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套路
“阿嚏!”
葛霖重重地打了個噴嚏,然後屏著呼吸快步離開走廊。
科維爾莊園裏有很多名貴的花木,房間的花瓶裏也插滿了鮮花,它們色澤豔麗姿態婀娜,看起來賞心悅目,只是濃郁的花香刺激得葛霖鼻尖發癢。
葛霖覺得他需要一個口罩,防霧霾的那種。
——反正被風吹過來的花粉也是細小顆粒,霧霾口罩,對症下藥。
想起冒險者在迷幻森林裏用來對付毒霧的東西,葛霖硬著頭皮向老庫薩要了一顆風珠,這種魔法小玩意能夠以自己腦袋為中心,製造一個沒有“污染”的呼吸環境。
老庫薩聽說葛霖有點花粉過敏,還向葛霖推薦了一種魔法藥劑,結果被伊羅卡拒絕了。
別人不知道為什麼,葛霖很清楚,藥劑什麼的對他根本沒有效果,魔法元素一進入他的身體就會迅速漏掉,就算喝了也是白喝。
這天午餐時喬安出現在餐廳,笑容滿面彬彬有禮,然而葛霖看到他食欲就沒了一半。。
喬安是聽說了葛霖一行人“可怕”的食譜,特意才跑過來看的。
在喬安眼裏,餐廳裏的魔力流動非常奇怪,餐桌附近籠罩著濃郁的魔法元素,它們又互相衝突,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喬安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轉身就跑。
幸好他理智尚在,想起了戰神伊羅卡的神力屬性,這才沒有做出什麼丟人的舉動。
即使這樣,喬安的臉色也不好看,笑容變得僵硬而勉強,竭力保持若無其事的樣子,把一堆厚厚的邀請函送到莊園總管的手裏。
莊園總管很不高興,主人的貴客還在用餐,喬安怎麼能這樣冒失地闖進來?
“我很抱歉,只是科維爾先生沉迷于武技之中,我又無法進入那座佈滿冰霜法陣的大廳。”喬安遞上手裏的東西之後,還不忘語氣誠懇地說明情況,“昨天科維爾莊園迎來貴客的事,已經在整個丹朵傳開了,這是梅奧尼斯議會其他家族發來的邀請函,都是不能隨便擱置不理的,有一個宴會的時間就在今天晚上,我們需要儘快做出回復。”
莊園總管深深地皺眉,顯得十分煩惱。
因為這座莊園的主人不喜歡上層圈子的交際活動,所以每次有這種東西,都需要這位元給科維爾家族服務了一輩子的老總管幫忙回拒。後來喬安搭上了科維爾,積極地爭取著科維爾身邊的地位,慢慢發展到一些不太重要的瑣事都是喬安負責。
上流人士是一個圈子,這些大人物身邊的人又是一個圈子。喬安在第二個圈子裏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他發明了“報紙”,還提出了一些新穎的賺錢主意。
成本不用他出,風險也不是他承擔,這種平常動動嘴皮子,主人又因為厭惡交際,不用去奉承那些貴族的生活,上哪兒找更好的呢?
喬安越是看重現在的生活,越是肯在細節上下功夫。他主動解釋,含蓄地表示外面已經謠言紛紛,人們都說科維爾家族的繼承人已經找到了心目中的美人,馬上就要結婚了。
莊園主管立刻頭痛起來,昨天科維爾帶著一群人“招搖過市”,還跑到海神殿門口轉了一圈,現在出現這種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海神殿的人很快就會拜訪莊園,我很擔心這件事會打擾各位閣下,這才急忙過來稟告,請原諒我的失禮。”
喬安把話說得這樣圓滑,就算是故意想要找他麻煩的老庫薩,也放棄了這個想法,轉過頭繼續用餐。
葛霖微微發愣,他有點看不懂喬安了。
這樣低聲下氣、恭敬謙卑的姿態,放在他認識的喬安身上顯得非常違和。這就算了,葛霖還坐在餐桌旁邊,喬安向他們行禮道歉,也是包括葛霖在內的,喬安卻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樣子,甚至有種發自內心的矜傲。
這是什麼情況?驕傲自己是科維爾莊園的半個僕人?
難道喬安在展示他的“人脈”,還有多管道的“消息來源”?這個方式很獵奇啊,葛霖不確定地想,他原本以為這份謙卑是喬安偽裝的一部分,可是那種滿足與得意太刺眼了,葛霖想忽略都不行。
其實這樣的表情葛霖還在別人身上看到過。
丹朵港的停泊人員、北港旅館的管事……他們都有一張這樣的臉孔,即使做著微不足道的工作,內心也彷彿把這座城市的榮光披到了自己身上,矜傲地面對遠道而來的陌生人。
於是葛霖得出了一個詭異的結論:喬安很滿足這種卑躬屈膝的生活。
智障嗎?
