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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斯拉》第74章
第74章 地獄道

  回到東塔樓時,前來清掃的女僕已經離開了。

  她們給客廳與臥室重新佈置了花束,將精心製作的點心放在帶有水晶罩的保鮮盤裏,堆滿冰塊的銀桶裏有兩瓶酒,淡金色的酒液被光線折射出誘人的幻彩。

  格蘭特把其中一瓶酒抽了出來,走到桌前,用眼神詢問葛霖要不要來一點鎮定心神。

  葛霖拒絕了這個提議。

  “比起喝酒,如果你們同意把這些花扔掉,可能對我更加有效!”

  聞到這股濃郁又奇怪的香味,葛霖就覺得咽喉發癢。

  這種引起他反感的花朵,顏色豔麗,形狀好看,就像展翅欲飛的緋雀。

  “這是什麼花?昨天怎麼沒有看見?”葛霖注意到只有自己對這些花敏感。

  “一種讓人情緒放鬆的魔法植物,是貴族家裏比較常見的東西,經常在召開宴會舞會時放置。科維爾沉迷武技修煉,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東西,可能因為招待客人才會使用。”老庫薩再次檢查了花束,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葛霖只能把事情歸結為地球人的體質問題了,他確實對魔法元素很敏感,尤其是精神類魔法。

  塔夏動作粗暴地把那些花束扯出瓶子,扔進了封閉的雜物桶裏。

  一個簡單的風系魔法,就把濃郁的香味消除得一乾二淨。

  葛霖終於感到喉嚨裏舒服了一些,這時又有人把酒杯遞到了面前。

  “這種酒很醒腦,少喝一點不會醉。”伊羅卡說。

  “……好吧。”

  葛霖接受了這份好意,他覺得大家都看出了自己的反常,老庫薩才會提議回到科維爾莊園的東塔樓再說。

  伊羅卡靜靜地看著葛霖,他感到葛霖的靈魂正陷入陰影之中。

  伊羅卡猜測過葛霖的經歷,現在他已經看到了真相展露的一個角,馬上就能碰觸到這個名為絕望的惡魔。

  除了戰神之外,另外三人對“買”這個說法感到了一絲憂慮。

  因為買,就意味著曾經是奴隸。

  在久遠以前的年代,西萊大陸盛行神祭,他們殺死敵人,把屍骨堆砌起來祭祀神靈。越是實力強盛的國度,神祭的規模越大,後來就成了一種攀比,然而敵人數量有限,經常不夠用。所以殺了戰俘之後,還要劫掠附近部落的老人與孩子,再後來就到荒原上狩獵沒有開化的野人,買賣人口。

  古西萊語裏的奴隸,與祭品是同義詞。

  這些人就像被養起來的牲口,平時要做苦役,神祭的話時候就被拉走充數,一些奴隸想盡辦法討好主人,可以成為苦役裏的頭目,避免死亡的厄運。

  那是西萊大陸一段混亂的歷史,貴族們建起了角鬥場,放出魔獸與奴隸廝殺。數不清的奴隸建起了古代王國的宮殿、繁華的城市、宏偉的陵墓……許多王國盛極一時,同時也有奴隸出身的英雄,譜寫過推翻王國的史詩傳奇。

  直到古神消亡,以戰神為首的新神靈下達了禁止神祭的神諭。

  然而奴隸的真正消失,是因為煉金術取代了人力,現在這個魔法文明高度發達的年代,只剩下一些為了滿足生性荒淫的有錢人才存在的地下奴隸拍賣。

  這種認知觀,讓格蘭特聽說葛霖七歲之前就被賣了的時候,十分驚訝。

  “你們的世界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賣?”

  “年紀越小,價格越高。”葛霖低聲說。

  “可是……”

  老庫薩一臉的糾結,葛霖發現格蘭特與塔夏臉上也是這種難以表述的疑惑,還有同情跟憤怒混雜。

  這時伊羅卡示意他們不要插話,戰神很清楚事情並不是老庫薩他們誤解的那樣,他跟葛霖有過很多次“親密接觸”,葛霖從來沒有表現出厭惡跟人肌膚接觸的傾向。

  那些纏繞在靈魂之火裏面的陰影只跟黑暗、幽靜無光的山路、短小鋒利的武器這三點有關。

  伊羅卡輕輕拍了下葛霖的背,讓他放鬆繃緊的軀體。

  “買那麼小的孩子,用來做什麼?”

