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終的抉擇

　「遲夫人大駕寒舍有何貴幹？」那小媽挑著眼皮陰陽怪氣地問姜英子。

　姜英子立即將臉一沉，站起身來：「有何貴幹？艾夫人這話說得我真不怎麼痛快。」

　那小老婆冷笑一聲，環抱起手臂來：「呵，人生不如意十有**，遲夫人太痛快了別人就該不痛快了不是？」

　姜英子真是懶得跟這有胸無腦的女人爭吵，揉著額角擺了擺手：「算了，我不想和你口角。我是來接我兒媳婦的。」

　這話剛一說出口，艾家那小老婆訕笑的臉就跟結了冰似的僵了下去。她蹙起眉頭看著姜英子：「您兒媳婦？誰是您兒媳婦？」

　姜英子根本不理睬她，將她讓過去對著樓上叫：「瑤瑤！媽媽來了，跟我回家！瑤瑤？」

　「別叫啦。」艾佳瑤的小媽訕訕地打斷姜英子的聲音，「這丫頭已經兩天沒回過家了。」

　「她去哪兒了？」姜英子蹙眉看著她，「艾夫人實不相瞞，我從姜銳那裡聽說瑤瑤最近過得不太好，相信身為一手將她撫養成人的母親，縱使不是親生，您也不至於真跟那童話書裡的惡母一樣使喚你的繼女吧？我這兒媳婦也實在不像話，竟然賴在娘家這麼久，我這個做婆婆的只能親自來請了。還請艾夫人把瑤瑤叫出來吧。」

　「你也不用拿話激我。誰知道那丫頭去哪裡野了。」那小老婆懶洋洋地繞到沙發前坐下，「要不你去問問你那侄子薑銳？」

　姜英子稍顯不滿地看向那個小老婆：「艾夫人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呵，就是這個意思。遲夫人，你該不是聽說你那還沒完全脫了干係的兒媳婦跟你侄子糾纏不清，覺得臉上無光，才想起趁早把這兒媳婦綁回去吧？現在知道來找了？早幹什麼去了！」

　姜英子眼睛突然一瞪，誰也沒有想到那張千年不變的沉著面容上竟然也會那麼突然地現出要吃人的表情來。

　艾佳瑤的小媽也實在不是吃素的主兒，見對方瞪了眼睛，首先就吼了起來：「瞪什麼瞪！你們遲家人忘恩負義，還好意思到我家撒潑來？」

　姜英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從一進門就忍你，對你這種市井女人我就不該對你客氣！今天我就把話說白了吧！你憑什麼使喚我遲家的兒媳婦！你竟然讓我兒媳婦給你家端茶倒水掃院子？！你把我遲家放在什麼地方！再沒有比你更惡毒的後母了！今天我姜英子來就是要告訴你一句話，我女兒還輪不到別人來欺負！」

　興許那小老婆也沒見過一貫面無表情的紙人發威。她的眼睛幾乎睜成了銅鈴，一臉震驚地看著姜英子，艾佳瑤那位高貴冷豔的婆婆根本再不看她，直接就拿出手機邊來打電話邊往外走：「多派幾個人，把少夫人找回來！」

　直到走出孟家的宅院，姜英子的頭皮還在因剛才的震怒而突突地跳著，想著自己剛才那潑婦樣子，她不由自主自嘲地笑了一聲。

　想來她姜英子一世的英明，竟為了那個不省心的兒媳婦成了個潑婦。

　一陣寒風襲過，天上的月亮一溜煙躲進了雲彩裡。

　「夫人，好像要變天了。」

　姜英子蹙著眉頭，將身上的披肩裹得更緊了一些，心中總有隱隱的不安。

　「再多派些人，盡快找。再去姜先生說的那個酒店找一找，看看少夫人有沒有回來……那麼漂亮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實在讓人不放心。」她告訴管家。

　正當遲家人全員出動四處尋找艾佳瑤時，她已經偷偷從她和遲越家中的地下車庫潛回家裡了。家中黑漆漆的，沒有什麼人氣。這種安靜彷彿都能將人的靈魂抽走了。佳瑤沒有開燈，不想被人發現自己來過。

　她只是慢慢從一樓的客廳走到二樓的書房、遲越的臥室、她的臥室，再走到三樓的休閒室、健身房……手指輕輕滑過室內的陳設，心臟一陣抽痛，這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存在她和遲越往昔的甜蜜。

　那麼幸福的日子，短得如同曇花一現。他以前就喜歡縱容她，所以她就跟包子一樣，只要遲越在家，她就跟個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後，他健身，她就在他的健身房中躺著嗑瓜子，他工作，她就在他的書房趴著聽音樂，他從不說她煩，也不嫌她黏人，任憑她在他面前撒潑耍賴，嘴角永遠含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那時候，她總會衝到他懷裡，吊著他撒嬌，呵呵笑著問他：「受苦了吧？遭報應了吧？這就叫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一物降一物……呵，她還真是……自以為是！

