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黑歷史
聽到這句話的葛霖差點嗆水。
球體破碎之後,大量氣泡爭先恐後向水面湧去。
海水填滿了原本的空間,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張口說話了。
葛霖伸手扯開斗篷,又解開衣服,儘量減輕身體的負擔。
現在是考驗水性的時候,葛霖動作靈活地追上了兩位戰神殿祭司,緊跟在後面的是老庫薩。這位嚮往風族航海歷史的老法師,除了造船修船的技術之外,潛水上浮的動作也很標準,就是年紀大了,力氣不如別人。
天穹海的海水透明度很高。
它位於高空,距離太陽很近,上面沒有雲層阻擋,海水裏亮晃晃的。
經歷了被濃煙籠罩,失去視覺的恐慌後,忽然進了這樣一個四面折射,光線刺眼的地方,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
“嘩啦。”
水花四濺,葛霖終於浮出了水面。
果然這裏的海水不深,憋著的一口氣還沒有用盡。
葛霖深深地呼吸著,天穹海的風徐徐拂過他的臉頰,水波環繞在身體四周,海浪輕輕地將他往前推動。
放鬆肌肉,可以感覺到明顯的浮力。
葛霖睜開眼時,陽光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身邊不遠處冒出了兩個腦袋,戰神殿特有的生髮劑造成了濃密的毛髮效果,兩位祭司平時很講究頭髮跟鬍鬚的造型,然而現在濕漉漉的亂成一團,儼然是兩個毛線球。
“嘉弗艾呢?”
葛霖在起伏的海浪裏尋找。
黑貓沒有扯掉禁魔項圈,小小圓圓的一隻根本看不見。
“吾神也不在。”格蘭特祭司幫了老庫薩一把,後者氣喘吁吁,半天說不出話來。
眾人聚到一起,這才發現少了的不止是伊羅卡。
“剛才那張臉是愛神羅法娜?”
塔夏還記得剛才差點跟他臉貼臉的幽靈。
格蘭特更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狠狠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示意他趕緊把事情說清楚。可是塔夏只知道羅法娜隱藏在一個給葛霖他們領路的年輕人體內,其他的事情,他也很茫然。
“愛神是怎麼回事?”
“老庫薩為什麼跟土系法聖打起來了?”
格蘭特與葛霖同時發問,兩人互相看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了老庫薩驚喜的叫聲。
“這是什麼地方?這個海水……難道是天穹海?!”
老庫薩興奮得快要跳起來了,如果他能年輕三十歲,估計立刻劃著海水,來一段酣暢淋漓的繞圈游泳,以發洩激動的心情。
天穹海!風族人征服的蒼穹之海!
風族人是天生的航海家,他們沒有故鄉,終年漂泊在碧海汪洋之上。他們的事蹟已經被塵埃掩埋,早已消失在西萊大陸。風族人曾經停駐的港口變成了繁華的城市,風族人曾經拜訪的部落成為歷史,除了厚重古老的典籍,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名字,沒有人記得風族的輝煌。
想要追尋風族的腳步,至少要踏上天穹海!
老庫薩激動萬分,他看著明亮的海水,眼淚都流出來了。
“轟!”
