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笨蛋，你做爸爸了！

　狂風捲席驟雨，冰冷的雨珠吹打在玻璃上，如同碎玉。

　艾佳瑤焦慮地站在窗口，望著無盡的黑夜。

　已經整整一天過去，齊瀟然杳無音訊。

　她回身看看遲越，他和尚君浩兩人坐在桌前安靜地看書，這兩人臉上的靜逸同窗外的狂風暴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看了看遲越的臉色，最近幾天，他的臉色愈發難看，所以連最後一次反攻的行動，他都沒有主動要求參加。尚君浩對他放心不下，因此便也留了下來。

　艾佳瑤很感激尚君浩的陪伴，她沒有打擾他們，只是默默走出去想為他們倒一杯茶。方才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發動機的聲音。端著茶壺的手猛然一抖，她也顧不得灑了一地的茶水，放下茶壺便跑到門口。

　遠遠的，從黑夜裡跑來一個影，走近了才看出是於峰的影子，臉上帶著很多血，被雨水一衝刷便成了一片模糊。

　艾佳瑤想都沒想就衝了出去，雨中帶著血腥的味道，有些令她反胃。她立刻過去扶住於峰。於峰幾乎是跌進了大門，然後，剛一踏進門口，他就像瘋了一樣對著樓上大叫：「勝利了！尚先生！遲先生！我們勝利了！勝利了！」

　話音才落，尚君浩和遲越便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尚君浩看著於峰對他豎起的大拇指，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緊接著就聽到身後「咣當」一聲巨響，佳瑤方才露出的笑顏瞬間失去了血色。

　「遲越！」她大叫一聲，尚君浩已經先一步將突然昏倒的遲越扶回病房。貼在ICU的玻璃上，艾佳瑤看著在裡面忙碌的醫生，看著遲越蒼白的面色，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醫生在匆匆走出時尚君浩立刻拉住了他追問情況。主治醫生非常憤怒：「為什麼病人都到了這種情況你們還不肯將他送來！內臟已經出現第二次出血，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但也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艾佳瑤一個踉蹌，朝後跌了兩步。尚君浩立即扶住她，只能緊緊攥著她的手臂希望能給予她力量。

　窗外的暴雨更加猛烈，拍打在玻璃上成了她心中的一片冰涼。她緊緊貼著窗口望著病房內遲越的臉，望著他臉上的沉寂。

　從頭到腳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嘀——」病房內突然傳來一陣尖銳而又刺耳的聲音，她驚懼的眼睛望向一旁的心電圖，看著上面那一條突然拉直的冰冷的線條，她猛然衝了進去。

　醫生在慌亂中拉住她不讓她接近，她不管不顧地大喊著他的名字，一聲聲地叫著遲越，遲越。

　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她一把推開了拉著她的兩名醫生，幾乎跌在了他的床邊，拉住他的手臂拚命地搖晃：「你不能離開我！遲越！遲越！你聽見沒有！你回答我遲越！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我！遲越！」

　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徐徐退了下去，她的眼裡只有那個躺在病床上一點點冰冷下去的身體。她緊緊攥著他的手指，貼在自己的臉頰。她趴在他的耳邊喚他的名字，一聲一聲叫得更厲害。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有了！有心跳了！快！送手術室！」

　艾佳瑤的身子猛然一震，心電圖刺耳的聲音從「嘀——」的長音驟然變回了「嘀」「嘀」「嘀」……

　一個醫生快速從她身邊走過，毫不客氣地用手推了她一下，艾佳瑤一個沒站穩，身子便朝後傾了過去，就在手指鬆開遲越手臂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反過來緊緊拉住了她。

　濃密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他稍稍睜開眼睛，看到了她花容失色的臉。

　「別怕……乖……沒事的……別怕……」

　這就是她從他的唇齒中讀出的唯一信息。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他自己有多少麻煩，他最先想到的，永遠是她。

　一個醫生看出端倪，立即走過來告訴她：「病人有知覺了，請你繼續對他說話！」

　得到醫生許可，她便索性趴到他床邊，流著淚勾住他的小拇指：「你答應我，你答應我你不許死！遲越！我們約定，你不許死！」

　心電圖上的曲線非常不平穩，她便一聲聲地叫著遲越的名字。同他約定。

　她拉著他的手跟隨著病床一同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她一聲接著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告訴他不許睡覺。

　她看到他很吃力的牽動嘴角，彷彿想要微笑，她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遲越！遲越！我懷孕了！你聽到了嗎！」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很大聲很大聲地告訴他，「你摸！你摸他們！我現在的肚子裡有了你的孩子！你不能死你聽見了嗎！遲越……遲越！你要當爸爸了！你還沒有看到寶寶呢，你不能死！聽到了嗎遲越！我不許你死！遲越！」

