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禮到了
王姻等了一日一夜後, 第二天果然在朝陽公主面前提起姜儉了。
他倒沒有直言簡章可能會有危險,就是他這麼說了,朝陽公主也不會在意。他說的是徐公突然把朝陽身邊的心腹叫過去,會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啊?會不會是想打聽點什麼?會不會……
想像一展開, 朝陽就很容易想到各種陰謀。她皺眉, “簡章會背叛我嗎?”
比起心腹的安危, 她更擔心簡章會在徐公面前說什麼。而她最擔心的是她也不知道簡章知道多少東西!
只能認為, 簡章在鳳凰台數年,只怕早就探明了鳳凰台的所有隱秘。那他落到徐公手裡會說出來多少?他會保密嗎?
王姻口甜舌滑:“重刑之下,只怕也由不得他。”他是答應要救薑儉, 卻沒打算再讓他回來啊。
朝陽冷哼:“此人怎麼能擅離帝前?命人去捉拿!”
王姻早就習慣了朝陽公主的作風。相當簡單直接,完全不考慮身後之名。
跟她做對的,幹掉;有威脅的, 殺掉;會洩密的, 除掉。
他也不必替她考慮那麼多, 聽了這話, 施施然轉身去吩咐了。
鳳凰台禦衛出馬,自然非常張揚。一隊人馬,有官有將有兵, 做足了禮數。
到了徐家,先由官上前叩門, 求見, 說清來意:跟徐家無關, 是來捉拿一個缺職的傳旨。
徐家自然“百般阻撓”, 先晾著人,晾到不能晾了,再把人請進來,送給徐樹接待,徐樹陪人飲茶,閒談,談上半天,談到黃昏了,再請人用飯。
有什麼事飯後再說嘛。你說你來有正事?這不是一見如故,談起了興頭,忘了正事嘛,放心,放心,不會誤了你的正事的。
另一邊,徐叢也把薑儉送到了徐公面前。
徐公說:“朝陽公主的人已經在前面了。你猜,當你被帶回去後,會是什麼情形?”
薑儉不說話,他沉默以對。從昨天他發覺自己露出馬腳以後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不過如果能回到鳳凰台見到朝陽公主,他有信心讓她扭轉心意,不再殺他。
他瞭解朝陽,知道怎麼打動她。他甚至也瞭解王姻,他這個晉人的身份從某個方面來說反而是護身符。因為不管朝陽再怎麼“信任”王姻,這個信任都是打折扣的。她需要他在她身邊,防備王姻。也是為了讓王姻警醒。
有兩隻狗爭肉,主人才能安心;如果主人只剩下一隻狗來打獵,那就只能好好愛護他,不敢打也不能罵,怕狗一旦生病生氣就不好好打獵了,那主人要吃什麽呢?
但徐公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心猛得沉下去。
徐公:“如果我告訴朝陽公主,你是魯人呢?”
薑儉反駁:“我是晉人!我是晉國公主的隨從!我……”
徐公打斷他:“我能讓朝陽公主相信,你是薑幽的人!”
薑儉露出不解的神情——這是真的,他只是把它適時地表現出來。
薑幽是誰?
