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永遠活在你的影子裡

　遲瀟然在艾佳瑤離開的第二天就出走了。家人問起他的去向，遲越只謊稱說，他派他去法國分部了。

　其實，在得知遲瀟然出走的消息之後，遲越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們一起走了。憤怒、狂躁、憎惡……當一切負面情感全部交織到一起充斥了他整個理智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派了人去追蹤遲瀟然的下落，很快有信息反饋回來，得知，他在四處尋找艾佳瑤。

　他不想讓遲瀟然首先找到佳瑤。這是第一次，遲越不想再讓了。

　姜銳問他，是不是對艾佳瑤動真格的了。遲越承認，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動真格的了。有多久呢？或許……是在她還躺在嬰兒床裡的時候，或許……是在她蹲在角落裡哭泣的時候，抑或……是在他和她在命運的指使下各懷目的陰差陽錯地結了婚的那一刻。

　總之，他對艾佳瑤的感情，從沒有過懈怠，縱使他一度催眠自己說：艾佳瑤同別的女人沒有區別。

　怎會沒有區別？就像尚君浩曾跟他說過的，艾佳瑤，就是他的唯一。

　也許就是因為這份命中注定的感情，所以在曾經的二十多年裡，他沒法對任何一個女人專情，因為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是命運讓他等待的那個女人，因為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叫艾佳瑤。

　有好幾次回家進門，遲越本能就會問傭人「佳瑤在幹什麼？」然後緊接著自己就尷尬地僵那麼一刻，什麼也不說，直接走到書房繼續工作。

　遲越從來都知道，艾佳瑤遲早是要回來的，只是從來不知道，等待的時間竟比他想像得還要難熬。

　他記得遲瀟然曾對他說過，在艾佳瑤離開他的那段日子裡他曾出現過一系列的幻覺。現在遲瀟然曾經得過的一切症狀終於一一在遲越身上復現了。

　覺得所有人說話都像她，所有人的背影都是她。

　在四處尋找艾佳瑤的日子裡，遲越曾遇到過艾佳瑤的姐夫孟維。孟維告訴他，艾佳瑤也只給家裡人發過一條信息，告訴大家不要找她了。孟維問他，對艾佳瑤是不是真心，遲越笑笑，沒有回答。

　對艾佳瑤是不是真心？就好像他對她從不是真心似的。臨走時，孟維問他：「如果找不到小妹怎麼辦？」

　遲越冷笑一聲，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他：「除非她死了。」

　除非她死了……

　當初……他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那天遲越還在開會，派去尋找艾佳瑤的人突然就打電話過來。當時遲越就這樣坐在會議室中，聽著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急促而慌張：「大巴車翻到山底起火爆炸，裡面的人全都燒成了焦炭，警方給出了一個遇難者名單，很遺憾，……遲太太不幸在遇難者之列……」

　「去驗屍！」電話裡的人還沒有報告完，遲越陰冷的聲音便徒然打斷了他：「一個一個去化驗！真的找到和她相符的DNA再來匯報！」

　會議室中只有遲越冷酷的聲音。原本開會的幾個要員面面相覷，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了。因為，在他們的記憶裡，他們從沒見過遲氏總裁如此殘冷的面孔。

　死了？呵！可笑！！

　遲越直接無視了列位的各位元老級人物，推門便走出了會議廳。

　在等待音訊的那段日子裡，遲越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有時電話一響他就本能地緊張，然後就是落寞。有細心的秘書發現，他們的總裁先生最近總會情不自禁地走神。

　DNA比對結果在三天後出來了，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纖維中找到了艾佳瑤的DNA樣本。

　從此以後，遲家再沒人敢提過艾佳瑤的名字。沒人知道遲越的想法，更沒人從那張晦暗不明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悲傷或懷念。只有陸子涵隱約意識到，遲越越來越頻繁地往遲氏新建的那片遊樂城跑，有時常常坐在艾佳瑤十二生肖的廣告牌前盯著她發呆。他每次去都要工作人員將遊樂城開幕典禮那次艾佳瑤的鋼琴演唱拿出來播放，一遍遍地播放，遲越就一瞬不瞬地看著LED巨幅屏幕上艾佳瑤閃閃發亮的眼睛，嘴角突然就會勾勒出弧度來。

　有一次，遲越看完艾佳瑤的表演錄像，突然站起，走過陸子涵時對他說：「找個新的形象代言人。把那些廣告撤下來。」

　從此，遊樂城也沒了艾佳瑤的影子。

　時間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也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好像，一睜眼，翻身還能抱到身旁那個柔軟的小身體。

　遲越都忘記自己有多少個早晨是像今天一樣的惶惑，不知自己為什麼要醒過來，不知為什麼晚上發生的好事都只是夢。睜開眼睛，手臂搭在額頭上，看著房頂發呆，包子照例像平時一樣跳上床舔他的臉。遲越早就習慣了包子的叫早服務，任憑它在他身邊撒嬌，直到他的大舌頭舔到他的手腕，碰到了手腕上那隻菩提子做成的守護手環。遲越突然就將手移開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環，象徵性地拍了一下包子的大腦袋：「不可以包子。就算想她，但絕不可以碰這個手環。」