葛霖觀察喬安的同時,對方也在這麼做。
喬安仔細辨別著魔力流動的方向,他覺得那些被戰神隨手打散的魔法元素有些不正常。葛霖坐在眾人中間,喬安看不出躁動的魔法元素有很大一部分是葛霖身上流出來。喬安只是帶著外掛思考,並不是他自己達到了聖階擁有這種能力,自然不能看破真相。
喬安沒有立刻求助引導者,這是戰神面前,他需要特別小心——引導者說過,精神領域的異常波動,可能會被戰神發現。
把邀請函的麻煩送給了莊園主管,喬安很自然地告退了。
他舉止優雅,姿態無可挑剔,很像禮儀培訓班出來的西方古典宮廷戲群眾演員。看著他的背影,葛霖總算想明白了原因:跟丹朵人為這座自由之城驕傲一樣,喬安覺得背靠權勢就是一種自豪。
喬安在這種環境裏表現得遊刃有餘,是真心得意自己成就的。
葛霖很是無語,他不知道應該腹誹喬安的心態,還是感歎原來三觀不同的話,就算看到別人認真炫耀,心裏也只有刷屏而過的“馬的智障”。
正在走神,葛霖眼前忽然多了一盤切好的岩燒小牛排。
葛霖抬頭看伊羅卡,後者好像只是面前碗碟多了,不經意地把東西挪到一邊。
小牛排的醬汁里加了葛霖最喜歡的一種脆果,上面還細細撒了一些口感很像黑胡椒的蔬菜粉末,這是葛霖用過的新式吃法。
雖然伊羅卡看也不看他一眼,葛霖還是厚著臉皮把盤子悄悄往自己這邊推了一下,然後迅速叉起一塊肉送到嘴裏。
老庫薩沒有注意,塔夏埋頭苦吃,只有格蘭特祭司拿著餐具的手微微一頓。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裏,葛霖就這樣趁亂“偷走”了伊羅卡大半盤的牛肉,偏偏戰神就像什麼都沒發現那樣,偶爾自己慢悠悠的吃一塊,一點不為牛肉的不正常消耗速度驚訝。
圍觀了全部過程的格蘭特:……
感到心塞的格蘭特祭司決定回去就把弟弟塔夏再教訓一頓,對吾神的關注不夠!沒有身為祭司的自覺!
這餐飯還沒吃完,莊園的僕人就匆忙跑來報告了一個糟糕的消息,海神殿那邊果然來人了,而且給他們領路的還是科維爾的父親,僕人們完全攔不住,對方根本不管不顧,直接沖著餐廳來了。
莊園主管急得滿頭大汗,趕緊出去了。
幾分鐘後,清晰的喧嘩聲從門外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餐廳大門被狠狠推開,一個額頭有海神圖騰刺青的老祭司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十來個神殿騎士與小神官,其中掛著七級徽章的有好幾個,最低的也是五級魔法師。
老祭司本人有九級法師徽章,他用蔑視的目光掃視過來,這架勢一看就是帶人過來施壓的。
就算科維爾找了一位美人,他想結婚也沒那麼容易,那位姑娘必須要頂住海神殿的威脅,除非她自己也有不凡的出身,不然的話,即使她能堅持,她的家族也不一定能強硬到底。
海神殿的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想要給科維爾“未婚妻”的家人一個警告,結果老祭司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了伊羅卡,老祭司瞬間臉色大變,開始後悔沒有相信昨天在神殿門口目睹科維爾挑釁的那位祭司說出的話。
——他說,那個長得很好看的人,充滿了危險。
老祭司表情變來變去,一同進來的那個衣飾華麗的中年人就沒有那麼敏銳的直覺了,他輕蔑地高聲說:“哪里來的騙子?你們偽裝走私販子來到丹朵,故意在北港引起混亂,就是想要破壞我們科維爾家族與海神殿的婚事,我告訴你們……”
聲音猛地卡殼。
中年人終於擠到前面,看到了人群之後的伊羅卡,他猛地瞪圓了眼睛,臉部肌肉扭曲,似乎想要發出驚叫,又因為本能支配,露出了猥瑣的模樣。
塔夏捏起拳頭,站到中年人面前,笑得一臉憨厚。
緊跟著旁邊牆壁就被塔夏一拳砸出了裂紋。
葛霖:……
這可跟地球的牆面瓷磚不一樣,堅硬程度高多了。
蛛網般的裂紋一直延伸,從牆壁一直到中年人腳下。
這個倒楣的傢伙嚇得一聲大叫,急忙跳了起來,身體哆嗦著,嘴裏卻不肯服輸,強硬地說:“你們是不是要錢?我勸告你們,費力氣也只能騙一筆錢,還要得罪海神殿,現在你們拿了錢就走,還能安全地離開丹朵!”