遠處海面忽然出現了一道水柱。
海流都被擾亂了,眾人對視一眼,急忙向那邊遊去。
葛霖隱約看見浪花裏有人影,但是等到他們靠近之後,混亂又停息了。
“喵。”
一聲弱弱的貓叫,葛霖回頭時,果然看見一個人浮出水面。
伊羅卡的頭髮很長,散在透明度很高的海水裏,是一片特殊的陰影。
——彷彿海水下有什麼危險致命的生物潛藏。
渾身濕透,緩緩浮出海面的人,輪廓映著日光揮灑的瑰麗色彩。
有一瞬間,葛霖看不清伊羅卡的樣貌,因為在天穹海上,每個人都沐浴在躍動的光輝裏,這裏就像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陽光渲染著每一處,不誇張地說,泡在這樣的海水裏,無論是誰,每一根發絲都在發光。
可是再也沒有人能像狄希斯.伊羅卡這樣。
同樣脫了斗篷跟上衣,他的手臂與胸膛的肌理線條分明。水珠順著臉龐滑落,迅速滾到了鎖骨上,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向這邊望過來時,葛霖連呼吸都停頓了。
葛霖沒有想到海妖。
因為魅惑人心這個詞,跟伊羅卡完全不符。
那是身披光輝的遠古神靈,是史詩裏描述的無畏英雄。
任何讚美的辭彙在這份光芒下都是蒼白無力的。
然而人在這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挖掘著腦海裏的句子,本能地想要驚歎,被一種強烈的情緒主宰著,急切地把它表達出來!
葛霖總算知道藝術家跟創作者動不動掛在嘴裏的靈感之源繆斯是怎麼回事了,他無意識地深呼吸了好幾口,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自言自語的聲音。
“……西風帶著水霧親吻美好的面容,勝過初升的太陽。”
葛霖發現說話的人是塔夏,頓時瞪了祭司一眼。
結果右邊的格蘭特又接上了一句:“不知他是否喜愛河畔那片帶著露水的鈴蘭花。”
“如果是的話,我多想成為一支芬芳無垢的鈴蘭,等待他將我別在發間、或者佩戴在胸口。”塔夏已經回過神了,他促狹地對著葛霖擠了擠眼睛,繼續背誦詩篇。
葛霖看著塔夏祭司原本粗獷、現在變成濕漉漉毛絨團的臉,嘴角抽搐。
偏偏塔夏祭司念誦詩句的時候,還很有感情,十分投入。
“哪怕只能在他的指間停留鳥兒一次鳴唱的短暫時間,隨後就落入塵埃,我也比任何人都要接近他,阿霍梅迪斯!他的容顏與品格一樣璀璨,勝過一切寶石的光輝。世間再也不會有比這一天更美妙的時光,因為我在今天看見了你;世間不會再有比這處河灣更神奇的地方,因為我在這裏遇到了你,而你在對我微笑,阿霍梅迪斯!你俘虜了我的靈魂,我心甘情願地向你膜拜,你就是我的神靈……哎呀!”
認真調侃葛霖的塔夏祭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拍到了旁邊。
聽到塔夏在說什麼的戰神,沉著臉。
葛霖茫然地看著塔夏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砸入水中,然後小心翼翼地冒出頭。
某神很不高興啊……
等等,阿霍梅迪斯?古西萊語裏的這個意思好像是水邊的美人?
“噗!”
葛霖後知後覺地望向伊羅卡,緊跟著葛霖就忍不住笑起來,“阿霍梅迪斯,這個稱呼很不錯。格蘭特祭司,真沒想到你跟塔夏還有寫詩的天賦。”
雖然粗壯的武者把自己比喻成潔白芬芳的鈴蘭什麼,對腸胃有點不友好,但是這詩句寫得真的還行,簡直是表白利器。
“不是塔夏寫的。”格蘭特祭司低聲說。
為了避免落到弟弟一樣的命運,格蘭特飛快地對葛霖解釋,“這是一首長詩,在西萊大陸很流行。”
“聽起來,好像是……年輕人站在港口唱的歌?”葛霖含蓄地問,其實他更想問塔夏祭司為什麼好端端地對戰神念誦一首很像表白的讚美詩。
“不是在港口,一般來說,咳!是抱著三弦琴在姑娘的窗臺下唱的!”
“……”
格蘭特迅速掃了臉色難看的戰神一眼,決定還是把事情說明白比較安全,誰讓他有個傻弟弟呢?調侃什麼的,一兩句就行,何必念個沒完。
“這是一首古老的歌謠,最早是用古西萊語寫的,後來又被改成很多種語言。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遊吟詩人在清晨時來到港口的船上,恰好遇到了一位來自遠方的‘梅迪斯’,她的容光與神采,令詩人失魂落魄,一生都沒有忘記。”
葛霖邊聽邊點頭,梅迪斯是美人的意思。
不過,她?
