搭乘的船。
格蘭特與塔夏率先上船,然後把老庫薩與昏迷的土系法聖拖了上去。
伊羅卡單手扶住甲板,輕鬆地將葛霖送了上去,他轉過頭拎著嘉弗艾的脖子,輕輕拍著黑貓的爪子示意寵物鬆手。
一直被嘉弗艾抓著頭髮,也是很難受的事。
“喵!”
嘉弗艾認出了這條船。
主人離開時,不肯帶它的船!
嘉弗艾一躍而上,抱著自己的尾巴在甲板上打滾,態度囂張地從船頭一直滾到了船尾,一邊滾一邊喵喵叫,彷彿在宣誓自己的主權。
然後甲板上留下了一長串的水痕。
“好的,嘉弗艾船長,現在我們要啟航了。”伊羅卡好脾氣地把黑團子抱起來,放在船舵旁邊,又揉了下它的腦袋。
嘉弗艾因為濕漉漉的毛髮,整個縮小了一圈,當它仰頭看著別人時,葛霖詭異地覺得黑貓看起來有些可憐。
伊羅卡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嘉弗艾的鼻尖。
驅散魔法元素的神力,立刻讓嘉弗艾重新變回了一個蓬鬆的黑團子。
“老庫薩,來一個風系魔法,看看我的腦袋。”
塔夏上船後看到了鏡子,頓時驚叫起來。
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毛是什麼玩意?
風系法聖無奈地歎口氣,給了眾人一個有快幹效果的魔法。
葛霖眼睜睜地看著兩位戰神殿祭司從“被濕毛糊了一臉”的狼狽模樣,成為了“腦袋變成了一個超大的蓬鬆球體”。
上半部分是頭髮,下半部分是沒有進過修剪打理的鬍鬚。
毛球中間是一雙茫然的眼睛。
“噗!”
葛霖轉過頭,嘲笑同伴並不是一個恰當的行為,他要忍住。
嘉弗艾歪了歪腦袋,忽然眼睛發亮,興奮地朝著兩個顏色一樣的毛球撲了過去。
然後就是一陣人跑貓跳的混亂,混雜在各種叫喊聲裏。
葛霖不得不承認,八級武者即使不用武技,單單靈活的躲避動作放在地球上可以評出四隻鵝的戰鬥力。
吵鬧聲驚動了昏迷的人。
他還沒有睜開眼,身體就本能地蜷縮起來,往旁邊滾開。這可不是魔法師該有的身體素質,葛霖頓時相信了這位土系法聖的武者身份。
馬丁.德奈劇烈地喘息著,他有一副標準的土系魔法師外貌,只是眼睛特別小,這讓他的長相有些滑稽,就像一隻胖墩墩的睡鼠。
“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德奈警惕地看著帆船,天穹海的光線過於明亮,他只能眯著眼睛。
昏迷前他感覺到了大量狂暴的火元素,看到了地底惡魔的影子,結果模糊中卻是被海水嗆醒的。德奈又感覺到有個無比可怕的存在,就在自己身邊,他想都不想,就採取了攻擊,想要爭取逃命的機會。
——這是跟魔獸搏鬥得出的經驗。
如果遇到高階魔獸,轉身就逃,會死得很快。
率先發動攻擊,讓魔獸遲疑著想要判斷對手的實力,反而可以贏得更安全的逃生機會,因為這時候再跑,魔獸不一定會追上來。
理論很不錯,魔武雙修的德奈也很有能力,可惜真正的魔獸正趴在伊羅卡的肩膀上,而它的主人才是那股危險氣息的來源。
德奈的攻擊不但沒有效果,反而被打暈了過去。
現在他再次清醒過來,很快就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眯著眼睛掃視了甲板一圈:兩個水手模樣的人正在跟一隻黑色小魔獸嬉鬧,老庫薩蹲在船艙門口查看船上的物資,黑頭發的年輕人在旁邊幫忙。
加上一位容貌出色的神秘美人,怎麼看都是一段充滿遐想的旅程。
德奈卻並不這麼想。
他找到老庫薩之前,獅鷲王國的情報人員已經給了他一份資料。
包括丹朵的變故、海上船隊遭遇魔獸、藍葉丘陵的山崖崩塌。
把這些事情聯繫起來,很容易得出這行人就是罪魁禍首的答案。
那只看起來無害的小魔獸,就是摧毀丹朵、襲擊船隊,又撞擊藍葉丘陵的大傢伙!老魔法師帶著兩個走私販模樣的水手,還有一個隨從(葛霖:?),一個容貌優秀的人出現在丹朵北港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了。
眼前這些人,恰好符合了傳言。
“庫薩.迪費科!你休想與獅鷲王國為敵!”德奈咬牙威脅著。
他體內的魔力空空蕩蕩,海上最少的就是土系元素,稀薄到幾乎沒有。他想要用武技,結果手臂一抬就感到了鑽心般的疼痛。
老庫薩根本不想跟這個老對手說話,但是這個麻煩是他帶來的,並且給同伴帶來了一場巨大的危機,老庫薩只能丟下工具走到德奈面前,忍著怒火說:
“你認為我是回來報仇的?剷除藍葉平原?”
