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艾家的恥辱

　「新聞來得太突然，按理說，出了這樣的醜聞我們應該事先知道風聲的，但這一次直到事發，我們竟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消息。不知是什麼人放出的消息，無論是遲家還是我們家，之前都沒有得到任何風聲。……真是天大的恥辱！」

　艾佳玥沒有看艾佳瑤，輕輕為父親蓋好被子。艾學治方才服過藥睡下。佳瑤走到父親床邊，看著父親消瘦的面容，心裡說不出的不是滋味。

　「當時爸爸看著電視上的新聞，還有你和那個男人的照片，臉都白了，記者就堵在家門口，趕都趕不走，當時我們真是沒有辦法，就差報警了。」艾佳玥站在一邊輕聲對她說，「我們艾家還是第一次被記者這樣騎在頭上欺負。爸爸當時就犯了心臟病，能搶救過來已經算是幸運了。」

　艾佳瑤坐到父親床邊，看著父親滿是倦容的臉。不知什麼時候，她小時候總是仰望的那個她自認為全天下最英俊、最了不起的男人的臉上已經鐫刻上了歲月的滄桑。她不由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他鬢角的白髮：「對不起，女兒讓您操碎了心……」

　她扭過頭看了看艾佳玥：「姐姐，那些新聞不是真的。我車禍以後……」

　「瑤瑤不還不知道嗎？現在不是姐姐相不相信你的問題。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想好怎麼跟爸爸交代，還有，怎麼承擔這些後果。畢竟是你惹的禍，你不可能一輩子都靠著別人替你收拾爛攤子不是嗎？」艾佳玥微微嘆息一聲，走到床邊拿起熱水壺，「我先去倒熱水。」

　艾佳玥離開的背影都帶著一絲冰冷。二十幾年來，姐姐還是第一次對她發脾氣。甚至不想再聽什麼解釋，只是冷冰冰地告知她：「別再讓爸爸生氣，他的身體受不住。」

　艾學治在傍晚再次醒過來，那時候艾佳瑤已經趴在父親床邊睡著。一睜開眼睛就見到了自己的這個小女兒，臉上帶著兩道淚痕，纖長的睫毛如同破碎的蝶翼般，沾染著晶瑩的淚珠，微微顫動著。他的這個女兒向來喜歡哭鼻子，從小一哭就停不下來，但那時候，艾學治總覺得，縱使女兒愛哭，但卻是沒心沒肺的，就好像，所有的煩惱都能隨著眼淚一起流出身體似的，往往哭完了也就不再傷心了。那時候的小女兒才不會像現在一般，連睡覺時眉頭也是微微蹙在一起的。

　彷彿是意識到自己身邊有了動靜，艾佳瑤立即睜開眼睛，見到父親已經醒來，馬上站起身扶他坐起。她將靠枕墊在父親身後，讓他舒服地靠著，走到一旁為父親倒了一杯熱水。

　艾學治接過女兒端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才抬起頭看她，笑著告訴她：「瑤瑤，你越來越像你母親了。」

　艾佳瑤微微怔了一下。這還是父親第一次主動談到母親。

　「爸爸以前總是忙著生意，所以忽視了你，沒想到一眨眼，我的女兒已經長這麼大了，亭亭玉立的樣子，簡直和你母親一個樣。」他像所有父親一樣，看著自己的女兒笑，連眼角的皺紋裡都是自豪，「Victoria的女兒長大了，而且繼承了她的所有優點，甚至也像她一樣成為了一名優秀的設計師。」

　「爸爸……」

　「遲越曾給我看過你設計的作品。瑤瑤，爸爸很為你自豪。」

　鼻子一陣發酸，艾佳瑤不由低下頭去，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滾落出去。

　「告訴爸爸，你愛他嗎？」

　艾佳瑤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父親，緊接著就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艾學治長長嘆了口氣，扭頭看向窗外，過了半晌才說：「那齊瀟然呢？瑤瑤，現在想來，爸爸突然覺得很對不起你，也……很對不起齊瀟然那孩子。最初反對你們在一起，是因為他是齊芸的兒子，我沒法接受那個女人的生活做派，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的兒子也不會是一個品行端正的坯子。我常想，如果當初我沒有拆散你們兩個，你們應該已經很幸福地在一起了，那樣的話，至少我的女兒不會像現在一樣整日以淚洗面了。」

　「爸爸別說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有了新的生活，而我，也擁有了我自己想珍視一輩子的人，我……」

　「如果爸爸再拆散你一次，瑤瑤，你還能原諒我嗎？」

　父親的聲音徒然斬斷她的聲音，如同一把斬刀，直硬硬地在她心臟的部位橫下去一刀。

　看著女兒錯愕木然的眼神，艾學治不由閉上眼睛，然後用最冷酷、最無情的聲音告訴她：「瑤瑤，如果你還認我這個爸爸，就和遲越分開吧。」

　「爸爸……」她喃喃叫了父親一聲，緊接著就緊緊拉住了他的手臂，「爸爸！爸爸，您聽我說！那些新聞——」

　艾學治揚起手阻止了女兒的聲音。他的臉上滿是疲憊，一雙眼睛再沒了昔日的意氣。

　「瑤瑤，那些新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了。」艾學治語重心長地對艾佳瑤說，「我曾跟遲越說過，如果他沒法使遲氏步入正軌，那麼我就只能出手干涉你們兩人的事情。瑤瑤，你知道遲氏一旦垮台，給全國乃至全球帶來的危害有多大嗎？」

