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小隱患
一年之後。
青省自然博物館三樓的展覽廳,四面牆壁上的螢幕播放著科教視頻。
從海裏的單細胞生物,到奔跑在陸地上的豹子,以及飛過天空的信天翁。
場館中心有一座雙螺旋結構的兩米高雕塑,每當有人碰觸雕塑,螢幕立刻自動切換成這個展廳的主題內容。
“……線粒體DNA,可以追溯人類的起源。”
有的螢幕顯示世界地圖,有的螢幕上出現了人類的輪廓剪影。
自從一年前的全球異變之後,人們普遍開始關心基因問題,自然博物館裏也騰出了專門的地方,給遊客科普。
“線粒體DNA是通過母系繼承的基因,所有人都從自己的母親那裏繼承了來自遠古的密碼書,也只有女性能把這份密碼書傳給後代。”
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學生,在展覽館裏東張西望,看著箭頭指示的人類遷徙地圖,不停地嘰嘰喳喳。帶隊的老師幾次約束,都沒能讓場館裏重新安靜下來。
還有趁機想跑到別的地方閒逛的小孩,一個掛著工作牌的胖子恰好路過展覽廳,恰好攔住了一個小傢伙,把人塞給了趕過來的老師。
“沒事!”胖子看著那位女教師帶著學生返回展覽廳。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差點跳起來。
“嚇我一跳,幹什麼呢!”他嘀咕著,看了一眼葛霖。
“有人找,你知道是誰。”
葛霖也戴了一個工作牌,只是伊德穿著保安的衣服,而葛霖看起來像一個沒什麼資歷的新員工。
伊德莫名其妙地說:“誰啊,咱們的活不是早就做好了嗎?”
——參與西萊大陸歷史與語言的書籍編寫。
現在的博物館工作也是國家幫忙安排的,葛霖憑著做過電臺主持的經歷,通過了職務考試,在博物館裏混了一個講解員的職位,日常還要整理資料檔進行歸檔。
青省自然博物館占地面積不大,除了一些化石與標本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珍貴的展品。每年參觀的人數不多,薪水待遇也還不錯。
“軍區那邊來的人。”葛霖低聲說。
伊德聳了聳肩,跟著葛霖走了。
他比起一年前又胖了十斤,這還是伊德認真鍛煉的結果。回到地球的第一個月,伊德恨不得每天吃五頓,抱著食堂的饅頭包子吃得津不肯放手。這讓基地食堂的夥頭兵對他特別有好感,誰還不喜歡捧場的人?
伊德在西格羅待了五年,在地球失蹤了一個多月,他家裏的人完全不知道。
葛霖與伊德離開青省軍事基地時,簽了一份保密協議。
在生活中,他們與別人看起來沒有什麼兩樣,誰也不知道一個笑嘻嘻的保安,還曾經有過拎著菜刀跟海裏怪物拼命的經歷。
伊德私下跟葛霖吹噓他的勇敢,其實他半夜經常做噩夢,夢到自己被海蜥撕成碎片。每到這時候,他就強烈地想念嘉弗艾,最後硬是討了一張黑貓的照片墊在枕頭下麵。
伊德額頭的刺青被鐳射祛除了,可是葛霖覺得,那個貓頭標誌大概在刻在伊德心裏了,沒有貓,伊德就心慌。
兩人到了走廊裏,四下無人,伊德忍不住抱怨起來:“總是一遍遍地回憶西格羅,搞得我都開始想艾蒙他們了。”
葛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把西萊大陸的事情全部告訴他們了?”
“我倒是不想說完,可是有人拖我後腿。”葛霖歎了口氣。
這個人就是羅法娜。
葛霖還沒來得及把他知道的西萊大陸歷史說一遍,羅法娜就已經把同伴賣得徹徹底底,還把伊羅卡說成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暴力分子。
沒辦法,葛霖只能盡心盡力地提供他知道的資料,希望國家對西萊大陸有個正確的認識。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世界,那裏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眾神眼中的世界,與真正的西萊根本是兩回事!
在一年前,征得了同意後,國家科學院裏又多出一份署名狄希斯的DNA檢測報告。
從遺傳基因上,西格羅人更接近現在生活在地球上的亞洲人。
在這份報告裏,通過線粒體DNA可以研究西格羅人,通過染色體可以追溯父系遺傳基因,研究風族。
不管是哪一族,與現代人類有重合的部分。
所有的西萊人都與地球人有共同的祖先,後來他們就像隔絕在兩塊大陸上的人類,很少發生交集。
國家科學院甚至可以分析出這個斷層發生在什麼時候。
大約八千年前,大洪水時期。
葛霖懷疑有整塊陸地或者整個部落的人失蹤,也許——
他想到了西萊大陸的世界屏障,這只來歷不明的強大生物,是怎麼死去的呢?