德奈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表情寫滿了“你的任何辯解,我都不會聽”。
“藍葉平原是我的故鄉,就算它已經面目全非,難道我讓它徹底毀滅,就能發洩年輕時遭遇的挫折?”老庫薩試圖講道理,不過當他看見德奈的眼神時,就知道這是白費勁。
“聽說你熟讀典籍,那麼眾神降下神罰時,是一個人的錯誤,還是一整座城的錯誤?”德奈嘲諷地說,“有時候只是神靈心情不好,遷怒需要理由的話,還是遷怒嗎?我知道你痛恨獅鷲王國,痛恨讓你家族流亡的一切勢力……”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還是聖階強者。”
伊羅卡打斷了他的話,一雙碧藍色眼睛注視著兩位法聖。
一種無形的威懾力,讓德奈更加惱怒,他不知道這是老庫薩從哪里找來的幫手。換了土系法聖平常的脾氣,他會直接令這個冒犯者閉嘴。
長期被獅鷲王國尊敬的生活,讓德奈更加固執。
只是他終究不是傻瓜,不會在敵方不明、又情況不利的時候隨便得罪人。
“閣下是什麼意思?”德奈忍著怒火問。
葛霖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默默轉過了頭。
“你們是聖階強者,不是神,眾神降下神罰是心情不好,還是遷怒某個人,都不是你們判斷事情的標準。”伊羅卡語氣嚴厲地說,“神的意志不是世間的準則,你為什麼要把眾神的錯誤行為當做理由,還用這條理由來指責別人?”
“這是事實!你要無視事實嗎?”德奈本能地反駁,他可以找出一堆眾神對西萊大陸的破壞史。
“在你眼裏,力量就象徵著特權,擁有特權者可以為所欲為。”伊羅卡神情冷淡地點頭,“所以作為特權者的風系法聖,是一定會回來復仇的!因為他有力量復仇,這個邏輯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然而這是西萊大陸很常見的想法。”
德奈不敢正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但還是據理力爭,全然沒有發現自己這番對峙裏已經退縮。
“庫薩.迪費科一直在找獅鷲王國的麻煩!”
“然後呢?藍葉丘陵被破壞了嗎?”
“山崖崩塌……”
德奈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獅鷲王國除了損失了一面阻擋海浪海風的土系魔法牆之外,並沒有什麼損失。
“丹朵的事情又怎麼說?海上船隊遇到襲擊的事情呢?”德奈猛地抬頭,審視著眼前這群人。
“他們與迪費科有仇?你為何要把這些事與獅鷲王國放在一起?”
“……”
“丹朵毀於你說的眾神遷怒,是夜神阿菲曼的神念。”伊羅卡丟下這句話,就去甲板上把玩瘋了的嘉弗艾重新抱回船舵。
老庫薩沒有想到伊羅卡會為自己辯解,他神情很複雜。
戰神殿兩位祭司也沒想到,因為伊羅卡從來都是隨便別人扣罪名,可是他自己一點都不在意的神。
也許,是真的不在意吧!但這不代表伊羅卡不理解別人,他知道老庫薩不願意背上這些罪名,尤其是火山噴發,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時。
“你要找的魔獸、還有入侵藍葉丘陵的人就在這裏。”伊羅卡指了指自己與嘉弗艾,故意把葛霖忽略過去,他平靜地說,“獅鷲王國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