  “……”

  這個問題雖然直接,但是對思緒混亂的葛霖來說,卻是正好。因為他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現在有了開頭,那些壓抑沉澱到靈魂深處的往事,就像一潭死水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我們的世界有一種非常陳腐的觀念,如果一對夫妻沒有兒子,他們就會無法忍受,會覺得對不起父母祖先,對不起自己,沒辦法抬頭做人,要被認識的人嘲笑……女兒不行,必須要有兒子。如果他們沒有兒子,死後財產會被近親拿走,女孩什麼都沒有。這種想法不僅父母會有,生活裏的每一件事都會同步影響,提醒人們男孩與女孩的區別,女人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輕視。”

  老庫薩先是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

  ——西萊大陸的女性同樣有繼承權,比如金堇帝國的皇位第一繼承人是彌琳娜公主,而不是她的弟弟愛德華王子。

  世界不同,人的習慣也不同,老庫薩不懂,他覺得不好評價。

  “這種傳統的想法持續了很多年,現在我們的國度已經不允許這種行為了,女孩也能像男孩一樣分到財產,只是人們心裏根深蒂固的概念,就像雪山的凍土層。自由的種子根本無法突破這種禁錮,只能沉睡在地下,一年又一年,等待蓬勃生長的機會。”

  終有一日,雪融冰消,綠意將覆蓋荒蕪之地。

  然而不是現在。

  葛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出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

  葛霖剛剛周歲的時候,就被人販子抱走了。

  那個年代的火車站裏人山人海,又趕上過年,旅客根本不是排隊上車,而是直接爬車窗。

  葛霖的父母帶了東西和孩子要坐長途火車回老家,這對夫妻被洶湧的人流擠散。

  葛霖的母親十分焦急,又因為東西太沉無法行動,旁邊來了一位“好心”的大嬸,陪著她找人,還幫她拎東西,等到她想要去廁所的時候,主動提出幫忙照看孩子。

  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一個臨時起意的人販子,她甚至不是做這一行的,只是看到孩子長得不錯,又是個男孩,這才起了貪念。

  那時的火車站沒有監控攝像頭,冬天大部分人都穿著外罩耐髒藍布的棉襖,穿得鮮豔好看的年輕女人跟小孩很顯眼,一個普通大嬸根本就找不到。

  看誰的背影都像,然而誰都不是。

  葛霖的父母在車站絕望地尋找,這件事在很多年之後,葛霖才從他的父親嘴裏聽說。

  員警來了也無能為力,這是火車站,買票不用身份證的年代,還有許多人逃票,人販子只要抱了孩子隨便搭上一輛車,再隨便找個站下車轉乘兩次,根本找不回來。

  抱走葛霖的人,沒辦法喂孩子。

  奶粉是不得了的東西,一般人根本不捨得買。

  人販子作案時通常會有一個正在哺乳期的婦女做同夥,像這種臨時起意的根本沒有準備。

  孩子在路上餓了很久,等找到“收購管道”轉手的時候,已經生病了。

  人販子是單獨行動,但是他們通常有一個複雜的關係網,

  “貨物”要經過層層轉手,很多人不知道孩子是哪里來的,也不知道最終孩子賣到了哪里,只是在轉手過程中賺錢。

  葛霖病得不算重,人販子隨便給他吃了一點藥,就不耐煩了。

  生病的孩子賣不上價錢,太小也怕養不住,怕砸在手裏。因為急於脫手,在最後一次“轉手”時,葛霖被賣給一個跑偏遠山區的人販子。

  葛霖被帶去了一個山村,跟他一起的還有好幾個四五歲左右的男孩,以及年輕的女人。

  所有人裏面,原本生病的葛霖價格最低,可是他命大,居然慢慢好了,沒有死在半路上,也沒有因為賣不出去遭遇更可怕的事。

  喬安說的養父,就是買了葛霖的人。

  這家人並不富裕,為了買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男孩,拿出了所有積蓄,還找很多親戚借了錢,東拼西湊才把葛霖買了回去。

  山村裏沒有好東西,整天忙著耕作的村民,談不上對孩子多好,不缺孩子的吃喝就是最好的待遇。

  整個村子的小孩,都沒有新衣服穿,夏天光著屁股到處跑,冬天穿大人舊衣服改小的棉襖,一個月吃不上一次肉,還沒桌子高就要幫家裏幹活。

  因為怕把小孩打壞了,白花錢,在葛霖小時候,那對夫妻不怎麼打他,最多扇個巴掌,想要撒氣也只是指著他罵。

  在那樣的地方,親生的孩子也就是這種待遇。

  還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孩,父母不給飯吃,這些基本上都是女娃,男孩很少。

  能夠這樣艱難地在父母手下討生活的女孩,已經是幸運的了。

  “我最早的記事,大概在三歲半到四歲左右,之前的記憶都是零散模糊的,沒有具體的事情。”

  葛霖忽然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

  嗆鼻的辛辣直沖腦門,他微微喘氣,沙啞著嗓子說:“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是我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只掙扎的小手、掉在地上的鞋子、還有她慘白的臉……”

