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沉甸甸
最初嘉弗艾抬不起腳,它笨重的身體陷在泥沙之中,渾身沾滿了水——葛霖從遠處看沒注意到這點,其實不止胖了三圈,因為毛髮濕透還會減少肉眼可見的體積。
嘉弗艾“微微”喘氣,聲音仍然像悶雷。
它艱難地抬起頭,慢慢地嘗試站起,它想要蹭主人一下,然而以它現在的體型是辦不到的。嘉弗艾體內的神力正在迅速流轉,瘋狂吸納儲藏著這些狂暴魔法元素。
如果單憑嘉弗艾自己,可能在還沒有完成之前,它就被狂風駭浪拍斷了骨頭,被這股強大的力量壓傷,可是現在它不害怕。
主人還在呢!
“喵!”
嘉弗艾努力沖著海面咆哮,聲音提高了一倍。
海浪似乎都受到這股音波衝擊的影響,再次翻卷起來。
“對不起,嘉弗艾。”伊羅卡伸手摸著巨貓的毛,他的碰觸太微小了,為了讓嘉弗艾可以感覺到,戰神控制了很小一部分神力,驅逐了貓毛上的水珠。
忽然有一小塊清爽起來的感覺,令嘉弗艾挺了挺胸。
“我知道你很難受。”
“喵?”嘉弗艾不屑一顧地想,這是它的領地,未經允許,誰都不允許踏入,更不要說摧毀這裏了。
巨貓挪動四肢,腿上的肥肉一圈圈地抖。
肚皮上也是一浪接著一浪,到處都是肉。
“再過一陣,你就會稍微好一點。”伊羅卡的神力有大半在嘉弗艾體內,他能夠保護貓,通過力量與契約的共同感應,剛才那次海嘯,在伊羅卡的意念裏就像自己撞上去那樣。
高度驚人的水牆,氣勢洶洶,攜帶著毀滅的氣息。
毫不猶豫地迎面沖上,在接觸的那一瞬間,身體似乎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狠狠擠壓拍打,後續產生的連環反應十分恐怖,它可以在瞬間摧毀西格羅的魔法平衡,還好這符合了戰神的神力產生源泉,魔法元素的狂暴產物。
這股力量迅速被伊羅卡控制,又主導嘉弗艾吸納。
同時借著這股神力與嘉弗艾體內的戰神之力作用,像鯨吸水一般將海嘯內部的魔法元素拆得七零八落。
海嘯餘威未止,仍舊分成兩股,淹沒了西格羅的山谷與林地。
不過嘉弗艾身後的石堡順利地保存下來,它經歷的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而不是摧毀一切的力量。
嘉弗艾緊緊盯著海面,嘴裏不忘喵喵叫,它認為主人配合得很好,主人非常有用,果然有了主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它十分高興。
伊羅卡:……
有時候,伊羅卡特別慶倖別人不懂貓語。
“吾神!”格蘭特與塔夏從後面跑過來,他們神情警惕。
海嘯消失後,那種令人不安的混亂陰暗之感依然存在,空氣冰冷,滿身是水後的感覺更明顯。
蹲在旁邊裝死的亞戈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蛇人的身體沒有巨龍那麼強大,亞戈隆難受地揉鼻子。
比他更慘的人是夏萊,這位死神祭司,因為戰神不理會他的“談判”,在海嘯出現時,臉色鐵青,強忍著內心的驚懼,好像在蓄力想要生死一搏似的。
結果夏萊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世界屏障沒有崩潰,等在裂縫那一邊的眾神自然也沒有衝進來。被海水嗆了個半死,現在冷風一吹,這位精神系的法聖瑟瑟發抖。
雖然夏萊不是普通的魔法師,平時很注意體格,用魔法與藥劑維持著自己的外表與體力,但他畢竟實實在在有一百歲了,有些東西比不上年輕人。
“說!後面還有什麼?”塔夏掄起拳頭,威脅頭暈腦脹的夏萊。
“海蜥。”夏萊嘶啞著聲音說,他無力地瞪視塔夏。
“死神是怎麼召來他們的?”格蘭特走到另一邊追問。
面對兩個可以把自己鼻子完全打歪的拳頭,夏萊很樂意透露一些內幕,畢竟他的敵人也是死神,他需要吞噬全部的神念,才能真正從傀儡轉變為死神,繼承亞尼斯的神名。
眾神與戰神伊羅卡之間肯定有一場大戰,他不在意誰輸誰贏,只要他能存活下來就行。
“死神對世界雲牆與元素環流很有研究,他在潘森德爾琢磨了快一百年,早已發現眾神留在西萊大陸的力量,受到遙遠異世界的本體影響,蛻變為怨念神力。我是精神系魔法師,死神是這個系的神靈,我們是西萊大陸上對這件事感覺最深的人,就連月神阿爾德尼跟金堇帝國的那個煉金師也發現不了。”
夏萊其實心裏很得意。
他認為一個人的成功,取決於很多因素。
從前他在地球庸庸碌碌,就是因為缺少機遇。來到這個魔法世界之後,他什麼都有了。就拿發現海蜥存在這件事來說,幾個必不可少的條件,死神與他都掌握著。
靠近世界邊牆的潘森德爾,能觀察魔法環流的變化。
精神系高階強者的感應——多麼強大,又多麼濃厚的怨恨之力,還透著眾神的氣息。
