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山雨欲來

　遲越的話點到為止，白煜卻準確無誤地猜測到了遲越得到意大利東岸港口那塊肥肉的手段。從遲越言語中的透露，恐怕是用了離間計了。這也正說明，西斯七大董事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西斯家族內部竟存在矛盾！而矛盾已經壞到了能讓七大董事之一的元老置家族利益於不顧！這是白煜萬萬沒有想到的。

　的確，這對一個家族乃至一個家族企業來說都是致命的弱點，所以，縱使西斯家族內部鬥得再不可開交，他們也絕不會蠢到讓外人發現他們內部的這條致命裂痕，但顯然，曾深入西斯內部的齊瀟然發現了。

　「好！太好了！」何家俊突然激動地站起，眼中帶著昂揚鬥志，「一旦西斯家族經濟崩潰，家族內部定會人心渙散，從而分崩離析！很好！遲先生，各位，我想，我們的最後反攻就定在遲氏收購碼頭企業的那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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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以後，遲越接到了一個電話，陸子涵在電話另一端告知他：合約已簽署。

　「知道了。」遲越平靜回答，又對陸子涵交代：「如果用項目去添補如今的財政漏洞，我們還能撐幾個月？」

　「三個月，不過最近馬上要進入運輸高峰期，也許能撐得更久一些。」陸子涵在電話另一頭分析，似乎思量了一番才謹慎對自己的Boss開口：「我覺得我們最好的辦法還是同UDAS航空公司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但看樣子UDAS並不是這麼打算的。」

　「Boss，您……有沒有考慮過蕭董事長的提議？暫時同UDAS那位建立名義上的夫妻關係也未嘗……」

　「名義上的夫妻關係？」遲越笑笑，「子涵，你真覺得蕭依白像她說的那樣只為封眾人之口，提升自身的企業形象才想要和遲氏聯姻？」

　對面的陸子涵沉默了。

　「算了子涵，我太熟悉女人的那些藉口了。我不能那麼做。」

　「可是Boss，無論蕭董事長出於什麼目的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但我們只要事先同她簽署合約，你們兩人之間的夫妻關係不去涉及任何實際利益，她也絕不會做出逼婚這種事情吧？」

　「不行，這樣做對遲氏的名譽又有什麼好處？」

　「……如果您在顧慮艾小姐的想法，我可以向艾小姐解釋……」

　「不必。不單只因為她。」遲越果斷打斷陸子涵的話，「總之UDAS那邊的事情不要再向我提起。還有，轉告蕭董事長，我不會考慮她的提議。」

　「Boss……」

　「還有什麼事。」

　「……不，沒有了。我會按照您的吩咐立刻去辦。」

　掛斷陸子涵的電話，遲越才費力地坐回到椅子中。身體上的負荷讓他心有餘而力不足，五臟六腑彷彿都在同他對著干，身體裡的狀況讓他覺得隱隱不安。

　遲越不由咳了兩聲，喉嚨裡一陣咸澀，攤開手來看，便看到了一灘鮮血。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咳血了。

　再撐一撐，至少看到她平安。他不斷地告訴自己。

　房門被輕輕扣了兩扣，遲越朝門口看了一眼，看著徐徐朝這邊走過來的尚君浩，不動聲色地抽出一張紙巾擦掉了手上的血漬。

　「聽說收購成功了？」尚君浩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中坐下，沒有發現異常，只是看著遲越微笑，「Ethan你果然名不虛傳，意大利東海岸的碼頭運輸啊，那可是我們尚氏一直覬覦的肥肉，之前我還在想，等我們勠力同心滅了西斯分贓之時要如何得到那個產業，不想竟被你這麼不動聲色地吞到肚子裡去了？」

　遲越涼涼一笑，拿起手邊的文件翻看了一下：「我向來對你們這類人的生意不感興趣，等這次遲氏度過危機，我不介意將這塊『肥肉』轉讓給你們尚氏。」

　尚君浩攤手笑笑：「有這樣的好事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說到這裡，尚君浩又稍稍收斂了一些笑意：「先放下西斯家族這邊的事情不談，說起這一次的危機，Ethan，你有什麼打算？剛才我聽到有消息說，遲氏要取消和UDAS的進一步洽談？」

　遲越對尚君浩如此靈通的消息稍感震驚，緊接著他便泰然笑笑：「既然沒有可能就只能取消。」

　「取消之後呢？Ethan，說實話，我不太能接受你的這個決策。是為了瑤瑤嗎？有些話我想我沒有必要提醒你，但你該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遲氏的這次危機威脅的不僅僅只有遲氏一個集團企業。遲氏一旦動盪，不要說我們四大家族全會受到影響，你該知道緊隨而來會產生的一系列後果。AI已經破壞過一次我們的平衡，如果遲氏再次垮台，那麼全球各地會因遲氏動盪而發生經濟危機，與經濟危機緊隨而來的還有失業危機。」