　她低下頭去默默地咬住嘴唇，耳邊是父親的聲音，虛弱卻又堅定無比地告訴她：「你要遲越因為你一個人毀了遲氏嗎？你要你自己成為眾人口中的紅顏禍水嗎？瑤瑤，當初AI破產之後你就離開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一家破產根本就不是我們家自己的事情，它的危害所波及的範圍之廣，毀壞性之強，是連我自己都沒有預想到的。你沒有親眼目睹幾百個家庭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狀況，可以說，那幾百家庭的幸福全都毀在你父親我一人的手裡了。AI的垮台已經使全球經濟搖搖欲墜，百姓真的再也經不起另一家跨國公司破產的打擊了。」

　父親說得語重心長，艾佳瑤卻只是緊緊攥著拳頭，一言不發，她低著頭，沉默地傾聽父親的勸告，過了很久，才幽幽地問他：「……為什麼……你不相信遲越能讓遲氏度過危機？」

　「相信他？憑什麼？」艾學治的臉色稍稍沉了下來，「如今的局勢有目共睹，所有人都知道遲氏的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同UDAS合作，拓展航空運輸市場！」

　「不，他說他有辦法。他說縱使不去聯姻也有辦法！……我相信他。」她固執地告訴父親，自始至終只是低著頭，不看父親一眼，卻很堅定地告訴艾學治，也是在告訴自己：「我相信他。」

　水杯猛地被打翻在地。艾佳瑤嚇得不由打了一個激靈，立即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的臉色越發難看，嘴唇漸漸變成青紫。

　佳瑤唯恐父親心臟負荷過重，立即走過去一邊撫著父親的心口一邊哭著對他說：「爸爸，爸爸您別激動，您消消氣……」

　「離開遲越。」艾學治一把推開女兒，微微顫抖著指向門口，「不然你就不要再來見我！」

　艾佳瑤猛然僵住，看著父親堅毅的臉，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眼睛。

　「在你爸爸和遲越之間，你自己選擇一個！」艾學治的眼中帶著殘酷的光澤，看著他的女兒。

　艾佳瑤低著頭不肯鬆口。女兒如此堅決的反應實在出乎他的意料，這位老父親的眼中帶出絕望來。他點了點頭：「好，很好。我的女兒大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不中用了！既然這樣，你就不要再做我艾學治的女兒！我艾學治也沒臉教出這樣一個不明事理的女兒！」

　「爸爸！您為什麼不願給遲越一個機會——」

　「給他機會？他現在人在哪裡！他現在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而遲氏面臨的卻是全線崩潰的境遇，你讓我給他機會？」艾學治突然激動起來，手指顫抖著指著門外，「想我艾家是有多不濟，有朝一日竟被外面的人指著鼻子罵我們是禍害！外面的人說我艾學治生了一個狐狸精，說我的女兒死賴在遲家不肯離開，說是因為我有個朝秦暮楚的女兒才致使如今遲氏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是我艾學治的女兒毀了他遲氏和UDAS的一段天賜良緣！」

　說到這裡，艾學治突然摀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艾佳瑤立即哭著跪到父親床邊。

　「瑤瑤你聽好了，做人再卑微也不要丟了自己的尊嚴！遲家三番五次找上門來要我勸我女兒離開他們……瑤瑤啊，你讓遲家人怎麼看我們艾家？你讓公眾怎麼看我艾學治的女兒啊！」

　「別人的眼光真的重要嗎？……爸爸！爸爸！你相信遲越，他很快就會醒過來，很快她就能讓遲氏重新運轉起來！」

　艾學治氣得一把推開女兒：「混賬話！你讓我去相信一個至今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人？！」

　艾佳玥聽到屋內的爭吵聲立即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艾佳瑤的小媽。

　見到艾家家長突然又變成了這樣的狀況，艾佳瑤那位小媽立即驚慌失措地走過去扶住自己的丈夫，一下下地撫著他的胸脯為他順氣。

　「爸爸……」艾佳瑤方才開口叫了父親一聲，那位小媽便突然將眉毛一豎：「你閉嘴！艾家是造了什麼孽養了你這樣一個白眼狼！你但凡有些良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氣你父親！你聽聽外面人在怎麼指著我們艾家的脊樑骨罵我們！我們艾家是不如從前了，但我們還不至於貪慕虛榮到賴在遲家不走的地步！你爸爸在商場叱咤風雲三十多年，昔日的尊嚴都能被你這個好女兒毀於一旦！你給艾家丟盡了臉！艾家沒有你這種厚顏無恥的女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