徐公盯著他的神情看,隻覺得他心機深沉,半點不信。
他相信自己判斷更勝於此人口中說出的話,做出的事。
“她會相信你是魯人,她會立刻殺掉你,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徐公說。
薑儉不再專注於否認自己到底是哪國人,他反問徐公,“徐公到底要小子做什麽?只要不違背公道正義,小子皆從。”
徐公:“我要你告訴我薑幽的事。”
薑儉:“小子不識此人。”
徐公:“魯國公主。”
薑儉搖頭:“實是不識。某進宮晚,不曾有幸拜見魯國公主。”
原來公主諱幽。
薑儉記在心裡。
他這張臉皮是跟趙國大夫季平一路行走諸國練出來的,熟得很,能軟能硬,等閑沒人能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麽。
徐公隻覺得這小子不好對付,讓徐叢把他送到徐樹那裡。
徐叢聽命行事,帶著薑儉走了。
兩人走了一路,一句話沒說,好像徐家已經放棄從薑儉嘴裡挖出東西來了,準備把他交給朝陽公主了。
薑儉絲毫不懼,跟在徐叢身後,步子呼吸都沒亂。
等來到徐樹的屋前,從門裡看到徐樹正在與人對飲,兩人才在階下停了下來。
徐叢說:“我很佩服摘星公主,她與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不同。我曾留在她身邊半年,都看不透她。雖然我們現在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但我仍然從心底敬佩她。”
薑儉滴水不漏:“聽公子所言,小子也心生向往,日後若能見到魯國公主,必為幸事。”
徐叢搖頭:“我不是為了要從你口中套話。公主之前將我從公主城放回來,我非常感激。叫我眼睜睜看著你死,我也做不到。一會兒進去,如果你不想回去,可對我示意,我必會留下你。”
薑儉說:“多謝公子好意。只是朝陽公主對我恩重如山,我是一定要回到她身邊去的。”
徐叢見實在不能讓他開口,隻好真的把他送進去,交給那人。
那人一見薑儉就改了顏色,向徐樹和徐叢告辭,不顧挽留,帶著薑儉來到大門前,把他推到地上,叫甲士將其縛起,栓在車後。
這人登上車,再次向送到大門外的徐樹和徐叢道謝,道:“留步,留步。走吧。”
徐叢一直看著薑儉,見他到現在都不肯吐口,就這麽乖乖被縛,不由得感歎此人真夠嘴硬的。
他回去稟告徐公。
徐公說:“他不是嘴硬。他是篤定見到朝陽之後就能扭轉局勢。罷了,去把他劫回來,送到公主城去,就當是我給薑幽的一份大禮。”他撚須笑道,“我這可是救了她的人呢!要叫她好好謝我!”
徐叢也忍不住笑了,也不叫別人,自己出去命人牽馬,再喚上家將,畢竟是要去“搶”人嘛,人手不足怎麽行呢?
他這一番折騰,等帶著人追上去時,前面的人已經快走到宮門了。他們到底在宮門前把人攔了下來。
那車上的官很驚訝,見是徐叢帶著人追過來,連忙下車,拱手道:“叢公子可是有話忘了交待在下?”
徐叢一揮手,就將車後被拖了一路的薑儉給解下來了。
車行不算慢也不算快,薑儉勉強跟得上,就是頭冠早歪了,鞋早就跑丟了,現在赤著腳,足底有傷,可以看出血跡來。
就算這樣,徐家家將要把他從車後解下來時,他還不樂意。
徐叢在馬上笑道:“這人對公主十分忠心,必不肯從,你們不必顧忌。”
徐家家將就粗暴點了,先把薑儉再捆一遍,然後才解下來,放到馬背上,不等徐叢,帶著就往回跑。
那官張著嘴啊啊啊的要攔,可徐叢在這裡擋著。
就算他帶著的禦衛能動武,可他想一想,怎麽都覺得為了簡章跟徐叢動武不值得,於是只是口上糾纏:“叢公子,因何擾我去路?這叫我如何回去見陛下?”
徐叢也跟他說場面話,“陛下仁厚,必不忍怪罪大人。”官道:“唉,隻盼真如叢公子所言。不知叢公子要這罪人幹什麽用?也好讓我回去稟報。”
徐叢:“送禮。”
官的臉色微變,“送給何人?”徐叢笑道:“一個女人。”
徐叢一直纏著此官不許他回去報信,直到徐家再來人報,說薑儉已經送出城了,他才打馬回轉。
此官不敢耽擱時間,此時天都黑了,他硬是叩開宮門闖進去,找到仍在宴飲的朝陽公主,把來龍去脈說清楚,道:“公主,只怕徐家欲對公主不利啊!”
朝陽公主當然大怒,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徐家,而是逃走的簡章。
她聽完就覺得簡章已經背叛了她,投向了徐家,徐家這才急急的要救他性命,不惜在他被帶進宮前把他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