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貓爪坑

　　狂風卷著巴掌大的雪花，糊了葛霖一臉。

　　他喊著嘉弗艾的名字，奔逃的西格羅人紛紛回頭，同時露出了驚懼的神情。

　　在西格羅的古老傳說中，海嘯曾經摧毀了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樹木，還有石頭堆砌的房屋。嘉弗艾雖然擁有無窮之力，但是它想要抵擋這種天災浩劫，仍很危險。神戰天災每次出現，都會造成數位神靈隕落。

　　“嘉弗艾！”

　　葛霖感到聲音異常地洪亮，蓋過了呼嘯的風聲。

　　西格羅人在竭力呼喊，試圖讓他們信仰的神靈離開。

　　在呼喊的同時，誰也沒有放慢速度，更沒有人腦袋一昏就跑回去——那是故事裏、戲劇裏才會出現的畫面。伊德喘著粗氣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一邊拼命擺動著手臂，一邊狂奔，生死關頭根本感覺不到疲累與身體極限。

　　伊德轉頭發現葛霖已經落在後面，他急得喊個不停。

　　席穆小隊的狙擊手恰好跑在伊德前方，他一個轉身，準備拽住一號救援目標強行撤離。灰狼不斷從他們身邊掠過，張開的毛髮偶爾會擦過手臂，灰狼的體高又阻擋了視線。

　　“快走。”

　　這一下居然沒拽到，葛霖條件反射地避開了，導致對方吃了一驚。救援目標的身手不錯？資料上好像不是這麼寫的，只提到因為從前的經歷，學過一些基本防身拳腳。

　　“他們還在那裏。”葛霖抹掉臉上的雪。

　　這個他們，指的是伊羅卡與格蘭特、塔夏。

　　葛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心情複雜地去追趕伊德了，海嘯的轟隆聲越來越響，每一秒鐘都顯得十分珍貴，也許就決定了生與死。

　　嘉弗艾發光的眼睛，死死盯著迎面出現的那道水牆。

　　越是靠近岸邊，這道牆壁就越高，甚至可以說猛然拔起——這是受到忽然變淺的海底地形影響，同樣也造成了嘉弗艾的誤判，貓原本以為這場“洪水”會被山坡擋住一大半，嘉弗艾跳到這裏來，是為了防備那些趁亂攻擊的海蜥。

　　橙黃的眼睛瞪得溜圓，恐怖的威力讓嘉弗艾忍不住退了一步。

　　它已經聽到主人的呼喊，主人到了它身邊。

　　嘉弗艾猛地一挺胸，翻身坐起，它抖了抖身上的毛，開始往後跑，正當西格羅人感到欣喜的時候，只有伊羅卡知道嘉弗艾沒有打算退縮。

　　果然在拉開了一段合適的距離後，巨貓立刻回頭，狠狠踏在地面上，腦袋俯低，對著即將覆蓋山坡就沖了過去。

　　葛霖從未想過一隻貓跑起來的模樣，能像是一頭紅了眼的公牛。

　　嘉弗艾平時很喜歡示威，咆哮幾聲，嗓門嘹亮。

　　可是到了關鍵時刻，它一聲都不吭，這股兇悍無匹的勁，證明它是真正的猛獸。肌肉牽扯之間，身體大幅度的展開，一頭撞在了海浪構成的巨牆之上。

　　這次對撞，爆發的力量難以估計。

　　葛霖眼睜睜地看著嘉弗艾消失在了海水之中，雖然是短短的幾秒鐘，但是感覺裏非常漫長，葛霖甚至不敢去看，他知道海嘯的威力，這種在廣海之上不知道傳播了多久的強悍能量掀起的浪濤，可以輕易摧毀水泥鋼筋。

　　別說一個嘉弗艾，就是十個，這樣撞上去也有可能被拍成肉餅。

　　“轟！”

　　水牆忽然分為兩半，繞開了石堡，向兩邊湧去。

　　這時西格羅人也跑到了森林邊緣，葛霖不再回頭，一心一意地狂奔。

　　——快了，地勢更高的地方就要到了。

　　地面震動，沒有時間分辨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人失足摔倒在地，很快又跳了起來。這是考驗西格羅人身體素質的時候，出色的反射神經，準確的判斷，才不會造成踩踏。

　　伊德就不行了，他被一塊石頭絆倒，直接倒地。

　　身後的一匹灰狼收勢不及，騎士竭力拉著韁繩，還是有一隻前腿踩在了伊德厚實的臀部。

　　胖子慘叫一聲，原本爬起一半的身體，又重重地撲了下來。

　　海水來得非常快，已經追上了最後的一批人，他們高聲呐喊，葛霖聽到了提醒。他看到身邊的人紛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四肢抱頭，身體蜷縮。

　　葛霖來不及細想，立刻照著做。

　　腦袋完全埋在胸口，手臂剛剛抱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傳來，把他推得幾乎要飛出去了，緊跟著又像是掉進河裏的圓球，不分上下左右地轉了個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經過武技訓練，葛霖這一口氣絕對憋不住。

