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妒意
遲越緊緊摟住癱軟下去的艾佳瑤,輕輕拭掉她臉頰上的淚,俯下身去吻住了她櫻軟的小唇。
「……抱歉,又傷害了你一次。……就當這是最後一次吧。」遲越輕輕撫摸著她白皙的臉頰。他輕輕將她抱起,拾起一旁的外衣,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又用帽子仔仔細細地遮擋好了她的臉。那時的時間還剩五分零七秒……
五分鐘後,前來探看的第一批人便空降闖入。一如遲越最先預料的,沒有爆炸,總會有人過來探看情況。真的彷彿是派了一個部隊那樣多的人馬,將出口堵得水洩不通……
遲越一手抱著她,一手舉著那顆定時炸彈,同那支隊伍交涉……
後來……
艾佳瑤將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起,再不願去想那時的情形,再不願去回憶遲越眼中無比堅毅的視死如歸。
白煜默默走到她身邊坐下,嘆息一聲:「原本身體就不好,再這樣整夜不闔眼不休息,你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孩子……」她輕輕按住小腹,喃喃自語著,「我都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他要做爸爸了……」
艾佳瑤的抬起紅腫的眼,朝白煜看了一眼,緊接著便苦澀地笑了出來。
「白先生,你看,他把我保護得多好?他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但在他的懷裡,我和寶寶卻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傷害。他的身上全是血,但我的身上……卻連一個微小的擦傷都沒有……他說,他是我的防彈衣……」
白煜輕輕將她的手指從小腹上拿開,告訴她:「先去躺一會兒。還是你想失去他以後再失去他的孩子?」
她的眼中有慍怒一瞬而過。緊接著她便將臉埋在膝蓋裡不說話了。
尚君浩朝艾佳瑤那邊看了一眼,煙火在指尖明滅。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看了一眼手術室的大門,然後才捻滅了香菸,走到艾佳瑤跟前。尚君浩蹲下身,輕輕拿掉艾佳瑤的手臂,讓自己能看到她紅彤彤的眼睛。「瑤瑤,去休息一會兒吧,手術一結束君浩哥哥第一時間通知你好嗎?」
她的眼睛就這樣怔怔地盯著尚君浩,見她不說話,尚君浩便索性站起身要抱她離開。
艾佳瑤突然就拉住了尚君浩的手臂,眼睛裡蒙著一層霧,如同一個幽靈一般的,問他:「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進去救我的嗎?……君浩哥哥,遲越根本就沒打算活著走出來……是嗎!」
尚君浩微蹙起眉頭,第一次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
「是。」白煜沉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旁響起。
艾佳瑤的身子就像觸電一般,一點點扭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白煜彎下腰,注視前方,眼中沒有什麼焦點:「當時你被困在地牢裡,在營救你之前我們對你的狀況做過很縝密的分析。我們都清楚,要想把你從那裡救出來,只有這麼一個辦法。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氣,繼而才說,「遲越毫不猶豫地進去找你了。」
艾佳瑤濃密纖長的睫毛,上面帶著淚珠,如同蝶翼,微微顫動。
她等待著白煜說話,但他最終沒有再次開口。
那時,當遲越在路上將如此一套捨己救人的方案複述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實,有很多人覺得遲越是瘋了。
遲越將手中的筆丟在圖紙上:「大概就是這樣的計畫。我們兵分三路,一隊直搗黃龍府,一隊趕往死牢的控制中心,一隊前往地牢。至於救佳瑤的事情……」
「我來做。」白煜直起身,他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再一次震驚了。
遲越盯著白煜,眼中看不出喜怒。白煜也不看他,只是淡淡解釋:「事情因我而起,他們要報復的人也是我,我自然應該負責。」
遲越很平靜地收起桌上的紙筆,將它撕碎。
「遲越,我知道你想去救她,但是在我布魯諾家族的利害中輪不到你調遣我的人馬。查爾斯是衝著我來的,陷阱也是為我而設,更何況生死對我來說已經——」
「我自然相信白先生能夠笑看生死。」遲越緩緩靠到椅背上,眼睛徐徐落在白煜的臉上,如同閒話家常一般,問他:「但你想過白思卿嗎。」
遲越的聲音中沒有任何大的起伏,卻讓白煜瞬間怔然。原本堅毅的神情中有些許的波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隱隱作祟。
那個聲音在問:你死了,小卿怎麼辦?
白煜的眉心漸漸聚攏到一處,遲越就只是淺淺地笑著:「對於你白煜來說,就這樣去送死——你真能死得其所嗎?答案顯而易見。白先生的好意我替佳瑤心領了,不過我想,白先生最重要的牽掛不該在那個地牢裡。」說到這裡,遲越稍稍一頓,眼神漸漸認真起來,與其是在同他講話,彷彿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所有人聽到遲越的聲音,他說:「而我最重要的牽掛現在就在那個地牢裡。」
白煜承認,在那一刻,除去無能為力,他感到了來自內心中的妒火。
他嫉妒那個男人,嫉妒他能為她所做的一切,嫉妒他可以為她去死,嫉妒他奮不顧身的勇氣……
白煜第一次嫉妒,嫉妒另一個男人。
白煜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艾佳瑤。「走吧,先去隔壁的病房裡躺一會兒。就算……為了遲越。」
她這才緩緩站起,然後,就在她從座位上站起的那一刻,她便軟軟地暈倒在了白煜的懷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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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艾佳瑤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睜眼的第一刻,她就看到了白煜的臉。
她猛然坐起,抓住白煜的手臂,問出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睡了多久!……遲越……遲越呢!白先生,遲越呢!」
白煜勉強笑笑,還沒說話,她的眼淚便流了出來。白煜輕輕拍著艾佳瑤,但這似乎絲毫沒法讓她有稍許的鎮靜。他記得,在將艾佳瑤送往醫院的途中,這個女孩子也曾像現在一樣在昏迷中哭泣,那個時候遲越手臂和頭上還流著血,但卻緊緊摟著艾佳瑤不肯讓給任何人。那個時候誰也看不出他內臟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出血現象,他就倚靠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努力讓自己清醒著,他的眼中,心上只看得到懷裡這個女孩子。那時,他就是輕輕拍著她,輕聲對她耳語幾句,然後,她便能安靜下來。
白煜都覺得此刻自己刻意模仿遲越的行為那樣可笑,但縱使可笑,她卻還是不能像那時一般平靜,或許只因為,抱著她勸慰她的男人……不叫遲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