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留在一個人心裡的辦法

　「就當是我過去對你有一千萬個對不起，要恨就恨我一個人吧，希望你不要因為我憎恨小卿。」

　「等等！」月兒終於徹底轉回身來，眼睛盯著白煜，臉上帶著淡淡的驚愕，「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白煜你究竟要做什麼！」

　白煜勾勒起嘴角，微微一笑：「聽沒聽說過這樣的話？如果不能讓一個人永遠愛你，就讓她永遠恨你，這樣，縱使今後不在人世，但同樣能夠長在她心裡，一輩子。」

　那一天是個陰天，外面很冷，但屋內卻靜得令人不安。白煜第一次給了月兒一個最乾淨的笑容，卻也終究成了臨別的最後一次……

　那時，月兒還並不怎麼明白白煜那些話的含義，直到三天以後的一個晚上。

　夜晚颳起了狂風，吹散了頭頂的陰霾。一輪彎月勾在黑色的幕布中，孤零零的掛著，沒有星星，放肆地映射出灼目的光，映得夜晚尤其的清冷。狂風猛然將窗子吹開，冷風襲捲徹骨的寒意，吹得白色的窗帷如同索命的幽靈。

　月兒立刻關上窗子，憂心忡忡地朝門口看了一眼。

　白煜仍未歸家。

　事實上，最近兩天家裡的氣氛就詭異得令人膽寒，姑且不說那些傭人各個草木皆兵，連小正太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接近午夜，外面的風聲更大了，月兒就是在這時候接到了白煜的電話。

　「為什麼還不回來！」月兒沒好氣地對著電話裡質問一聲。對面許久沒有傳來說話聲，從聽筒裡去聽，周圍安靜得可怕。隱隱的不安攀上心頭，月兒突然抓緊了電話，大聲朝話筒喊話：「白煜！白煜你在嗎！白煜！」

　「月兒。」對面傳來非常輕的一聲招喚，他說，「答應過我，照顧小卿。」

　心臟猛然一緊，月兒緊緊抓住手機叫他：「白煜！你在哪裡！你在說什麼呢！白煜！」

　聽筒對面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笑，緊接著她就聽到白煜輕聲問她：「我能理解成……你在擔心我嗎？」

　「白煜，你在說什麼呢！你在哪裡！說話啊！」

　「……月兒，對不起，過去讓你流了那麼多眼淚……對不起……」

　「白煜？……白煜！你在哪兒呢？你說話啊！白煜！」

　「……今晚，能只聽我說話嗎……」

　對面的聲音愈發輕了起來，隔著聽筒，月兒聽到了白煜沉長的喘息聲，身後的窗子再一次被狂風猛然撞開，冷風襲入屋內，牆壁上的畫框「嗙」地一聲被垂落在地。

　恐懼，無窮無盡的恐懼席捲而來。月兒緊緊抓住電話，不停地問白煜人在哪裡，急得幾乎哭了出來。白煜的聲音卻越來越虛弱。

　他不回答月兒的問題，只是一味告訴她：「我……是個孤兒。四歲之前，我是個乞丐，跟著街裡的大孩子一起……偷東西，撿垃圾……和野狗搶搜飯……四歲的時候，我遇到了查理教父。……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我偷了教父的金表……被教父手下人吊起來，用沾了鹽水的皮鞭抽……身體很疼，但我沒有哭，……我……一聲都沒有吭，那時候教父正好經過審訊室，他一眼看中了我，從此以後將我認作他的教子。命運這個東西很神奇對嗎？有時……改變命運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我的命運就是從那時候發生了改變。四歲以前我是個和野狗掙食的棄兒，無父無母……四歲以後……我跟著教父，受他培訓，成了他的教子。我曾對你說過吧？對教父，我無以為報，我始終覺得我這一輩子都將為布魯諾家族效忠，覺得我這一輩子都將只為教父和家族的事業而活……呵，月兒，那時候我不知道有朝一日……我會遇到她……」

　月兒漸漸安靜下來，隔著電話，她安靜地傾聽電話另一頭這個男人訴說。

　於是，也就是在那個晚上，月兒終於聽到了一個同她過往聽到的版本完全不同、卻是最真實的白煜同穆婉卿的故事。

　也是在那時，月兒才得知，穆婉卿的死並不像旁人傳得那麼無情。殺死她的不是布魯諾老頭子，更不是白煜。

　穆婉卿死於幫派之爭。

　那天，白煜說起這件事時顯得很平靜，但她還是從白煜的口吻中聽到了至今揮之不去的悔恨與悲傷。白煜說，那一天穆婉卿才給小卿喂完奶，那時她才學會賽車，所以喂完孩子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他們的私人賽車場。原本白煜因為不放心穆婉卿單獨駕駛，所以總會坐在穆婉卿身旁同她一起駕駛雙人賽車，但據說那一次，白煜正好下車去取東西，然後，就在白煜走下車之後，穆婉卿就調皮地偷偷發動了引擎……

　白煜說，當時他只感覺身後嗙地一聲巨響，一股氣流就將他震暈了。他在重症監護室裡躺了三個月才甦醒過來，醒來後，他被告知，穆婉卿死了。

　白煜說，那個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還要醒過來，整天跟個廢人一樣，坐在床上不吃不喝，要不是布魯諾老頭子將白思卿抱過來給他看，興許他真就廢了。

　布魯諾家族首席繼承人竟遭遇暗殺，這樣的消息對外界可以算得上是一個驚天大醜聞。所以，礙於布魯諾家族的聲譽，老頭子才將所有罪名全部獨自包攬下來，那時，老頭子擔心白煜衝動，所以連他一起騙了，但那時候白煜根本不知道真相，所以有很多年他的心裡只有憎恨，憎恨害死穆婉卿的殺手，更憎恨自己的教父。

　白煜放不下穆婉卿，他說，是他害死了穆婉卿。

　「遇到小卿的媽媽，對我來說就像是上天給我的一次莫大眷顧。在那之前我從不敢奢望擁有像其他人一樣正常的生活，更不敢奢望……擁有一個能讓我深愛的女人……但她死的那一天我知道，老天將他的眷顧收回了。後來我才知道真相，我的教父替我為小卿的母親報了仇，但從小婉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就重新墜入了地獄。我沒法寬恕害死小婉的人，我始終覺得在教父殺死的那個幫派背後有更大的幕後主使者。月兒，我用了五年時間，揪出了當年的幕後黑手。西斯家族，這群混蛋們，如今我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說到這裡，電話對面突然傳來白煜的大笑聲。

　月兒抓著電話，聽著那冰冷刺耳的笑聲，剜心的痛。她聽到白煜告訴她：「月兒，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西斯這個混賬！今天我終於能帶他們去向小婉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