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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斯拉》第97章
第97章 想太多

  葛霖張口結舌。

  如果沒有之前的意外,他還以為地球上的貓勾引了這位戰神,讓伊羅卡願意冒著莫大的風險,甚至是再也不能回西萊的結果,也要堅持去地球觀光呢!畢竟一堆毛茸茸對愛貓人士的吸引力,就像貓薄荷對嘉弗艾……

  “你要看看‘我的’故鄉?”葛霖神情恍惚,下意識地重複。

  伊羅卡聽到葛霖的重音沒有放在最後一個詞上,就知道葛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暗示,他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看到葛霖把腦袋貼到了旁邊的石頭上。

  “狄希斯,我好像聽錯了,你剛才說的是這句話嗎?”

  “……”

  葛霖很久沒有得到回答,他轉頭一看,恰好對上了那雙碧藍色的眼睛。

  開酒館的伊德說過,某位神的眼睛會讓人想起西格羅的那片海水。

  ——美麗的碧藍海水下,埋葬著數不清的骨骸。

  看到這雙眼睛,天性敏銳的人首先感到的不是迷醉,而是戰慄。

  色澤偏淺的瞳孔,往往會在它的主人情緒波動時出現變化。伊羅卡的眼睛現在看起來就像醞釀著一場暴風雨,藍色加深,顯得更加幽沉,而被他注視的那個人感到自己變成了獵物。

  一種可怕的侵略性……

  葛霖被伊羅卡看得透不過氣,等到他終於回過神,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靠在了石壁上。

  藏身之地就這麼點大,而且寬度有限,只能一個在外面,另外一個人縮在裏面,葛霖現在就像一個被堵在死角的獵物。

  葛霖的視線落到伊羅卡的手臂上,心情非常微妙。

  伊羅卡什麼都沒做,聯手都沒抬起來,結果他呢?本能地往後挪,已經退無可退了,這算什麼,被人用眼神壁咚?

  葛霖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目前種種跡象都在告訴他某個答案,可是那份被他深深隱藏不敢繼續進行的感情又讓他患得患失。

  如果伊羅卡不是戰神,只是西萊的一個普通的魔法師或武者,葛霖還能有信心。當目標太高太遠,就算有可能也被自己忍痛掐沒了。

  現在問題來了,伊羅卡看上他什麼了?

  葛霖陷入深深的迷茫,這不是自卑,他從不貶低自己,會產生這個疑問是因為他“感覺”自己跟伊羅卡之間的差異太大。

  不是指實力!如果實力相當才能談戀愛,戰神這輩子都沒指望了,眾神與他仇深似海。

  也不是指臉!根據葛霖窺屏的經驗,美人經常會找一個長相不如自己的人。這是一個心理問題,通常越是沒有某件東西就會越關注這個點,而擁有了的人就不會把它看得非常重要,除非要靠它吃飯。伊羅卡是麼,答案很明顯。

  葛霖想的差距,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

  身份不同,心態不同,經歷不同,什麼都不一樣……

  等等!

  葛霖的思路忽然停頓,他開始回憶自己與伊羅卡離開西格羅之後的日子,他們在一起航行,一起學西萊通用語,一起面對麻煩,撿起那少得可憐的線索艱難推測事情的真相。伊羅卡教他武技,他告訴伊羅卡他的故鄉是什麼模樣……

  好像他跟伊羅卡沒有太大的觀念分歧?

  葛霖感到這個發現很神奇。

  伊羅卡是一位神,西萊又是一個信仰氛圍濃烈的世界,這裏的魔法文明高度發達。伊羅卡的一生經歷過無數輝煌,他見過生死離別、追尋過理想、守護著信念,他的許多觀念都跟別人不一樣,卻意外地跟異世界來的葛霖沒有衝突。

  葛霖想起之前伊羅卡看到漫山遍野的藍葉草時,第一反應竟然是賠償問題。

  以一位神的身份來說,伊羅卡簡直是個奇葩。

  這大概跟他是個西格羅人也有關係,西格羅人本身就很獨立獨行……

  伊羅卡看著葛霖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好像神遊天外了,明顯不在思考問題,他心裏一沉,懷疑自己沒有挑中合適的時機。