　她還真以為自己是花見花開的聖母，竟還自我催眠地相信，這一次的遲越對她……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

　今天自己的下場……和遲越以往有過的女人們……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所以大家才說……這個男人……是接近不得的……嗎……

　他對她說，有時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未必是真的，他告訴她，心裡感覺到的，才是最真實的聲音……

　所以她照辦了，用心感受著他的真心，堵上耳朵，閉上眼睛不再去聽外面煩亂的聲音。然後她聽到，心裡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再加把勁，再努把力，將來這個男人，一定會親口說出「我愛你」……

　她等著呢，一直一直……等著呢……

　她默默地打開遲越房中的壁燈，走到他的床前，跪在床邊，將臉頰貼在柔軟的被單上，想像著遲越曾躺在她身側，擁著她睡覺的模樣……

　眼淚靜靜地淌在潔白的被單上，洇成幾滴深深的印……

　——你會愛我嗎？會愛我……多久？——

　那一晚，她蜷縮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聽他的心跳，閉著眼睛問他。

　他只是笑，笑容中帶著寵溺，溫柔得幾乎要把她融化了。他好好地愛她，一次次地愛她，只是……從未回答過她心心期待著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曾告訴自己，給他時間，她早晚會從他口中聽到「我愛你」。

　只是……朱莉出現了……

　在她以為自己還有很多很多時間的時候，那個美麗的女人，帶著他的孩子出現了……

　艾佳瑤趴在他的床單上嚶嚶地哭泣，看著自己的淚珠一顆顆滾落在白色的綢布上，本以為水印很深，卻一小會兒就蒸發不見了。

　樓下突然傳來細碎的說話聲。艾佳瑤趕忙直起身關了壁燈，抹掉眼淚，然後將事先簽好的協議書……放在了他的枕邊。

　離婚協議。

　佳瑤就這樣怔怔地坐在無盡的黑暗裡，怔怔地盯著黑暗裡白得刺目的協議書發呆。

　原來，老天不肯給她幸福。從來不肯。

　她要逃跑了，曾在心裡鼓起的勇氣，卻在朱莉出現的那一瞬潰不成軍。

　因為不想看到他冰冷的臉，不想聽他親口告訴她說：「我們結束吧」，所以，她先他一步逃跑了。逃得……那麼狼狽……

　直到艾佳瑤坐上去往南方的大巴車才掏出手機給父親和姐姐發了條信息，沒有透露自己要去哪裡，也沒有透露自己打算幹什麼，只是告訴父親保重身體，告訴姐姐照顧父親，告訴他們，不要再找她。她看到手機上有婆婆打來的六通未接來電，她猶豫了一下，取出手機卡，丟到了車窗外，然後深深吸了口氣，看到鄰座那位凍得一直咳嗦的女孩子，便將自己的外衣送給了她。女孩子對她感激地一笑，她便也回笑著點了點頭。她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別哭！要笑，要好好吃東西，要更心疼自己，要重新開始，要——忘了……遲越……」說到這裡，她終於將頭埋在膝蓋裡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忘不掉！無論如何……再也忘不掉了……

　天邊一個驚雷，大巴車在崎嶇的盤山公路上行駛。一輛黑色小轎車突然從彎路迎面衝出，大巴車司機猛一打方向盤，佳瑤只覺得天地一陣旋轉，鄰座女孩子的指甲陷進了她的皮肉裡，又迅速地從她身邊滾落到了車後面。

　坐在車中的乘客如同一顆顆隨意翻滾的豆子，隨著「嗙」「嗙」的幾聲巨響，她的身體突然離開了地心的引力，從車窗中飛了出去。

　頭重重地撞擊在一塊**的物體上，在意識的最後一刻，她的眼前是那個白色的襯衫，彷彿身體還被那副有力的臂膀保護著，鮮血漫過黑夜，一如那時的那道腥紅印染了整個白色的襯衫……

　越……遲越……

　我……

　好愛你……

　好……

　捨不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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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碧輝煌的廳堂之上，一名男子手持酒杯，躺靠在貂皮沙發裡。俊逸的容貌難掩他周身凝聚的陰桀之氣。

　管家被傭人帶入莊嚴肅穆的廳堂，他畢恭畢敬地在男子面前站正，匯報：「先生，巫女的占卜出來了。」

　男子微睜開雙眼，從沙發中坐起，一雙眼睛如同獵鷹般落在管家手中的小盒上：「小卿的母親在哪裡？」

　「巫女帶了一句話回來。」管家將手中的盒子呈遞到男子面前，對他說：「巫女大人說，卿少爺的母親就在這句話裡。」

　「念。」男子沒有去接管家遞上的盒子，重新窩到沙發裡，閉目養神。

　管家立即打開盒子上的暗鎖，取出裡面的卷宗，展開，念道：「君子愛佳餚。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