對了,古西萊語裏面沒有“他”與“她”的分別。
葛霖還是莫名其妙,塔夏為何要用這樣一首詩?
“遊吟詩人的事蹟,被他的朋友編成了歌劇,詩人當場向‘梅迪斯’求婚,但是被拒絕了!”格蘭特不等葛霖問,就給出了一個很不羅曼蒂克的答案,“因為遊吟詩人的眼神不好,連‘梅迪斯’的性別都認錯了。”
葛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然後忽然醒悟。
他給格蘭特使了個瞄向伊羅卡的眼神,無聲地問:難道被認錯的就是?
格蘭特祭司默默捂住眼睛,重重地點頭:沒錯,就是吾神。
“哈哈……對不起,狄希斯,哈哈哈哈!”葛霖笑得忍不住拍水面。
這叫什麼事呢?被一個眼神不好的遊吟詩人瘋狂表白?
詩寫得再好,讚美得再真摯,可是這個人眼神不好啊!有可信度嗎?是應該高興,還是把那個詩人抓回來,塞到頂級藥劑師那裏,先把眼睛治好再說?
還有,如果詩人是近視眼或者散光……
他看見的伊羅卡,恰好是港口的清晨,朝陽反射水光,真的就跟天穹海的高光渲染之下的遠景差不多吧!自帶濾鏡,高斯模糊!
不行,這事太好笑了!難怪格蘭特與塔夏要念這首詩。
葛霖好不容易控制住笑聲,旁邊的老庫薩加了一段解釋。
“遊吟詩人雖然眼神不好,但是才華出眾,也許這首長詩在今天聽來沒什麼,卻是那個年代的頂尖之作。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西萊大陸,直到今天,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能聽到這首《阿霍梅迪斯》。”
“……所以詩篇的名字就是水邊的美人?”葛霖忍笑忍得無比辛苦。
“按照詩句的意思,應該是《河畔美人》。”老庫薩用西萊通用語翻譯了一遍。
伊羅卡總不能把這位年老體弱的法師也打飛,只能繼續沉著臉。
葛霖覺得吾神的這番遭遇實在太離奇、值得同情,也太讓人想哈哈哈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等來一個勇氣十足,敢於當面追求表白的人,結果是個眼神不好的!這就算了,黑歷史還被永遠地記了下來,傳誦千年。
葛霖忍著笑遊過去想要安慰伊羅卡,忽然看到貼在伊羅卡頸邊的頭發動了一下,緊跟著一雙橙黃的眼睛亮了起來。
——嘉弗艾用爪子扒在伊羅卡肩膀後面,就像一個毛茸茸的黑色帽子。
塔夏在遠處喊著:“那邊水面有東西?”
眾人連忙轉頭,依稀看到一團黃褐色的布料。
“是那個土系法聖。”伊羅卡平靜地說,“他剛才在水裏醒來時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準備襲擊我,我下手重了一點,大概暈過去了。”
“他是個法師。”葛霖也覺得這位土系法聖找死引起火山噴發,可還是含蓄地提醒某神,出氣時下黑手要有度,法師的身體脆弱。
結果老庫薩恨恨地說:“不,德奈還是個武者,我臉上這塊就被他揍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天穹海的光之美感,前面的章節說過,像名畫一樣
蘇蘇的吾神,要知道你的設定不止有蘇,還有黑歷史啊
葛霖在伊羅卡出現的時候被震住了,塔夏格蘭特想到黑歷史
老庫薩沉默沒說話,其實他想到了……如果是真正的風族人,金色的長髮,在這樣的光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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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被蚊子咬死的作者趴地,不知道哪兒來這麼多,感覺碼字是個喂蚊子的過程
今天會遲到是因為我在絞盡腦汁寫詩我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