說完,他從懷裏取出一枚空間戒指,捏著手裏晃了晃,趾高氣揚地說:“這裏有十萬金幣,足夠你們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葛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笑又不敢笑。
現在看見科維爾的父親,高傲地把空間戒指丟到餐桌上時,葛霖終於忍不住了,轉頭躲到旁邊偷笑。
這一幕太像他家鄉的八點檔狗血劇了。
“我不缺錢。”伊羅卡說。
葛霖默默地看他一眼,不,我們很缺,其實我們沒錢!
離開西格羅之後,他們不是蹭老庫薩的房子,就是蹭戰神殿的伙食。
“看來一個八級的冰霜騎士在你心裏只值十萬金幣。”
“你說什麼?我是讓你離開……”中年人氣急敗壞地說,一邊鄙夷,一邊眼珠子又忍不住停留在某神身上,隨後他就被塔夏咧嘴一笑的動作嚇得急忙轉頭,再也不敢亂看。
“你的兒子不想結婚。”
“他必須娶海神殿的聖女,我是他的父親,他不會娶你的妹妹或者你別的什麼人!”
葛霖悄悄鬆口氣,狗血劇的即視感太強,他差點以為科維爾的父親連男女都分不清。
“真遺憾,我沒有妹妹。你想讓你的兒子怎麼樣,這是你們父子的事情,為什麼要跟我談?你完全找錯了地方。”伊羅卡放下餐具,語氣平淡地說,“如果你沒有吃午餐,我想莊園裏的僕人會為你們準備的。”
他們直接從中年人面前路過,後者又氣又急,揮舞著雙手命令僕人去攔,結果沒有一個人動手,海神殿的人更是被塔夏掀得七零八落,歪倒一片。
那位九級魔法師的老祭司,從頭到尾都沒敢說一個字。
因為他在想,他都感覺到可怕的人,那絕對是聖階!
“阿嚏!”
葛霖又打了一個噴嚏,他連忙拿出風珠,同時莫名其妙地看著餐廳外面的幾個大花瓶,他感覺這裏的味道好像比之前更加濃郁,這麼嗆鼻子,科維爾家族的喜好真是古怪。
“尊敬的客人,這是……喬安請我帶給你的信。”一個女僕紅著臉過來,偷看了伊羅卡好幾眼,才把信封交給葛霖。
特蘭特祭司直接奪過,然後又塞還給葛霖。
葛霖知道這是檢查東西的危險性,所以也不氣惱,隨手就把信拆了。
裏面用中文跟通用語寫著意思相同的一句話:你還記得你的養父嗎?
葛霖把信封又翻過來看了一遍,這時旁邊幾人也看到了信件的內容。
“養父?”
“他是這麼寫的,可是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葛霖把信紙對著陽光照了照,還是沒有發現東西。
“他認識你的養父?”老庫薩根據話的內容推測。
“我沒有養父。”葛霖感到莫名其妙,他避重就輕地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世,“我從小就跟父母失散了,後來……我們家鄉有個叫福利院的地方,專門收留因為各種原因失去父母的孤兒,在我去遠方求學之前,我就是在那裏長大的。”
“那喬安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葛霖微微一震,抬頭發現格蘭特祭司神情平和,也沒有看著他,好像只是單純的思考問題,並不是對他產生懷疑。
“刺激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葛霖按照現在的情況分析,雖然他不明白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什麼好刺激的。
葛霖進福利院的時候已經七歲了,之後一直沒被領養過,他不明白喬安從哪里聽到養父這個說法,搞不好又是謠言,或者……
伊羅卡看見葛霖的表情驟然改變,同時靈魂之火也出現了變化。
“沒什麼,喬安把某個人說的話當真了!”葛霖眼睛漆黑,嘴角出現明顯的冷笑,又像在竭力壓抑著什麼。
老庫薩三人驚愕地看著葛霖,因為他們感到葛霖忽然變得十分陌生。
“他可能想要激怒我,又或者準備明天就來告訴你們,其實我是個瘋子,又忘恩負義,害死了自己的養父。”
“……”
葛霖根本不願意談起自己的過往,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可是他覺得,在這種時候如果繼續沉默的話,就是主動破壞同伴之間的信任了。信任是需要兩方同時維持的東西,什麼也不說,還一味地要求別人體諒自己,是沒有道理的。
葛霖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心情平復了一些,然後說:“那不是我的養父,是買了我的人。在我七歲之前,一直以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葛霖的身世
劇透,喬安為什麼知道,是因為那家人沒臉沒皮找來了
沒辦法,誰讓買家不入刑呢
像葛霖這樣,買了他的人想討要養他到七歲的錢,這事聽著離譜,其實關注這些事情的就知道這不算最無恥的。
最無恥的是帶著孩子去找被拐又跑掉的婦女,求她看在孩子面上回去好好過日子,至少也要認下孩子,孩子哭得感天動地。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買家們到底是怎麼找到人的,能猜到嗎?是上電視尋人節目,主持人滿嘴母愛,責怪那個女人不願意上節目認孩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