　　饒是如此，他還是感到後背劇痛，喉口發甜。

　　葛霖等到旋轉的感覺消退，立刻伸展手臂，努力地下潛。

　　伊羅卡對他說過，如果落入河中，或者是突然遇到危險，水底有時候比水面還要安全。當然這個辦法最困難的一點就是分清方向。

　　在渾濁的激流裏，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往什麼地方遊。

　　葛霖猛地向下一蹬，碰運氣地摸索起來，這個過程非常危險，他躲過了被海水沖過來的石頭，摧毀的樹木枝幹，全部依靠的是身體在那一瞬間的反應。

　　期間也碰到了幾個同樣“落水”的人。

　　終於葛霖抓到了一簇草。

　　這些生長到一定程度就會變紅的野草，在西格羅漫山遍野都是，森林附近也不例外。現在高大的樹木全部折斷，這些地面上的草，卻還有倖存。

　　葛霖確定了這是水底，又跟著摸索一陣，赫然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大洞。

　　貓爪型土坑。

　　這是西格羅的山地特色，嘉弗艾年復一年地在海灘與森林之間來回，養成了一個非常好的習慣——它只走自己踩出來的坑。

　　葛霖曾經以為這些腳印是泥土鬆軟的緣故，後來才知道，鬆軟的只是下過雨之後地方，貓爪坑卻是再堅固不過，因為一千年來，已經被嘉弗艾踩得嚴嚴實實實的。

　　葛霖立刻鑽了進去，然後他就看到了裏面已經有了四個人與一頭狼。

　　“……”

　　因為灰狼不善於憋氣，正在掙扎，騎士不得不把它壓在坑洞一側，用的是自己整個身體。這姿勢猛地一看，倒像是狼騎士強行壁咚了自己的狼。

　　不，情況更加尷尬，為了防止被狼爪傷到，狼騎士決定換個姿勢，不是面對面，而是胸部壓住狼背。幾秒後發現壓不住，才又改成了背靠背的模樣。

　　葛霖默默地蹲在貓爪坑裏，忍著眼睛刺痛，仰頭望著水面。

　　激流十分渾濁，幾乎沒有能見度，時不時有一塊巨大的陰影在水中翻滾而過。

　　這些樹木或者石頭，受到水流的巨大力道撞擊，很少會沉入水底。

　　因為分不清哪些是水中的致命障礙物，哪些是同族，所以無法救援。貓爪坑裏的西格羅人都一動不動地蹲著。

　　突然，葛霖眼前一花，貓爪坑上方又有一個明顯的人影翻了下來。

　　從這個人腳上的靴子，葛霖立刻認出是席穆小隊的特種兵。

　　然而——貓爪坑單人間已滿。

　　掌心位置是狼騎士與狼，另外四根腳趾，葛霖跟其他三人默契地瓜分了。雖然貓爪印很大，再蹲兩三個人進來也是綽綽有餘，不過現在是很明顯的“單間已滿”需要搭夥的狀態了。

　　來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葛霖這邊，這種情況下是怎麼看清人的？葛霖心裏納悶。

　　事實上，這個人是席穆小隊裏負責偵查的人。

　　他跳進葛霖的“單間”之後，很是謹慎地選擇了背靠坑壁，他沒有向葛霖打手勢，只是安靜地蹲著。

　　這時距離眾人“落水”已經超過90秒，又經過劇烈的撞擊與遊動，大部分人都無法憋氣，葛霖看到旁邊“避難單間”有氣泡往上冒。

　　葛霖因為某神的武技特訓（船上與天穹海）倒是還能繼續堅持一下，不過胸口也像針紮一般的刺痛起來，眼前發黑。

　　單間搭夥的戰士很是詫異地打量葛霖。

　　無形中，這彷彿成了一場憋氣比賽，兩個人誰都沒有認輸。

　　不知道過去多久，就在葛霖感到快要不行了的時候，頭頂水中翻滾的陰影幾乎消失，對面的人踢了葛霖的手臂一下，葛霖猛地一醒，開始朝水面上方遊去。

　　貓爪坑裏的西格羅人陸陸續續照做。

　　那只灰狼喝了很多海水，動作很笨拙，狼騎士硬是扛著它，把它往水面上頂。

　　因為大家都要不行了，也沒人能幫他，葛霖手軟腳軟，他順利抵浮出水面，然後大口喘氣，耳邊都是劫後逃生的人猛烈地咳嗽聲。

　　葛霖看到那個跟自己一起出來的席穆小隊成員，深吸一口氣又紮了下去，他一愣，隨後想到下面還有一條狼，也趕緊下去幫忙。

　　依靠三個人的體力，這條狼的腦袋終於露出水面，然後噴了葛霖他們一臉的水。

　　有了新鮮空氣之後，灰狼逐漸恢復了體力，四肢開始刨動。

　　舉目望去，西格羅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石堡還在，不過只剩一個平臺露在外面。回憶起海嘯的經過，葛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逃生了。按道理來說，就算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也不一定能活下來，至少海水衝擊後變緩的速度不同尋常。

　　葛霖拼命向石堡遊去。

　　這時原本是海灣的地方，緩緩升起了一個龐大無比的陰影。

　　它遮住了整片天空，又像是一道忽然出現的大山，山晃了兩下，最後還是站住了。

　　“喵。”

　　虛弱無力的聲音，然而因為體型巨大，這個聲音像悶雷一樣。

　　葛霖張口結舌，他確定嘉弗艾整整胖了三倍，它的身體幾乎可以填滿海灘前的整片海面。

　　看著已經變小的暴風雪，逐漸停息的雷聲，葛霖忽然意識到，這裏是西萊，這場浩劫的起源可能是魔法元素風暴。眾神不能平息這種強大的、由西萊本源力量催發的自然之威，然而嘉弗艾可以，它竭力“吞”掉了這些狂暴混亂的魔法元素。

　　海嘯的威力被降低了。

　　葛霖在這一瞬間，無比地感激這裏是魔法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伊羅卡是幫了忙的，沒有伊羅卡，嘉弗艾吞不下這麼多的

　　【這是一個為攻辯解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