“西格羅位於遺忘之海,又是禁魔之地,這些負面情緒的神力只能影響海中的魔獸與魚類。雖然我們沒有親眼看過海蜥,可是根據魔法環流的變化,這種怨力每隔兩三年就爆發一次。死神試驗了很久,他通過精神系魔法,也就是他的神力來刺激這股怨恨力量加速流動,然後再觀察魔法環流……”
夏萊毫不客氣地把罪名扣到了死神頭上,他咳嗽幾聲後繼續說,“經過這麼多年的嘗試,他已經能夠有效地控制住西格羅海蜥的登岸時間。死神要把戰場轉移到西格羅,眾神以為只要撞擊世界雲牆,屏障就會發生變化,讓他們回到西萊大陸。其實月神與死神欺騙了他們,月神非常狡猾,我那位做煉金師的同胞一定沒有從月神那裏知道真相。”
夏萊語氣有點怪異,聽者感覺不到這是對聖煉金師奧維薩的鄙夷還是順口一提的隨意。
“……亞尼斯就不一樣了。”
格蘭特確定了,至少夏萊對死神沒有什麼好看法。
“撞擊雲牆可以穿越兩個世界,這是月神在西萊大陸的想法,但是他被困在地球時,想法就變了。死神不知道這個轉變發生的原因,但是他知道正確的措施,那就是徹底毀掉西萊大陸某個地方,這個世界有薄弱點,世界屏障並非牢不可破。”
“所以他就看中了西格羅?”伊羅卡聲音冰冷地問。
“不,最初他看中的是丹朵。”夏萊喘了一口氣,刻意讓自己保持在“敵視”眾神的闡述角度,小心翼翼地說,“是海蜥讓死神改變了主意。”
海蜥太有用了。
如果西格羅淪陷,戰神伊羅卡無法繼續沉睡,這位活了兩千多年的古老神靈,還剩下多少力量呢?只要把他引出來,再讓眾神控制的傀儡去解決就行。
死神安坐在北方荒原,只等世界屏障搖搖欲墜時,進行最後一擊,甚至都不用冒風險,更不用對上伊羅卡。
誰知道後面一批的“玩家”都這麼沒用。
月神的神念消失,還算是阿爾德尼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霍迪,寧願自己死去,也要毀掉腦海中的神念。可是其他人呢,還沒有混出個樣子,就被幹掉了。
死神恨不得把眾神罵個遍,都是廢物!挑選的也是廢物!
作為第一批神選穿越者,夏萊不知道第二批的選擇標準是什麼,也不知道巴雷喬安他們的經歷,他只是跟死神在潘森德爾觀察魔法環流時,發現這些神念一個接一個完蛋,除了愛神羅法娜與夜神阿菲曼之外,那些自爆的神念甚至沒能給世界雲牆帶來顯著的破壞力。
亞尼斯氣得不行,他一生氣,就會自言自語,這是長期不與別的神靈交流,也不理會人類的後遺症。作為地球人的夏萊很理解這種死宅的通病,這恰好也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順利地知道了很多秘密。
“你們進入潘森德爾的時候,死神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因為生命女神維吉莎的神念還在,雖然不指望她做什麼,但是亞尼斯認為她很有用。”夏萊沒有細說,死神曾經提到過生命女神愛神與某個畫師的糾葛,這裏還牽扯到了伊羅卡的感情問題。
夏萊不想惹怒伊羅卡。
不過他沒說,並不代表別人想不到。
維吉莎殺死畫師之後,還用了亡靈之棺這個古老的魔法,早先是死神的存在感太低,伊羅卡都想不起這個人,自然也就沒有懷疑到他,後來死神都蹦出來了,伊羅卡自然有了猜測。
“擅長幻境與幻術的精神系魔法師是不是都有一個毛病?你們一方面鄙夷人類的感情,一方面又盲目地相信這些感情的力量,篤定敵人肯定逃脫不了感情的束縛。玩弄愛情的羅法娜是這樣,亞尼斯也是這樣。”伊羅卡神情諷刺。
死神看錯了貝蒂戴希爾。
也看錯了伊羅卡與畫師路易。
準備躺贏的死神,最後躺著完蛋了。
格蘭特抓起夏萊,提醒伊羅卡道:“吾神,他還沒有交代剛才的海嘯是怎麼回事。”
夏萊神情一變,還沒有說什麼,伊羅卡已經搖頭說:“不,他不知道。”
夏萊的臉色更難看了。
“魔法元素失控,一切超出了死神的預計,包括潘森德爾的風暴漩渦。”伊羅卡沒有再看死神祭司一眼,而是把夏萊七上八下的心徹底擊落在地。
“你也擔心過,是不是會出現意外。而我現在告訴你,是,而且這個意外超出想像。”
塔夏忍不住一拳過去,對著耳中嗡嗡作響的夏萊吼道:“世界屏障如果破了,所有人都會死。”
同一時刻,葛霖奮力向原本的海岸線遊去,一邊用最短的句子告訴在同一個貓爪坑避難的席穆小隊成員。
“……是所有人,西萊大陸與地球的所有人!”
葛霖對說服同為無神論者的人很有經驗,他形容地球的自身運動產生力量,就像西萊大陸有魔法環流,這些“世界”本源之力,主宰著雨雪,主宰著地面、天空與海洋,還主宰著生存在大地上的萬物生死。
“我沒有開玩笑,魔法元素失衡造成的災難,你剛才已經看到了。少量的魔法元素進入地球,就像掉進大鍋裏的一粒鹽,還能勉強維持,可是如果把一袋鹽融成的水全部倒進鍋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