　不知什麼時候，他竟也習慣了對著這條拉布拉多犬說話。每每提到她的名字，包子就像能聽懂似的，喉嚨裡總會發出淺淺的嗚咽。遲越沒有理會包子的落寞，照例起身走進浴房沖涼，照例用過早餐去公司，照例……手指會不自覺地摩挲腕上的手環。

　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性動作。

　剛一進遲氏大廳，就聽到某主管暴跳如雷的訓斥聲：「跟你說了多少次！三分鐘內讓那些照片全部消失！不然你就給我消失！」

　遲越蹙眉朝那大聲喧嘩的主管看過去一眼，就是那輕描淡寫的不滿頓時讓背對著他的主管先生後背猛然一激靈。主管先生立即誠惶誠恐地轉回身來，再不敢造次，如今這一年誰都知道他們這位頂頭Boss變得有多冷血可怕，因此主管先生立即將自己的手機呈了上去。遲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頁面上的新聞，動作驟然一滯。

　標題是「悉數豪門中的女人們」。底下陳列了十個例子，第一位就是艾佳瑤的名字，報導上說什麼這位名門淑媛是怎樣嫁入豪門又香消玉殞，遲越幾乎沒怎麼看那些文字，一雙幽深的眸子定定地落在那張照片上——在彼得時，他曾發給記者們的「福利」。

　照片中的他低頭輕吻住她櫻紅的小唇，那個小丫頭頭戴著兔耳髮箍，粉紅的面頰上畫著幾根鬍鬚，黑黑的大眼睛一臉驚懼地望著照片看不見的遠方……

　「是我的疏忽，因為那次在彼得我檢查得不徹底才讓他們帶出了照片。遲總放心，我絕對把事情處理徹底！我這就去向這家媒體要回底片，勒令他們銷毀照片！」主管先生一邊抹汗一邊承諾。

　「回來。」他的聲音很淡很淡。遲越不急不緩地叫住那位主管先生，指了指門外，對他說：「帶我過去。」

　遲氏大廳中鴉雀無聲，所有員工望著遲越大步走出去的背影，一個個面面相覷。

　當遲越找到那家媒體時，直接將一張支票推到了那名寫文的工作人員面前，告訴她：「底片給我。錢你拿走。」

　一天以後，那篇文章和照片便消失了，而艾佳瑤曾送給遲越的皮夾裡卻多了一張兩人親密的合照——也是他唯一的一張照片。

　姜銳看不慣遲越越發沒有人情味的做派，有意安排了一次朋友聚會。遲越去了，到了那裡簽了兩筆合同便開始喝酒，什麼也不說，就這樣一杯杯地喝下去，然後窩在俱樂部裡的沙發上閉目養神，一個女人纖細的手指攀上他的身體，他蹙著眉頭沒有理睬，直到她的手指輕滑過他腕上的手環。

　他猛然推開她，眼中帶著森冷的光，揚長而去。

　女人坐在一旁嚶嚶地哭，姜銳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摟過落淚的美人：「行了行了，誰沒個底線。不事先提醒過你別碰他那寶貝疙瘩嗎？」

　是啊，他的寶貝疙瘩。她說過，那個手環，會附著他最思念的人的靈魂……

　其實，在得知了艾佳瑤死訊之後，遲越還堅持找過很久，只是後來的種種證據一次次在扼殺他的希望，最終只讓他剩下了絕望。為了找到艾佳瑤，他甚至慌不擇路地給遲瀟然打過一次電話，電話那頭頹廢的聲音只是呵呵地冷笑，然後滿嘴嘲諷地問他：「大哥找她幹什麼？你不是總說還有更好的嗎？那你還要找她幹什麼！」對面頓了頓，聲音突然就冷了下來。他突然跟他說：「是你害死了瑤瑤。大哥，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遲瀟然憤然掛斷了電話。遲越聽著來自電話另一頭那冰冷的忙音，也默默按了掛斷，嘆息一聲，倚靠在辦公桌旁，低頭看著手機相冊中自己同她那唯一一張合照，手指一遍一遍撫過那張微紅的小臉。

　但對艾佳瑤，他從未放棄過尋找。不知為什麼自己會有如此強烈的執念，他總覺得，她還活著，就好像他能清晰感覺到她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呼出的芳澤似的，許是他沒法從那死去的屍體上看到任何她的模樣，所以，他就是不能相信，那個鮮活的生命從此再不會在他的世界裡出現。

　於是，就在三天以後，當遲越派出去尋找艾佳瑤的人翻遍了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卻找不到艾佳瑤的人影時，遲越終於做出了將自己的尋妻範圍擴展到黑色世界的決定。

　他想，既然在陽光下找不到她，那麼哪怕翻遍黑暗的每一個角落，他都覺不會放棄繼續尋找她的念頭。助手們都以為他們的Boss瘋了，沒有人相信艾佳瑤還能活著，直到遲越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裡的男人帶著愉悅的聲音，向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場精彩的賭酒，然後對他說：「很有趣，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你讓我找的那人。不過她不叫艾佳瑤，叫月兒，是意大利黑手黨組織布魯諾家族的人。品酒很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