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離得越近的城池心結越深,彼此總覺得“上一次如果不是你們坑我,我肯定不會被索取那麽多糧/鐵/鹽/布,等等”,既然你坑我,那我當然要坑回來。
某一年被徐公點將點到多征收的人看到旁邊的城池竟然沒有損失,當然也會懷疑“是不是上一回他交多了,見我沒交,就以為是我搗亂,所以故意陷害我?”
畢竟皇帝如果明旨索供,除非想造反,不然真沒人敢不交。皇帝看你順眼,要你多交,你也只能認命;皇帝看另一個城不順眼,不想用他的城產的布,不想吃他的城產的糧,你也只能眼氣。
徐公“統治”下一直相安無事的大梁,直到朝陽公主胡亂征丁征糧之後才變得團結起來,一致跟鳳凰台叫板。
花萬裡出征之前,各城已經暗自聯手,打算少交或不交稅,“逼”鳳凰台讓步。
然後花萬裡把他們打成稀巴爛,結下大仇。
然後花萬裡現在“死了”。
想都知道,各城見煞神沒了,更要反過來變本加厲的報仇了。
於是今年的稅到現在還沒動靜。皇帝沒下旨,各城就一起裝傻——既然陛下今年沒下旨讓我交,那我就不交。啊?你說皇帝沒給任何人下旨讓交稅?那我怎麽會知道呢?
誰管皇帝到底有沒有飯吃啊?鳳凰台上的人全餓死了,就更沒人管我們了!
毛昭已經察覺到鳳凰台下各城對鳳凰台的仇恨之意。這仇說是花萬裡結下的,不如說是天長日久之後,各城對大梁皇帝統治的不滿,積攢了許多許多年,許多許多代之後,這一代的大梁皇帝是個弱者,所以他們打算爭一爭了。
至於爭到什麽地步,就要看皇帝到底有多弱了。
天下大勢,本就是此消彼長。
怪不了他們。
毛昭不希望薑姬現在就把平衡打破,哪怕它看起來已經岌岌可危,但也不要這麽快就把它打破。
因為他不確定薑幽是不是必勝的,如果她開啟戰端後又敗了,那大梁就真的是氣數盡了。
可薑幽那天說的話,他聽懂了。他知道薑幽也懂。
她就是要故意把平衡打破。
所以,雖然他一直在外面替薑幽推拒想見她的人,一面聽著城中的種種新政,一面焦急她接下來會怎麽下手,會對哪幾座城下手,一心三用,十分難受。
跟他相比,白哥就光棍多了。
薑姬叫他過去,讓他起草文書,白哥坐下鋪紙磨墨,“公主請說。”
薑姬念了幾座城的名字,就是點名讓該交稅的交稅。
其中就有河谷,讓他交糧。那裡不是慶王的封地嗎?就讓慶王交糧。
另外還有銀山,這個從她得知後就一直記在心裡的大城,一個產銀的地方!
她流口水很久了。
現在終於手握皇權——她已經命人去造帝璽了,王姻見過帝璽幾回——她可以下旨了!
她命銀山崔氏供銀百萬。
白哥如數寫出旨意後,讓薑姬看過一遍,無誤後就寫成聖旨,準備戳個印蓋下去。
他問:“可有璽印?”
雲青蘭肯定是把帝璽帶走了這個沒有疑問,但萬一公主手中還有一個呢對不對?
薑姬搖頭:“不必用印,先發下去在各處打個轉。”
白哥於是心領神會,特意避開毛昭,他這段時間憂心的誰都看得見,讓毛昭知道了,公主打草驚蛇的舉動就沒用了。
他避開毛昭後將未完成的“聖旨”送了下去。
於是,在冬天來臨之前,河谷與銀山都得到了消息。
雲青蘭已經在河谷登基了,就是王宮還沒建,他仍然暫時住在王家,並已經有了丞相:徐公。
王后當然是朝陽公主,人已經被關在雲青蘭的後院裡了,夫妻兩人時有爭執,雲青蘭的臉上也時常有傷痕,但據說夫妻二人感情還不錯,因為雲青蘭日日都回去安歇。
雲青蘭沒有追封他前面的妻子,於是在祭祀祖先時,慶王的王后只有朝陽公主,沒有夫人,沒有寵妾,更沒有異子。等朝陽公主有孕生子後,就是唯一的嫡子與太子。
他得知了“聖旨”的消息,當即大樂,特意將徐公和段小情一並請上來,像說笑話一樣把事情告訴他們。
徐公配合的發笑,請慶王不要為小人著急上火,薑姬不過一個不懂事的公主,她知道什麽呢?
段小情也讚成薑姬肯定是什麽都不懂的,不如大王寫封信去提醒她一下?
雲青蘭還記得薑姬對他的真心,有些後悔當時路過公主城時應該把她帶上,現在也可以封個夫人。當時真是疑心太重了,只收下了糧,沒收下人。
他到了河谷才知道這裡是什麽樣子,說是滿目瘡痍都不過分。糧倉裡空的能餓死老鼠,而他帶來的糧食一路上被人搶去不少,連兵都少了四分之一,有被搶的,有逃走的。
說句不客氣的,他還想讓別人給他送糧呢,怎麽能有糧交供?
何況皇帝在他手裡,交供也該是別人交貢到河谷啊。
他命徐公寫一道奏表遞給鳳凰台的安樂公主,戲稱無糧可交,請美人送糧給他。
語句之間當然不乏調戲之意。
在他眼中,這是一道寫給愛慕他的女人的情書,所以也沒什麽需要忌諱的,畢竟魯國公主連貼身的衣物腰帶都送給他了,兩人之間早就親密的像夫妻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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