  村裏有一戶人家生了個兒子,家裏已經有個五歲的女孩,就想把她換出去做童養媳,省得將來花錢買媳婦。

  葛霖見過這個女孩,她有張枯瘦發黃的臉,特別大的眼睛。在知道自己要被換到很遠的村子時,女孩跪下來抱著父母的腿大哭,鬧得整個村子的小孩都知道了。

  換童養媳的事情還沒敲定,這家人新生的兒子就夭折了,村子裏的神婆一口咬定是這家的女兒克死的。

  “那時候我什麼也不懂,還拿著青棗子啃,跟著一群小孩大人看神婆跳來跳去,然後……女孩被她的父母拽住頭髮,死死摁進了自家院子的水缸裏。”

  棗子直接砸在了腳背上。

  孩子還不知道死是什麼,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害怕到不敢哭。

  他親眼看見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是怎樣失去生命的。

  周圍的成年人沒有一個阻攔,神婆還在跳來跳去。

  渾身濕透的女孩,毫無氣息的躺在地上……

  “我跑回了家,每天都做噩夢,然後鄰居的一個小男孩,跑過來笑我膽子小。”葛霖面無表情地說,“我問那是怎麼回事,他說是送討債鬼,還說我的姐姐也是討債鬼。”

  村子的孩子把葛霖帶到了一座橋上,笑嘻嘻指著橋下說,葛霖的“姐姐”就在下麵。

  橋下有火堆燒過的痕跡,一堆又一堆,裏面有些黑灰色的硬物。

  葛霖不敢問,他沒事就到橋邊轉悠,想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好好的橋,怎麼會有“姐姐”呢?

  “後來村裏有一家孕婦生產了,可是他家沒有請村子裏面的人喝酒,我看見他們把嬰兒丟下橋摔死,然後撿起柴堆燒了屍體。”

  “……”

  之前眾人聽到討債鬼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也沒有打斷葛霖的話,現在老庫薩忍不住了,怒氣衝衝地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聲巨響,塔夏祭司一巴掌拍得桌子散了架。

  酒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葛霖直直地看著酒杯的殘骸,沒有動。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說。

  ——因為害怕,他在村子裏玩的時候也開始注意,他發現有些人家裏有間黑漆漆的屋子,窗戶裝著鐵欄杆,村裏的小孩不敢靠近,說是有鬼。

  確實有“鬼”,欄杆裏有時會伸出一隻傷痕累累的手,還能看見一張披頭散髮的臉,發出奇怪的喊叫聲,很可怕。

  葛霖一直不知道“鬼”是怎麼來的,直到有天半夜,村裏的男人忽然不睡覺,舉著火把進了山,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們抓回了村裏一個女人,葛霖見過她,那是一個沉默寡言不說話的瘦弱女人,以前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著。

  幾天後,那個女人的“家”裏就多了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裝著同樣的鐵欄杆。

  “我六歲時,買我的那對夫妻……她懷孕了,隔年就生下了一個兒子。”

  “父母”忽然改了臉色,打罵變得兇狠,經常不給吃的東西,天不亮就叫葛霖起來幹活。

  “弟弟”周歲的時候,葛霖無意間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家裏養不活兩個孩子,當年買孩子欠的債到現在還沒還清,眼看親生兒子壯實健康,這對夫妻就動了主意,想去找鄰村的“介紹人”,把葛霖再次賣掉。

  “原來我是他們買來的,還花了很多錢。”

  葛霖在最後一句話上加重了語氣。

  客廳裏彌漫著酒液的味道,碎片跟桌子殘骸已經被伊羅卡用一道風卷到了牆角。

  葛霖無意識地伸手扶額,想要支撐他覺得越來越沉重的腦袋,然後他感到身體一輕,好像有股力量環繞在他身周。

  這種熟悉的感覺……

  葛霖抬頭看伊羅卡。

  他們從西格羅啟航沖向水龍卷的時候、離開麥侖鎮遭遇暴風雪的時候、伊羅卡就用這樣的氣流保護他。

  葛霖終於從過去的記憶裏脫離出來,他揉了揉額頭,快速地說:“我知道這件事後,就想要逃跑,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這個熟悉的村子,所有熟悉的人在我眼裏都變成了惡鬼。我整夜都睡不著,終於在一天傍晚,我被打了一頓又沒有飯吃,被他們趕出屋外之後,直接跑了。”

