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番外瀟瀟篇 莫道星夜蕭蕭然（十一）

　他對她說：「我睡著的這段日子，一直想睜開眼睛跟你說一句話。」齊瀟然如此的含情脈脈讓莫星星一陣心跳，結果卻聽到他說：「真的我很想推開你的腦袋告訴你，下次哭時，別趴在我的肚子上，真的，把我的衣服弄得很濕，很不舒服。」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也開玩笑似的告訴他：「你知道嗎？你現在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的話讓他臉上最後一絲笑容一瞬消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眼中的落寞便彰顯無遺，那樣的淒惻讓莫星星的心痛得喘不上氣來。她後悔自己剛剛說過那句話了。

　「我放手了。」他低沉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病房中響起。莫星星的身子不由一怔，一臉錯愕地看向齊瀟然。

　他對她笑笑，只是笑容都是蒼白無力的。他說：「是啊，我對她說，我放手了。躺著的這些日子我真的做了很多夢，夢到她，……總是流著眼淚對我說『對不起』，我不要她的對不起。」他稍稍頓了頓，接著說，「莫星星，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她的笑容變少了，以前的瑤瑤……我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她開心的笑聲……現在……可現在，在我的面前，連她的微笑都成了我的奢侈品……夠了，真的夠了。我不想讓她為我苦惱，所以……莫星星，我騙她說，……我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覺得這樣的謊言困擾到了你的話……」

　「不困擾！」莫星星幾乎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說了出來，然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的不妥，緊接著就彆扭地解釋說：「月兒也是我的朋友，我、我當然希望她能幸福快樂！算了，我可以委屈一點在她面前裝一裝你的女朋友。」

　縱使只是一個假女友，莫星星卻還是覺得很開心。每天艾佳瑤一來，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關心齊瀟然，喂他蘋果吃，甚至有時還能得到他的一個親吻。

　她很幸福。她覺得，這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呵，我是不是很可憐？」又一次，在艾佳瑤離開以後，齊瀟然突然問星星。「過去，為了氣她，我假裝帶女朋友回家，現在為了讓她開心，我竟又做了這樣的事情。……我真是可憐。」

　莫星星永遠記得那一瞬，自己的心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感覺。她也很可憐，可憐得只能遠遠地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然後在他偽裝的幸福下期冀著他對她的一個溫柔的笑容抑或蜻蜓點水一般的親吻。

　艾佳瑤走的頭一天，齊瀟然整整在病房裡發了一天的呆，第二天莫星星起床發現齊瀟然依舊那樣扭頭望著窗外坐著，彷彿一夜沒睡。

　「去送送她嗎？今天月兒要走了。」莫星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笑著走到齊瀟然面前。

　他依舊沒有看她，只是扭著頭看著窗外：「不了。……你替我去送送她吧。」

　代替齊瀟然去送艾佳瑤，回來以後，齊瀟然依舊望著窗外，那樣子就跟昨天晚上她臨睡覺之前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有他發出的聲音在告訴莫星星，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著的人。他問她：「現在，她應該跟大哥坐上飛機了吧？」

　星星站在病房門口，愣了一下，然後才默默點了點頭：「嗯，已經走了。」

　「她開心嗎？」

　「很開心，完全是一個幸福的小女人，一直在咯咯咯得傻笑。」星星頓了頓，才補充說，「我還從沒見月兒那麼高興過，聽著她的笑聲，就好像天空都比以前更藍了。」

　「是嗎……幸福就好……」

　莫星星盯著齊瀟然，他始終望著窗外，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縱使只看背影，星星都覺得他只有悲傷。

　齊瀟然使莫星星見到了她之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悲傷的靈魂。

　那個時候，莫星星就暗自在心中下了決心——

　她要守護這個男人。無論有多辛苦，她都要守護好這個男人！

　齊瀟然康復之後就返回了B市，繼續做他的建築設計師。在齊瀟然成立了個人工作室的那一天，莫星星死皮賴臉地從齊瀟然那裡討來了一個秘書的職位。

　她覺得，她和他的日子會這樣繼續過下去，總有一天，她會等到他走出情傷，她會等到他對她轉身。莫星星一直是這樣天真地期待著，直到於峰的突然到訪，帶來了遲越重傷，艾佳瑤很不好的噩耗。

　齊瀟然當時就讓她推掉了手邊的所有工作，決定同於峰前往意大利。

　「可你現在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啊，這樣貿然推掉合作，對方會以為你很狂妄吧？」，莫星星有些惋惜地看著手中這份價值千萬的大訂單，提醒齊瀟然。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成為出色的建築設計師不是你的夢想嗎！」

　他微微一滯，緊接著就對她笑了笑，告訴她：「嗯，不過我心裡有更重要的人。」

　他說，他心裡有更重要的人……

　無疑，那是艾佳瑤。

　齊瀟然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催著莫星星去訂機票。莫星星沒有動彈，那個男人似乎也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莫星星沉默的抗議，索性自己拿起電話訂了兩張最近時間的機票，然後，在走之前竟還對她說：「你也跟我過去。如果楚明陽真的死了，那她……一定很不好受……，希望你能勸勸她。」

　莫星星怔怔地站在原處，看著齊瀟然出去的模樣，真的連背影都是焦慮。

　縱使到了今天，也只有月兒才能讓他卸掉冷漠的外殼。

　——我的心裡太滿，根本沒有地方再容納另外一個女人。我想，……我這輩子就這樣了，遠遠的看著她就好。——

　再次回想齊瀟然曾說過的那句話，莫星星的心裡說不出的不是滋味。這麼久以來，齊瀟然對艾佳瑤的愛從未減少過半分，莫星星站在齊瀟然身邊，看得一清二楚。坐在飛機上傾聽於峰的話，當她聽到艾佳瑤的狀況時，不由自主扭頭看向了齊瀟然。他的嘴唇自始至終緊緊抿在一起，一言不發的坐著，莫星星看到，他的手已經緊緊聚攏成了一個拳頭。

　一路上，齊瀟然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一下飛機，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艾佳瑤所在的醫院，就在那一刻，莫星星看著齊瀟然急促迅速的步伐，突然在遠處站定不動了。

　沒有辦法，她，真的沒有辦法再若無其事地待在他身邊，看著他如何去思念月兒。

　莫星星在意大利的一家旅館待了兩三天，期間她曾側面向莫銘打聽過艾佳瑤和遲越的狀況，然後在得知艾佳瑤安然無恙之後便默默乘機離開了意大利。

　齊瀟然，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她的。

　那一刻，莫星星明白了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