那些已經消失在時間裏的過去,並不是毫無痕跡,而是一直由還活著的人記錄著。記在基因之中,代代遺傳,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人們可以在裏面發現許多秘密,驗證歷史。
兩個世界的人類群落形成之後,還曾有人從地球到了西萊大陸,因為他有後代,他帶來的遺傳密碼,也融入了風族人的基因。
葛霖看過這份報告,在五個樣本裏面,伊羅卡與羅法娜的差異是最大的。
不是外表跟性別的差距,而是天賦、智力。人類的基因單個看,差異很小。當它們組合在一起,互相影響,就造成了天差地別的效果。
葛霖的心情非常複雜,因為他也去做了一次檢測。
人的差距根本就不是努力可以解決的,什麼叫輸在起跑線上,意思就是剛出生就輸了!
不過事情也沒有絕對,阿爾德尼看起來很不錯。明明有優秀的天賦跟能力,把它打成了一手爛牌,結果就是跟羅法娜一樣蹲監獄。
秘密監獄,永遠不會獲得釋放,也不能知道半點關於外界的消息。
羅法娜受到的看管最嚴格,阿爾德尼大約是最受罪的一個,脊椎折斷沒辦法治好,又不能自行恢復,不要說挪動,連呼吸的力道大了,都能感受到痛苦。
他們牽涉到了一系列案件,最終這些檔案也歸入了機密檔。
這讓葛霖感到非常遺憾,他沒能把聖煉金師的遺言傳給他的家人,還有那個留在西萊大陸的俄國人。關於他們的一切,也許終有解密公佈於眾的那一天。
五分鐘後,伊德與葛霖在館長辦公室裏看到了熟人。
曳光的席穆。
“這次前來,是有關你們的安全問題。”席少尉看著葛霖說。
“阿菲曼出現了?”
葛霖立刻反應過來,他們的身份經歷如果洩露,別國機構只想把他們帶走,或者花費重金誘惑他們叛國,人身安全倒不是問題。
“是的,有人根據通緝令報上來的情報,說就在省城的南城區附近看到了他。”
葛霖眼皮一跳,緊張地問:“南城什麼地方?”
——
傍晚五點,暮色染紅了雲彩。
省城的街道上車流擁堵不堪,跟主幹道隔了不遠的街區裏,南城區最有名的夜市一條街準備開張了,桌椅板凳都搬了出來。
跟外面的熱鬧比起來,巷子裏就顯得安靜多了,沿街都是一些有年頭的店面。
牆根處有青苔,兩邊還有小小的花圃,巷底的一家店門口,躺了一排花色各異的貓。它們都是被花圃裏的貓草貓薄荷吸引來的。
一隻戴著迷你口罩的黑貓蹲在櫥窗後的窗簾裏,惡狠狠地盯著外面的貓。
店鋪的木門上掛著一串風鈴,如果有人推開,就會發出響聲。
店鋪裏充滿了奇妙的韻律。
“滴答,滴答……”
牆壁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鐘,都非常精緻,價格不菲。
一位老人坐在櫃檯裏面,戴著眼鏡,專心致志地修理著手裏的一隻金質懷錶,而他面前是一個黑色長髮的男人,碧藍的眼睛盯著錶盤內裏的齒輪與零件。
他們的目光,就像在看什麼
“……問題在這裏。”老人有意指點,他正要細說,忽然感到眼前有黑影一閃。
老人錯愕地抬頭,發現那個喜歡帶著貓到經常他店裏閒逛的“年輕人”擋在了自己面前。
一個穿著灰撲撲夾克外套,用圍巾蓋住頭臉的男人,站在牆角。
——門鈴沒響,這人是怎麼進來的?
老人後退一步,伸手去摸櫃檯下面的電話。
“告訴我回西萊大陸的辦法!”男人發出沉悶又憤怒的聲音。
“沒有方法。”
伊羅卡盯著阿菲曼,後者全身戒備,做好了隨時逃脫的準備。
“你說謊。”阿菲曼慢慢挪動腳步,距離櫥窗越來越近。
嘉弗艾慢慢伸出了爪子,夜神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胸口,他震驚地栽倒在地,不明白伊羅卡為什麼能在地球使用神力。
黑貓又縮回了爪子,深藏功與名。
“你不該出現,既然逃走了,一輩子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不是很好嗎?”伊羅卡俯視著阿菲曼,後者被神力壓得頭暈目眩。
阿菲曼十分後悔,他應該先去找那個弑神者,那個可惡的地球人。
之前夜神不相信一個人類的性命可以威脅伊羅卡,他本能地選擇了來找戰神,因為他覺得沒有人願意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盟友是可以改變的,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就能合作。
“你……”
阿菲曼從伊羅卡冷漠的目光裏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伊羅卡根本不想回去!
夜神拼盡全力,猛地掙脫了束縛,奪路而逃。
木門受到撞擊,風鈴摔落到了地上,木門也歪倒在旁邊。
貓薄荷的氣息進入屋內,嘉弗艾頭一暈,沒能攔住。
伊羅卡把櫃檯裏的老人扶起來。
數分鐘後,匆忙帶著席穆趕過來的葛霖看著門口的狼藉,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