  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雖然這個暗示非常隱晦,但是伊羅卡知道葛霖可以聽懂,如果伊羅卡現在改口說不是那麼回事,只會把事情推向最糟糕的地步。

  “我不喜歡你在我面前走神。”

  “……”

  葛霖聞聲一驚,他學武技的時候,伊羅卡也說過這樣的話,然後他就被“折騰”得死去活來,隨時隨地一秒入睡。這個聲音這句話的內容,葛霖絕對不敢忘記。

  葛霖下意識地挺直背脊,下場就是腦袋砸中了藏身之處上方的石塊。

  他痛得一齜牙,整個人又縮了回去。

  伊羅卡:……

  哭笑不得的伸出手,隔著柔軟的黑髮,為葛霖揉著腦袋。

  “怎麼這樣不小心?”

  “被你嚇到了。”葛霖悶悶地說。

  “你就這一點膽量?”

  伊羅卡微微眯起眼睛,懷裏抱著嘉弗艾,手上搓揉著葛霖的頭髮,這個情形他想很久了。細軟溫熱,那種暖意透過皮膚,一直傳到心底。

  “這跟膽量有什麼關係?”葛霖很不服氣,講點道理!不管是哪個人,忽然被伊羅卡隱晦地暗示了這番話,都會感到天旋地轉,心神恍惚。

  葛霖不著痕跡地看了伊羅卡一眼,試圖找出開玩笑的跡象。

  ——那雙碧藍的眼睛快要化為深不見底的湖泊,把自己拖進去了。

  “……你怎麼忽然對地球有興趣了?”

  “一直都很有興趣,你經常提到它,我對它的瞭解都來自於你。”

  這話沒法談了!

  葛霖痛苦地想,如果今天他問不出個究竟,就會繞死在這種暗示裏。

  “狄希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做,沒有幾個人能聽懂。”

  葛霖決定把話掀開,如果是他誤會了,伊羅卡沒有那個意思,最多也就是尷尬加丟臉嘛,這兩種情況他在伊羅卡面前有無數的黑歷史,不怕。

  “這種‘我想去你的故鄉’,‘我想改變我的生活方式’,‘我想要試著跟你在一起’的暗示……你不說出來,以為別人會知道嗎?”葛霖一口氣說完,然後緊張地看著伊羅卡。

  戰神沉默。

  葛霖的表情慢慢凝固,正在往尷尬轉變時,伊羅卡開口了。

  “你不是聽得懂?”伊羅卡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疑惑,坦然回望葛霖。

  “……”

  葛霖挫敗地用手扶額。

  實際上,得到親口承認的葛霖再次感到了暈頭轉向,還好之前做過心理準備,無論怎麼狂喜怎樣糾結,此時都能維持表面上的鎮定。

  “我是能,可是換成別人,他們肯定聽不出……”

  “我喜歡的又不是他們。”伊羅卡打斷了葛霖的話。

  葛霖默默地轉身,盯著泥石坡壁發呆。

  臉很熱,不用看葛霖也知道現在他滿臉通紅,非常丟人。

  葛霖內心還是懵圈的,他不明白,藍葉草只對貓有效,怎麼伊羅卡也忽然變得不正常了?他迅速回憶了一遍他們的相處經歷,從伊羅卡把自己從浴缸裏面撈出來,到那個偷偷塞過來的水果……之前葛霖沒有懷疑,是因為他不敢想,也因為某神太能裝了。現在有了答案,仔細一想,發現到處都是破綻。

  可是葛霖仍然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伊羅卡為什麼忽然挑明?

  難道真的是藍葉草……

  葛霖正在胡想亂想,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微微用力,把他轉了過來。

  “你在想我看上你什麼?”

  “差不多。”葛霖承認了,他覺得這件事還是挺重要的,雖然看臉他就會答應,但是一個稀裏糊塗地開始,對理性派來說同時意味著註定要分的結局。

  伊羅卡收回手,沒有給葛霖更大的壓力,他想了想,挑眉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遇到了一個很有好感的人,你會做什麼?”