　他的氣息越來越沉，眼中帶著疲倦的詫異。

　「笨蛋，你做爸爸了！聽到了嗎？你要負責，我要你負責！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我們母子！你做爸爸了！」她緊緊將他的手指貼在自己的小腹上，反反覆覆地告訴他這個事實，告訴他他要做爸爸，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然後，就在醫生攔住她進入手術室的那一刻，她感覺，他貼子她腹上的手指一點點被剝離開來，他和她之間的視線終於被手術室那一道冰冷的鐵門分割開來。

　無情的大門，就在砰然關閉的那一刻，將她和他的孩子們隔在了這一處。尚君浩走過來扶她坐到一旁，盯著艾佳瑤慘白的臉，耳邊卻只迴蕩著那一個聲音，在說：「我懷孕了。」

　「瑤瑤，這是真的嗎？你懷孕了？」他問她。

　她的頭壓得很低，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他深深吸了口氣：「瑤瑤，你瞞得我們好苦。」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對你們說……」她喃喃回答。

　「不要緊。不過還不算太晚對不對？幾個月了？」尚君浩儘量將話說得輕鬆。

　「……三個月。」

　他扭頭又看了看艾佳瑤，視線稍稍從她的小腹上滑過：「三個月的肚子卻一點變化也沒有。明顯就是你最近心力交瘁才苦了肚子裡的寶寶。這麼大的人了，就算不知道照顧自己也該想一想孩子，你懷著孩子還總是上躥下跳的。如果Ethan知道一定又要念你了。」

　想到艾佳瑤竟已懷孕三個月，再次回想那次爆炸，尚君浩便忍不住地開始後怕。

　也好在是遲越，好在他竟能在那樣的爆炸中將他們母子保護得這麼好。

　艾佳瑤低著頭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尚君浩便分開她的手，輕輕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溫柔地勸慰著：「別怕別怕。壞的事情都發生了，所以，我妹妹的人生接下來就只剩下好事了。」

　她如同一個破布娃娃，癱靠在尚君浩的肩膀上，默默地流著淚，眼中只有呆滯的光，定定地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於峰遠遠就看到了坐在尚君浩身邊的艾佳瑤，單薄的身體似乎只能依靠著尚君浩的支撐才能勉強坐著。他稍稍遲疑了一下，正考慮是不是應該這個時候過去，身邊一個沙啞的女聲便冷笑起來。

　於峰厭惡地看了喬巧溪一眼，如果不是悠悠非說什麼要小瑤姐親自處置這個女人，他才不想將這個女人帶回這裡。

　「死到臨頭了就老實一點。」於峰冷言警告喬巧溪。

　她扭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擔心我刺激那個女人？那就放了我啊。」

　於峰不說話。

　「我不明白艾佳瑤究竟哪裡好，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護著她！」

　「需要我告訴你原因嗎？我以為你應該清楚。」

　喬巧溪惡狠狠地瞪了於峰一眼：「放開我，我要和她說話！」

　「會帶你去見她，但不能放了你。」說著，於峰便很不客氣地推了喬巧溪一下。

　她像個犯人一般被押送到艾佳瑤面前，就在那一刻，喬巧溪覺得她自己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侮辱。

　時至今日，她已然破敗不堪，但面前的女人卻仍像個洋娃娃一樣，無論何時，身邊總有一位英俊的男人，她倚靠在那個英俊男人的肩膀上，連眼皮都沒有稍稍抬一下，只是懶懶地告訴於峰：「放了她吧。」

　於峰愣了一下，看向艾佳瑤。她似乎很虛弱，低著頭，告訴於峰：「就當是我在積德。……於峰大哥，我不想在這種時候去懲罰誰，我也從沒像現在一樣覺得生命的可貴，只要活著……」直到這時，艾佳瑤才稍稍看了喬巧溪一眼，原本那個甜美的女孩子，如今因為毒品的侵蝕已經形容憔悴，蠟黃的臉上寫滿了憎恨。

　「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喬巧溪反問。

　「你不用感激我對你來說，接下去的路是你自己的，自生自滅也許能讓你重新開始，但如果你自己不爭氣，也只能落得個最悲慘的下場。」

　「對，你說得對！」喬巧溪搖搖晃晃地站直，冷冷一笑，「月兒，所以你別對我用一副慈善家的口吻來掩蓋你的偽善！你以為你們把西蒙‧西斯殺了，我就活不下去了對嗎？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讓我每日痛不欲生、窮困潦倒地活著？」

　艾佳瑤別過頭去，懶於同她爭執。

　喬巧溪點了點頭，冷笑一聲：「這一次我輸了，但不代表你是贏家！你以為你的好日子到了？才不是！你等著吧！等著回國以後我送你的那份大禮！」

　聽到這裡，於峰終於聽不下去了，他一把揪住喬巧溪，質問：「你什麼意思！」

　「好了L。」尚君浩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向來對她反感，「將她放逐吧。意大利這片土地不歡迎她，另外，中國那片土地同樣不歡迎她。L，明白我的意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