  黑漆漆的山林,遮住月光的茂密樹枝,都像一個巨大的陰影,伴隨著孩童時期看見的水缸、女孩、橋下的黑灰……反復出現在眼前。

  “孩子沒有足夠的體力,也沒有堅韌的內心,夜晚的黑暗太可怕,我迷失了方向,根本沒有跑出去多遠,天亮還在村子附近。第二天就被找了回去,然後挨了一頓打。我一口咬死自己太餓,想去林子裏抓兔子結果迷路了……”

  村子被買來的小孩還沒有逃跑的,那對夫妻也不知道葛霖偷聽了他們說話,就相信了。

  “雖然逃過一劫,可是事情沒有解決,他們沒有把我賣掉,而是把我帶出了山村,去一座小縣城……後來我才知道,‘介紹人’告訴他們,我的年紀大了,養不熟,賣不掉了。讓那個男人學隔壁村的做法,把孩子帶出去乞討,每天能賺很多錢。”

  葛霖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壓抑,只是他說出的話,仍然讓人輕鬆不起來。

  “去繁華的城市,你就有很多機會逃跑了?”塔夏祭司小心翼翼地說。

  “確實是這樣,到了縣城車站我就跑了,還告訴別人,我是被賣給那個男人的,然後員警……我們那個世界的執法者來了。”葛霖搖頭,眼神陰鬱地說,“但是沒有用。”

  “為什麼會沒用?”格蘭特祭司也忍不住問。

  “我被賣給那家人之後,他們就去上了戶口……就是記載你是誰家的孩子,父母是誰,偏僻的地方很久才統一登記一次,許多孩子都是好幾歲才有記錄。”

  “可是血緣魔法……”

  老庫薩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他想起葛霖的世界沒有魔法。

  葛霖點頭說:“我們那裏也有判定血緣關係的精確辦法,只是我小時候還沒有普及。”

  DNA鑒定要錢,不是隨便就能做的,既然查了戶籍登記,確定是這家孩子,誰還帶去醫院檢查?一般都不會再管。

  人們斥責這孩子貪玩、胡鬧、不懂事。

  “父親”氣得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頓,旁邊的人還在說打得好,七八歲狗都嫌,不打不成器。

  葛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種絕望,他看見那些大人的面孔,都是扭曲的、惡鬼的模樣。

  世上充滿了鬼。

  都是惡鬼……

  “那個男人帶我去了另外一座城市,租了一間破房子。白天帶著我乞討,晚上就把我關在廁所裏,他自己在房間裏喝酒,有天我在牆角發現了一個掉下來的窗鉤。”

  葛霖隨手比劃了一下,解釋這是他們那裏老房子固定窗戶的東西。

  “是鐵的,前面像一個鉤子,我在水泥地上把它磨尖了……趁他喝醉來上廁所的時候,猛地撲過去,想要插進他的肚子。”

  “……”

  葛霖沒說結果,可是這裏的人不是孩子,他們都很清楚,這樣的攻擊沒有結果。

  事實也差不多,葛霖被踢到了旁邊,只是男人醉得很厲害,手臂還是被紮出了一個傷口。

  男人罵罵咧咧地回去繼續睡覺,第二天起來發現傷口不大,也沒流多少血,只是很深很痛,氣得又把孩子打了一頓,想要找“兇器”的時候,葛霖已經把鉤子藏到了一塊活動的牆磚後面,男人根本找不到。

  孩子怨恨地看著這個世界。

  然而轉機來得太突然。

  “他在家門口暈倒,被鄰居送去醫院……醫師那裏救治,這是一種因為傷口沒有處理好引發的病,死亡率很高。他對醫生說我是兇手,還說我不是他兒子,是一隻想咬死他的狼。”

  葛霖牽動嘴角,露出了笑容。

  重症病人大吵大鬧,求醫生一定要救自己,又說自己兒子是兇手,要去判刑要去槍斃。

  醫生以為病人壓力太大,安慰他說小孩不是故意的,結果病人高聲大罵,說這孩子不是親生的,果然買來的就是白眼狼。

  這情況就不對了。

  醫生發現孩子盯著男人的眼神非常可怕,再仔細一看,孩子衣服下面渾身是傷,醫生急忙打了報警電話。

  “他死得太快,剛開始抓那群人販子,他就死了。”

  葛霖重新找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酒,仰頭一口氣喝完,然後往沙發上一靠,閉著眼睛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葛霖沒變歪的三個原因

  1.他的性格,他不是那種別人說什麼,他就好好好聽什麼的人,村子裏的孩子毫不懷疑大人的話,他不是。人的性格後天養成,同時也有天生腦袋聰明,善於思考的影響。

  2.在他徹底絕望的時候,事情解決了,他被解救了。小孩很容易把這個看成上天的安排,他沒有被這個世界徹底拋棄。

  3.運氣好,進了一家不錯的福利院,遇到負責的工作人員,因為他的特殊情況照顧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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