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番外瀟瀟篇 莫道星夜蕭蕭然（十）

　「他讓你轉告我一些話？……他要對我說什麼？」

　耗子狠狠吸了兩口香菸，才說：「斌哥說，如果他死了，不要為他報仇。斌哥說他對不起你，不能給你安定的生活。斌哥還說，……」耗子微微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死了，他希望你能忘了他，他說你不欠他的，所以他希望你重新開始你自己的生活，找一個你真心喜歡的男人，好好和他一起過日子。」

　身體驀地一顫，莫星星猛然轉頭看向耗子。耗子臉上寫滿了愧疚，低下頭去：「對不起星姐，我始終沒有把斌哥的話告訴你。斌哥像我親大哥一樣，我以前覺得，他的女人就該一輩子只守著他，我不希望你找別的男人，不希望你忘記斌哥，斌哥說你其實不愛他，他說你只是太害怕，想找個依靠，那時候我聽到這話其實挺恨你的，但斌哥不讓我恨你，他說你還太小，因為年齡小所以都不知道什麼是愛，他說你以為你愛他，但他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想依靠他。星姐，斌哥甚至不在意你不愛他，斌哥說他自己自私，說他寧願一輩子捆著你，不讓你明白什麼是愛，你說，他是不是他MD特別傻X？」

　那一天，莫星星都聽到了什麼呢？

　耗子說完這些就離開了。莫星星就獨自一人繼續坐在呂斌的墓碑前，盯著那塊石碑，整整坐了一天，直到晚上，莫星星突然從呂斌的墓碑前站起，看著他的石碑，擦掉眼淚，努力給他擠出一個笑容來。她說：「呂斌，謝謝你。呂斌，再見。」

　晚上回到齊瀟然身邊，盯著他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莫星星就趴在他的身上流眼淚。

　那些日子，她真的流了很多的眼淚，將她二十二年都積攢著沒能流出來的眼淚統統在那段時間還了回來。齊瀟然的傷情依舊在反覆，有時候連續高燒，突然就會再被推入重症監護室。莫星星在那段時間衣不解帶地照料著他，流了很多眼淚，任誰勸她她都不肯離開他的病床半步。

　後來，齊瀟然的傷口突然又一次出血了，當時莫星星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好出門給齊瀟然取換洗的衣服，回來就得知齊瀟然被推進了手術室，那個時候她感覺天都塌了。她匆匆跑到手術室前，一個銀鈴一般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叫了她一聲「星星」。

　再次見到艾佳瑤時，莫星星真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就只是這麼怔怔地看著她，看著自己這位好姐妹朝自己走過來，莫星星清清楚楚地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問：為什麼月兒？你怎麼就不愛齊瀟然了呢……

　她的眼中有些許的落寞，就在視線從艾佳瑤臉上游移開的那一刻，然後她才看到了白煜陰沉的臉。

　那一瞬，莫星星從白煜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樣子。

　那時，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她的死期到了。然後，她的第二個念頭就是下跪，她想跪下來求白煜，求他能在她親眼看到齊瀟然安然無恙之後再接受家族的懲罰。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她沒有想到艾佳瑤在白煜的心目中竟有那樣的地位，堂堂歐洲最有影響力的黑手黨家族當家白煜，竟只因為一個女人一句話就輕易放過了她這個被全球通緝的要犯。

　在艾佳瑤的請求下，莫星星竟獲得了一向金口玉言的白煜的赦免。

　從布魯諾家族除名，對莫星星來說，與其是一個懲罰，不如說是一次大赦。

　在齊瀟然被推出手術室之後的當天下去，他終於醒了過來。莫星星記得非常清楚，那是在一個很好很明媚的下午，她正趴在他的身上流眼淚，他突然咳了兩聲。她驀地坐起，看到齊瀟然竟睜著眼睛盯著她看。莫星星當時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大呼小叫地喊著大夫。

　醫生為他做了很全面的檢查，告知莫星星，接下去只要好好療養，他就能恢復健康。當時莫星星突然就蹲在牆角放聲痛哭起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莫星星沒敢進去看齊瀟然，反而是第一時間趕去看望了艾佳瑤。她的月兒為了替她求情讓白先生拿槍指著腦袋，莫星星告訴上蒼，遇到艾佳瑤，認識了艾佳瑤，是上蒼賜給她莫星星的最大的福氣。

　艾佳瑤來了，所以，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困擾終於能有個人傾訴了吧？但……見到艾佳瑤之後她才意識到，她不能。

　她的月兒……是齊瀟然深愛的女子啊！

　她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同艾佳瑤一起說笑，恭喜她懷孕，最後才問：「月兒，……他醒了，要不要去看一看他？」

　說這話時，莫星星突然覺得心頭像是有一把刀，一刀刀地割著她心臟上的血肉。莫星星強顏歡笑地帶艾佳瑤去見齊瀟然，將齊瀟然對她的愛意毫無保留地統統傾訴給艾佳瑤聽。

　莫星星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願意退讓的女子，她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為，自己在愛情面前是絕不會退讓的，但……當她看到這樣一個齊瀟然，看到一個她如此深愛的男人又如此深愛著另一個女人時，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電視劇裡說的「為愛成全他人」是真的存在的，電視劇裡說的「只要他幸福，她就會快樂」也是真的存在的。

　莫星星親自將艾佳瑤帶到齊瀟然的病房裡，她也是第一眼看到他醒來的樣子，但他，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全部落在她身旁的艾佳瑤身上，眼睛彎彎的笑著，樣子好看極了，伸手招呼艾佳瑤：「過來。」

　就在那一刻，莫星星就崩潰了。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病房，拼了命一般地向前奔跑……

　心臟猶如撕裂一般地疼痛，痛得她透不過起來。

　艾佳瑤偶爾會過來看一看齊瀟然，每次艾佳瑤一來，莫星星就很主動地迴避。但很快的，莫星星就意識到兩人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勁。

　艾佳瑤一來，齊瀟然准保是滿眼的笑意，彷彿成了最幸福的男人，但只有莫星星知道，大多時候的齊瀟然都在盯著窗外發呆。莫星星沒有機會再問齊瀟然關於呂斌將她託付給他的事情。她依舊守在他身邊悉心照料他，他不拒絕她卻也從不對她另眼相看。在齊瀟然醒來之後的第四天，他突然將莫星星叫到身邊，首次對她道了聲謝，然後首次露出笑容來。

　當時那笑容雖然牽強卻還是晃得莫星星一陣眩暈。

　這麼好的男人，月兒為什麼說不愛就不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