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夢靨

　手術室的大門被轟然推開。

　艾佳瑤第一時間衝了過去，繼而便止步於幾步之外——

　為什麼……那張推出的病床要蒙著雪白的被單……

　她怔然站著，一動不動的，彷彿成了一塊木頭。

　頭腦木得再不能轉動，一雙眼只是如同一件機器一般地盯著徐徐從自己身邊推過的病床——

　她猛然撲了上去，一把掀開那塊白色的被單——

　冰冷的臉，彷彿只是睡去，依舊俊逸的眉眼，看起來那樣安詳……

　「不……不……」她看著那副躺在床上的身體，突然瘋了一般，抓住他的手，卻猛然縮回。

　他的手從未如此冰冷，冷得如同一塊冰。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無情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鄭重地向她鞠了一躬。

　「不！你們站著幹什麼！你們救他啊！」艾佳瑤發瘋似的扯住那位外科醫生的衣領，「你們還愣在這裡幹什麼！你們快點救他啊！」

　身旁有人拉住她的肩膀，她卻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她趴在他的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死死護住他的身子，誰敢稍稍走過來一點她就像一隻發了狂的小獸一般，胡亂地攻擊任何一個人。

　「他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她搖著遲越的手臂，一如曾經無數次一樣的，執拗地叫他。她的眼淚對他是屢試不爽的，他最不忍看她掉眼淚，最不忍她一副小可憐的樣子求他，所以她就一直搖著他求他，總覺得好像下一秒，遲越就會突然坐起，然後笑著告訴她，這只是個惡作劇。

　她還沒有告訴他……他做了爸爸呢……

　「遲越……遲越！你做爸爸了，你知道嗎！你醒一醒啊，你摸摸你的孩子……遲越！遲越！」她如同一個瘋子，胡亂地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喊他起床，他卻依舊靜靜地躺著，躺著甚至都不肯睜一睜眼睛。

　天旋地轉，彷彿世界都隨著他的沉睡安靜了下來。她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開始鬆軟，下陷……下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生生拉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艾佳瑤猛然驚醒，一雙眼驚懼地注視著天花板，臉上漸漸沒了血色……

　為什麼……她……還要活著？……她終究還是存在，卑微地活著……而這個世界……再沒了遲越的世界……她究竟要怎樣活下去……

　艾佳瑤微微縮了縮身子，恨不能將整個身體縮到別人看不見的黑暗裡。

　「月兒？」白煜拽了拽她的被。

　她猛然拉住被角，最終崩潰，放聲痛哭起來。

　白煜第一次聽到艾佳瑤這樣的哭聲，眼中有隱隱的不安，再不由著她的性子，猛然掀開了她的被子。艾佳瑤沒了龜殼，如同一隻喪膽的小鹿一般。

　剜心的痛。白煜看著艾佳瑤的樣子，一把攬過她，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裡面。

　她的身體熱得嚇人，一聲聲地喊著遲越的名字。

　白煜從沒像現在一樣，鑽心的痛，隨著艾佳瑤的哭聲，漫遍全身。

　「這個時候，如果你不堅強，遲越怎麼辦？」白煜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勸慰她，「他現在還躺在ICU，病情沒有進一步惡化，也沒有再次出血。他馬上會被轉移到國內，遲氏找了全球最好的醫生為他手術，現在的你該做的就是冷靜下來，養好身體，等他醒來……好好照顧他。」

　一句話如同是她長久沉溺水中突然伸下來的一根救命的稻草。艾佳瑤一把拉住了白煜的手臂：「什麼……你……你剛才說什麼！……遲越……遲越還活著！遲越還活著是嗎！」

　「傻瓜，他當然還活著。」白煜心疼地告訴她，「所以現在你要做的就是養好精神，你不能也垮下去，對嗎？」

　艾佳瑤仍抓著白煜不放，一雙眼睛裡含著淡淡的惶惑與不安。

　「剛才做噩夢了？」

　艾佳瑤低下頭，很久，目光才漸漸澄澈起來。她盯著自己的手指，看著她微微勾起，然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夢到他……出事了……」

　「夢都是相反的。所以放心，他會好起來。」

　艾佳瑤抬起頭，看了白煜一眼。

　白煜為她蓋好被子，在白煜的一再確認下，她這才稍稍安心閉上了眼睛。艾佳瑤流著淚重新睡了過去，白煜坐在病床邊看著她，輕輕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痕，微蹙起眉頭來。

　「白先生。」她小小的聲音突然響起。白煜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最柔和的笑：「為什麼還不睡？」

　「白先生……我想去看看他……」

　白煜不說話，艾佳瑤立即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全是令他心痛的哀求。

　「月兒，他現在仍處在隔離狀態，你不能進去……」

　「哪怕只在外面看一眼！白先生，求你讓我看他一眼！……行嗎？」

　天知道，一向以冷血無情著稱的白煜是怎樣因為艾佳瑤的一句請求而心痛，痛得除了妥協竟沒有任何辦法。

　隔離病房中，遲越很安靜地躺著，艾佳瑤隔著那道厚厚的隔離板，看著遲越安詳的睡臉。

　方才夢中的虛驚讓她仍心有餘悸，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貼在玻璃上看著他，直到親眼看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要太擔心，第一次手術之後就已經沒再發生出血現象了。」白煜柔聲在她耳邊勸慰，跟在一旁的加里朝白先生看了一眼。跟隨白煜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如今白煜眼中的溫柔實在是加里從未見過的樣子。

　曾經穆婉卿在時，由於白煜將她保護得很好，加里從未見過那位白太太，他不知那個時候，白先生面對那位白太太時是否也是如此的眼神，但有一點，加里卻很清楚，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那一貫冷酷的眼神裡流露出如此的柔情。

　「白先生，葉欣……有消息了嗎？」艾佳瑤的眉心始終微蹙在一起，眼睛盯在遲越的臉上，很小聲很小聲地問白煜。

　「都會好起來的，畢竟那邊有警署派去的人，不會讓她出事。」

　艾佳瑤稍稍攥緊了拳頭，一滴眼淚如同一瞬而過的星辰，從她眼中滑落下去。

　「我是不是只會惹禍？……如果當初我能聽遲越的話，如果我能乖乖的……葉欣就不會遭遇如今的事情……我總是把事情弄巧成拙……遲越那時候總取笑我，說他娶了一個麻煩……那時候我總覺得，縱使我捅了簍子又如何？無論我做了什麼事，遲越都會為我收拾爛攤子……現在我才知道，我以前多任性，多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