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下一步
嘉弗艾很餓。
當它“恢復”龐大的體型時,需要食物來補充消耗,胃口跟體型是相關的
西萊的高階魔獸可以吸收空氣裏的魔法元素來調節身體平衡,嘉弗艾也是這麼幹的,結果就是它變成了一堵牆。嘉弗艾不想繼續胖下去,只能去吃東西。
這個邏輯關係如果讓葛霖知道,肯定覺得太荒謬了。
——暴飲暴食,居然是控制體型的唯一途徑。
吃飯只會胖十斤,吸收魔力神力可以重一噸。
嘉弗艾是天生的獵手,它在西格羅生活了一千年,早年還喜歡叼著獵物送給主人呢。後來身體變大,它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二號飯盆幽語森林裏的魔獸,不管哪個它都敢去招惹。
嘉弗艾身上又有伊羅卡的大部分神力,雖然它不會用,但是關鍵時刻可以救它。
貓跟幽語森林的魔獸們打了幾百年的架,終於奠定了它王者的威風,魔獸們看到嘉弗艾就跑,也有膽子特別大的傢伙,會偷偷跟在嘉弗艾身後——巨貓的捕獵跟西萊魔獸不同,它不要獵物的魔晶,也不挑嘴,好吃就行,魔法屬性不重要。
如果伊羅卡知道嘉弗艾會變得這麼大,就不會隨便放養它了。
禍害過整個幽語森林的嘉弗艾,撥動著海水,耳朵擺動了一下,它感覺到水下面有大魚遊過。
位置有點遠,在很深的地方……
它又不能潛下去,四肢刨不到任何東西,飄在一望無際的水裏,這感覺糟極了!
嘉弗艾的肚子又是一陣響,它煩躁地揮動尾巴,掀起了一道海浪。
伊羅卡用一道氣流把海水罩在外面,避免了葛霖被澆得滿頭水。
老庫薩對著那張羊皮紙,神色灰敗,他身邊的格蘭特祭司覺得不對,趕緊拍了一下老法聖的肩膀。
“……我早就應該想到了。”
低微的聲音消散在海風裏,葛霖差點沒能聽清。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去問老庫薩究竟想起了什麼,裝作看風景的樣子,走到了“貓船”另外一邊。這時銀月已經升了起來,遠望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夜空的璀璨星河。
魔法元素的存在,讓西萊的月色星光都格外美麗。
“我們那邊的天空不是這樣,要到荒涼沒有人的地方,才能看到這樣的景色。”葛霖看到伊羅卡走過來,忍不住說,“比如說露宿在山頂,揭開帳篷,就能看見浩瀚銀河……到北邊的國家,還能遇到絢麗的極光,它們就像光的魔術師,不停地變幻,掠過冰川與荒野,自由賓士在天空之中。”
“你很喜歡那樣的景色?”
“我沒有親眼見過。”葛霖遺憾地搖頭。
伊羅卡有些驚訝,他覺得葛霖的身體不錯,也不是怕吃苦的人,既然能把沒有見過的景色描述得這樣充滿魅力,一定十分嚮往,怎麼沒有去過呢?
葛霖知道某神在想什麼,他乾脆地給了答案:“我沒有錢。”
“路上不能賺錢?”
西萊的大部分冒險者出門時,身上都沒有足夠的錢幣。冒險者可以捕獵魔獸、採集藥草、護送商隊,這些賺錢的機會都在外面的世界,蹲在家裏可沒有。
葛霖無奈地表示:“在我的故鄉,你很難遇到野獸,就算遇上了……我們也打不過。”然後他舉起拳頭捏了兩下,意識到自己現在有一點戰鬥力了,於是補充道,“就算能夠打倒野獸,也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很有可能是保護動物。也就是說,如果它沒有來招惹你,你主動跑去打死或者打傷它,都是犯法的,會被關進牢房裏。”
葛霖說著,忽然好奇地問:“西萊的魔獸一直這麼多?沒有稀缺過,不需要保護它們的種群數量?”
“稀缺的材料、魔晶是有的,那些都來自高階魔獸,它們需要保護嗎?”戰神反問。
葛霖很快意識到西萊大陸與地球的最大區別,在西萊獵殺魔獸的,並不是普通人。
地球人有很多種武器可以殺死魔獸,即使人們什麼都不做,日常活動也能破壞野獸的生態環境,西萊就不一樣了。高階魔獸擁有智慧,它們會跑會躲,大部分又住在人類難以涉足的“險地”。
魔獸已經很難對付了,還要跟這個世界天然形成的狂暴魔法領域對抗,聖階強者都扛不住,神也只能保證自身的安全。
葛霖放棄了繼續比較兩個世界,他坐在貓背上,安靜地凝視夜空。
海風吹乾了一部分貓毛,嘉弗艾的背部變得非常鬆軟。
葛霖回過神的時候,身邊蓬起來的貓毛已經成了一片密林,他坐在這邊,根本看不到老庫薩他們的身影。
“樹林”高度還在不斷增加。
伊羅卡用氣流壓住一部分貓毛,否則他連葛霖的臉都要看不到了。
葛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他需要在原始叢林一樣的貓毛裏艱難前進。
“天亮就能上岸?”