　「我知道我肩上的擔子。我不會拿這麼多人的性命開玩笑。放心。」

　尚君浩端詳著遲越，過了一會兒才深信不疑地點了點頭，轉而朝屋內看了看：「瑤瑤呢？那個小尾巴竟然沒在你身邊，我還真是有些意外。」

　遲越笑笑，也不回答，還能在哪兒呢，當然是被他哄著，正躺在床上睡覺。

　當天下午西斯家族管轄之下的東海碼頭被遲氏收購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從悠悠處得來的最新情報是，西斯家族財政於頃刻崩塌，現下家族上下正為籌集資金、填補空缺分派人手四處求援。晚上，何家俊申請的警力便全部就位。過了沒多久，莫銘帶領著布魯諾家族御用軍團整裝待命，尚氏在東亞的最強兵力也抵達了意大利海岸。

　何家俊的警力按照原計畫，會作為一隻突襲力量從南面缺口潛入，悠悠已經在內部做好了接應的準備。尚君浩手下的兵力負責攻克西區，布魯諾家族則主要箝制最主要的東區兵力。

　「無論成敗，就看明天了。」尚君浩盯著桌上的戰略圖，深深吸了一口氣。

　遲越沉默良久，突然轉頭看向白煜：「白先生，請你派家族人員在晨攻之前放出消息。」

　「你是說要我們在晨攻之前自我暴露？」何家俊問他，緊接著點了點頭，「不錯，如此一來一定能給西斯那夥人來個火上澆油的措手不及！」

　「不僅如此，」遲越回答，「悠悠警官潛入西斯時間非常短，相信她對南面地形不會太熟悉，但如果西斯提前得到消息，慌亂之中一定會將平日裡守在南面和西面的兵力調往正面戰場，如此一來，也方便你們潛入。」

　白煜點頭：「可以。以布魯諾如今的兵力完全有能力對抗留守在西斯的所有戰鬥力。」

　「如果由我帶隊，是不是潛入的勝算更大一些？」齊瀟然突然發言便震驚四座。艾佳瑤一雙眼睛裡全是驚懼，盯著他看。

　「就像大哥說的，悠悠警官還沒有掌握足夠的情況，因此由她作為接應本就是一件冒險的事情。潛入行動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接應人員，那麼行動的成功幾率勢必會減少。這一點何警官您應該比任何人更清楚，所以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不同意。」一旁的遲越冷言打斷他的聲音，他的眼中帶出些許不耐來，看向齊瀟然的神情裡都帶出冷冽來。

　齊瀟然只是漫不經心地笑著：「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大哥恐怕管不了我。」

　對於齊瀟然的突然加入讓當時開會的所有人員都吃了一驚。艾佳瑤在會後找到齊瀟然時，他似乎是早就等在了那裡，看到艾佳瑤便招手笑笑。

　「如果是來告別我很歡迎，但如果是要來勸我，那就算了。」齊瀟然同她漫步在花園裡，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恬靜的笑。

　艾佳瑤一點點沉默下去，低著頭跟著他走，再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很認真地看著她，很想將她的臉刻在自己的心裡面。

　「大哥還好嗎？是不是被我氣得不輕？」他問。

　「遲越是最瞭解你的人，他跟我說，從你的眼神裡就知道無論他用什麼辦法，你都會不擇手段地跑出去！」她頓了一下，「瀟瀟，為什麼你非要親自去不可？」

　「瑤瑤，這次爭端就是因我而起，我有責任終結它。況且，」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笑說，「況且如果我去，勝算會至少加大三成，如果我們這次徹底勝利了，也許大哥就能安心治病了，所以我必須去。」

　說到這裡，他看她的眼神不由專注起來。

　如果要你在我和大哥之間選擇一個人平安……你會選大哥嗎……

　他深深吸了口氣，仰頭看向夜空：「更主要的，……我也算是這些人中最了無牽掛的一個人了，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大哥，但大哥有你照顧，那就夠了。」

　他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她，揉了揉她的頭。

　如果我死了……瑤瑤，你會永遠記住我嗎……

　他在心裡默默問著她。

　「我也……算是無牽無掛吧。」

　「你不能這麼說！」艾佳瑤突然爭執起來，「星星怎麼辦！瀟瀟，星星如果知道你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一定會很傷心的！」

　「莫星星啊……」想到莫星星，齊瀟然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自從來了意大利，莫星星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究竟去了哪裡呢……

　其實……他很希望能在臨走之前見她一面的，可……

　整整找了她五天，手機不接，人也不回來。他很猜不透莫星星的心思，也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在見艾佳瑤之前躲起來。

　只要不出事就好。

　這恐怕是他齊瀟然現在唯一的擔憂。

　也許艾佳瑤這一次說對了，他能無牽無掛，除了莫星星。

　他說得雲淡風輕，艾佳瑤卻完全笑不出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齊瀟然，眉頭鬱結。他稍稍收斂了笑意，走到她面前輕輕撫平她的眉心：「以後別總皺眉頭了。知道嗎？」

　「齊瀟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漸漸蒙上一層霧氣，「遲越說你會回來……你一定會回來吧！」

　齊瀟然愣了一下，繼而便笑著點了點頭：「當然。傻丫頭，別這麼悲傷，好像我會一去不復返似的。不過是一天的時間，一天以後，我就會回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