  “看看我們之間有沒有可能?”葛霖有些莫名其妙,可還是回答了。

  他跟伊羅卡,就是敗在這第一關上。

  “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你覺得沒有可能呢?”伊羅卡不等葛霖回答,又繼續說,“我知道,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牽涉到很多方面。按照我的經驗,其實可以歸類成一個答案,‘願不願意為他改變自己,以及願不願意讓他為你改變自己’。”

  第一句話好理解,第二句話讓葛霖一愣。

  他嘴裏冒出的不是疑問,而是他很在意的一個詞。

  “經驗?”

  “……我見過很多人。”伊羅卡又摸上了葛霖的發心,正準備說一下自己的年紀,忽然覺得這樣很欺負葛霖,於是又把話咽回去了。

  “你的經驗告訴了你什麼?”葛霖神情微妙,乾巴巴地問。

  “很多。”

  伊羅卡趕在葛霖僵硬之前,改口說,“也不能說是我的經驗,我見過很多對情人,他們有的身份顯赫,有的貧困不堪,有的半途分離,還有的多年之後再次相遇。”

  葛霖的表情好了一些。

  “我對你說過,最初我搭乘風族的船離開西格羅時,是想成為一位畫師。”

  葛霖點頭,沒錯這件事他記得,他還腹誹過這中間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轉折,讓一個文藝青年走上了徒手揍神的彪悍道路。

  葛霖下意識地覺得這是伊羅卡的臉惹出來的禍事。

  一個專心致志想要繪畫的年輕人,要為自己的安全奮鬥,一不小心走了岔路什麼的。

  葛霖的眼神太明顯,伊羅卡猜出了他的心裏話,輕聲笑道:“看來你對西萊的畫師,有一點誤解。”

  “呃?”

  “從前沒有這麼多的煉金術師,也沒有商業發達的城市,部族都是自給自足,很多東西根本買不到。畫師用的顏料,又不是必需品,通常都很難得到,它可能是某一種礦石的粉末,也可能是一種植物的汁液,甚至是海裏的貝殼珊瑚、魔獸的血液與角。想要調配出心目中的某種顏色,要走遍西萊大陸,沒有實力的畫師,不可能留下傳世傑作。”

  伊羅卡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而且很多顏料有毒,它們塗抹在一起,有時候還會出現魔力衝突的現象。”

  葛霖有些明白了,他正要說什麼,又遇到了當頭一擊。

  “最後我沒能成功,大概因為這種遺憾,我曾經喜歡一位畫師,他很有才華。”

  “……”這是交代前任?

  葛霖不知道怎麼給自己定位,這讓他的心情也跟著起伏不定。

  “還嚮往過一位了不起的舞者,她的步伐能夠牽動觀看舞蹈的人靈魂。”伊羅卡平靜地說,“可是這些都沒有意義,當舞者不再跳舞,畫師放下筆的時候,他們在我眼裏是另外一個人。看一個人,不能只看你喜歡的部分。”

  葛霖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他覺得這裏面很有故事,可是他不方便追問。

  “還有一些人,他們讓我心動的光彩,是他們那時的生活賦予他們的,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離開了他們原本的生活,他們又是什麼模樣?還會讓我喜歡嗎?”

  葛霖托腮蹲在石頭旁邊,默默地想,伊羅卡真是個想太多的神。

  不過他的話也有道理。

  喜歡一株花,把它挖出來移回家,不一定養得活,不適合的環境,也許連花都不開了。

  人們總喜歡抱怨自己的情人變了,也許應該想想,是生活變了,人怎麼能不跟著產生變化?

  人有過去、現在、未來,只喜歡這個人的現在,就像喜歡了一尊雕像的某個橫截面,這種喜歡是片面的,並不完整。

  “西萊沒有真正的預言師,沒有人能看到完整的命運長河。所以是否願意接受那個人的改變,是否願意為他改變……唯有內心明確這兩個問題,事情才能更進一步。”伊羅卡看著葛霖說,“我只是剛剛確定了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格蘭特、塔夏:……厲害了吾神,你談個戀愛這麼費勁難怪兩千年單身

  葛霖:輸了,居然有人想得比我還多= =

  ————————

  PS:歐洲從前的畫家都是化學家【喂】,冒著生命危險畫畫的,很多顏料還是揮發性的毒藥,還有一些顏料沾到皮膚上形成慢性毒藥。

  比如【巴黎綠】這個色就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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