葛霖問完,沒有等到伊羅卡的回答,心裏立刻咯噔一跳。
“還有什麼困難?迷路了?”葛霖轉頭問。
伊羅卡看著夜幕上的星辰,似乎在辨別方位。
星辰的運行,不是一成不變,現在的星空跟一千年前的星圖是有差別的。在風族的航海經驗裏,除了依靠天空的星辰,還能通過海流來辨別方向。
“沒有迷路,只是我們還要面對一個問題。”伊羅卡用右手掌托住左臂手肘,擺出一個思考的姿勢,非常認真地說,“那片海岸在千年前荒無人煙,現在是什麼模樣,我不知道。”
按照嘉弗艾現在的體型,只能找沒人的地方登岸。
葛霖覺得伊羅卡的問題很重要,他轉身想要撥開貓毛,去找老庫薩。
“你等一段時間再去。”伊羅卡出聲阻止。
“怎麼了?”
葛霖話一出口,就想到老庫薩剛才反常的絕望神情。
伊羅卡歎了口氣說:“他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葛霖還是沒能反應過來,伊羅卡解釋道:“你忘記了?我們與庫薩最早遇到的時候,他以為你是西格羅人,而我有風族血統。”
“嗯?他覺得你是當年天穹海變故之後,逃到西格羅的風族後裔……啊!”葛霖猛地站了起來,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風族人被惡念神力影響,在弗洛亞娜島自相殘殺,一部分人逃了出來,他們急忙乘船離開了天穹海。
當時擺在風族人面前的航向有兩條,其中一條在麥侖鎮附近區域“落地”,從天穹海去西萊大陸別的地方也可以,總之都是遺忘之海的範圍之外。另外一條截然不同,那是通往世界盡頭西格羅的航路。
老庫薩血統裏的風族祖先,走的是第一條航路,他們後來的遭遇,葛霖都知道了。
老庫薩在知道伊羅卡的身份前,法聖一直以為伊羅卡是走第二條航路的風族後裔。
結果不是!
西格羅人根本不知道風族覆滅了,經過漫長的時光,他們甚至遺忘了風族。
雖然老庫薩不知道西格羅人的情況,但是只要仔細一想真相根本瞞不住——擁有一半風族血統的戰神,乘船從遺忘之海那一端來,對風族的覆滅一無所知,竟然還詢問了老庫薩關於風族的事,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當年走第二條航路的風族人根本沒能活著到達西格羅。
天穹海上沒有魔獸,通向西格羅的航路也不可能難住風族人。
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船隊“落地”之後,在半路上遇到了海蜥……
他們帶著風族遭遇變故的厄運,沒有踏上他們朋友的土地,就跟船一起葬身大海,經常了八百多年,一直沉睡在海水之下,慢慢化為塵埃。
老庫薩就是因為明白了這個真相才感到絕望的,他曾經認為在海的那一邊,在傳說中的西格羅,還有很多風族人生活著,只是不敢再駕船前往天穹海了,結果……
葛霖沉默著,他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伊羅卡。
是的,除了老庫薩之外,伊羅卡也得接受風族不復存在的現實。
“狄希斯,你痛恨眾神嗎?如果不是他們,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葛霖試圖讓伊羅卡把悲傷的情緒轉到仇恨上來,這樣可以擺脫絕望的折磨。
雖然他沒看出伊羅卡表現出悲傷,但是葛霖相信,人的辛酸苦辣,從來都不是寫在臉上的。
“痛恨眾神?我不知道。”伊羅卡低聲說,“失去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回來,再怎麼痛恨也沒有用處……”
葛霖聽到這話,立刻愣住了,他怎麼都看不出伊羅卡會是以德報怨的人。
“……你需要讓對方感覺到同等的痛苦,他才能明白自己的愚蠢犯下了什麼樣的錯誤。”
沒看錯,果然不是那種人!葛霖尷尬地轉頭問:“眾神的族人還在嗎?即使還有傳承,也不能讓他們為一千年前成神的族人承擔責任。”
“我當然不會對神靈以外的人動手,眾神也不會在意身為人類時的族人,他們自認為是神,是西萊大陸的統治者,是這天地間萬物萬靈的主宰者,神的同族只有神,怎麼可能是人類?”
“那你……”
“我很想知道他們在地球的經歷,失去力量的生活。”
葛霖啞然,很久之後他才重重地一點頭,表示這種大快人心的事情他也想知道。
“所以你打算阻止他們回到西萊,讓眾神永遠困在地球,滿心怨恨,絕望而死?”
“不,我要讓他們順利地回來。”
“呃?”葛霖滿眼茫然,感覺跟不上伊羅卡的思路。
“我要查清楚眾神是怎麼離開西萊的,又為什麼覺得殺死我,或者說在西格羅毀掉戰神之劍可以讓他們脫離困境。等到我全部明白了,我就另外想辦法滿足條件,讓他們回來,然後——”
伊羅卡停住,然後對葛霖笑了笑。
葛霖後背發涼,彷彿看見了欣喜若狂沖回西萊的眾神,還沒有來得及慶祝,就被戰神打翻在地,揍得鼻青臉腫的樣子。
“你要殺了他們?”
“看心情。”戰神回答。
這時伊羅卡突然注視海面之下,然後卷起一股氣流,把葛霖帶到了自己身邊。
“庫薩,你召喚風系魔法,所有人暫時飄浮在海面上方。”
老庫薩急忙念誦咒語,格蘭特祭司遠遠地問:“吾神,發生了什麼?”
“下面有魚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