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夫妻夜談

　艾佳瑤坐在客廳裡，手裡捧著咖啡怔怔地盯著門口發呆。電子門鎖突然嘀嘀響了兩聲，佳瑤立即站了起來。遲越將衣服遞給開門的傭人，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便直接坐電梯上了樓。

　艾佳瑤看著電梯數字迅速跳到二樓，隨後遲越的身影便在樓上一晃，隱沒在樓上的拐角。她不由微微嘆息了一聲，放下杯子走上樓梯，走到書房前。遲疑了一下，佳瑤終於輕輕叩了叩房門。

　「進來。」淡漠的聲音從房內傳出。艾佳瑤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開門走了進去。桌案上摞著厚厚的文件，遲越沒有抬頭，他的眉頭微微鎖在一起，似是在思考，緊接著便拿起電話撥號，繼而見到了靜靜地站在門口的艾佳瑤。

　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貼在牆邊站著，他的目光剛一到達她的臉上她便倉惶低下了頭。許久沒有聽到他發出聲音，艾佳瑤小心翼翼再次抬起眼皮偷偷看了看他，發現遲越早已經重新將頭埋在了文件裡。

　艾佳瑤感覺，就算是在剛結婚那段日子也沒像現在一樣不自在。

　「如果你是來替他道謝的就出去吧。我知道了。」

　艾佳瑤微怔了一下：「替誰……道謝？」

　冷凝的嘲諷從眼底一瞬即逝，他只屑瞥了她一眼便低下頭去繼續翻看文件：「我沒有揭穿瀟然，你不該謝我？」

　佳瑤走到他身旁，看著他的頭頂問他：「我沒想到……他做了這樣的事，你還會維護他……」

　遲越慢慢從文件中抬起頭來，看向她。

　古水無波的注視。

　就在碰觸他目光的那一刻，艾佳瑤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別這樣……你總是這樣！不管生氣也好，難過也好，你什麼都憋在心裡面……你以為這樣很酷嗎？才不是！這樣真的會生病……」

　遲越眼中流露一絲不悅。「艾佳瑤你究竟想說什麼。」

　「對不起！」她脫口而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和遲瀟然的錯！就算要受懲罰也該讓我和他來受罰！你幹嘛跟你自己過不去！你幹嘛自己在這裡生悶氣！他是來報復我的，但最終卻因為我牽連了你，害你被爸爸罵，害你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所以對不起！」

　遲越靠到椅背上，揉了揉鼻樑。

　「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艾佳瑤執拗地站在原地，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問他：「事後你要怎樣懲罰我們？」

　不知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妥，但從遲越犀利的眸光中，艾佳瑤看到了那對幽深的眸子深處的波瀾。但當他發出聲音時，從他的言語中，卻依舊聽不到分毫的情緒波動。

　她聽到那個冷淡的聲音不帶任何感**彩地說：「放心。瀟然是我弟弟，我什麼也不會做。」他頓了一下，終於放下了手邊的工作看向她。遲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佳瑤，坐下吧。我們早該好好談談了。」

　如此鄭重的姿態弄得艾佳瑤一陣心虛。她拘謹地坐到沙發裡，看著對面這個男人肅穆的臉，頗有些束手束腳。然後，她就聽到那個一向好聽的聲音用平常得近乎冷漠的語調告訴她：「我們的婚姻是各取所需。剛結婚時我就對你說過，我想要公眾看到的全在這裡了。『最後一位名媛』艾佳瑤，這樣的形象就是最理想的遲氏第一夫人人選。所以我曾覺得，無論你曾是誰的戀人，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我承認，我那時忽略了瀟然的感受。」

　艾佳瑤木木地望著他，不知為什麼，腦海裡會出現那個奇妙的問題。是了，他曾問她：

　——艾佳瑤，對我你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嗎？——

　「你……以前就知道……」她的問題還沒有問完就聽到遲越告訴她：「瀟然是我兄弟，我怎麼會不知道你？艾佳瑤，有一件事也許你誤會了。瀟然他不是我突然躥出來的兄弟，而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兄弟。我們的關係遠比你想像得親近，我曾是他最信任的兄長，他有什麼事都會對我說，包括你。所以，你們的事情，我一清二楚。」

　艾佳瑤望著他好整以暇的注視。屋內只開了一盞小檯燈，光線很暗，卻全部聚集在遲越身邊，可縱是這樣，她仍難以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遲越以這樣事不關己的口吻對她道出的真相堵得她胸口悶悶的。

　他怎麼能容忍呢？知道她和遲瀟然所有的事，知道她有多愛他，知道一切！他又為什麼要讓自己親兄弟昔日的戀人成為他的妻子？

　他……都不在乎……嗎……

　如今再次回想婚前他們兩人唯一的那一次約會，他對她的冷漠，對她的牴觸，以及他曾試圖想讓她知難而退的利用……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啊……

　知道一切，知道……她嫁給他是為了……逃避另一段失敗的感情……

　但他……還是娶了她。就像他說的，只因為她是「最後一位名媛」艾佳瑤。

　不知為什麼，眼睛一陣火辣辣地刺痛，艾佳瑤強行將眼淚框在眼中，強行像他一樣平靜地問他。

　「你一定很討厭我吧……因為我，你不得不被當做垃圾回收站……」

　對面許久沒有傳來聲音。每一秒的沉默都成為了裝進她心裡的一塊焦紅的炭石，強行塞在心房中，讓她的心臟不堪重荷地向下墜落，內裡被炭火燙得已經焦黑，可卻……一滴血也流不出來。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理由賴在他面前？

　她是他撿來的垃圾，她又有什麼資格坐在他面前道出她廉價的歉意？

　艾佳瑤環抱著手臂，抑制著心中的寒冷，抑制著不斷發抖的身體，剛要站起身——

　「首先你不是垃圾。其次，我也不是回收站。艾佳瑤，每個人都有一段過去，我不在意這些。」他的聲音停滯了半刻，她的淚珠卻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耳邊是他冰冷的聲音。她點頭，然後喃喃答他：「我知道，你唯一在意的……是我還是不是『最後一位名媛』艾佳瑤。」

　真的很冷，手腳都已經冰涼，心臟在胸膛裡不住地打顫，冷得她幾乎要死掉了。

　「知道就好。」原本那樣溫潤的聲線，卻讓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成了刀子，一刀刀剜在她的心裡，還在繼續：「所以，如果想擺脫我並不是多難的事情。艾佳瑤你記住。一旦你再不是人們眼中的艾佳瑤，咱們就可以結束了。」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聽到她微弱的聲音喃喃地問他。

　遲越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然後，她就聽到那個原本好聽的聲音用一種近乎殘酷的語調告知她：「為了讓你清楚你自己的角色。」

　「艾佳瑤，姜銳是不是曾對你說過，要想結束這段婚姻AI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他冰冷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她耳畔響起，「不是恐嚇，是提醒。如果不想讓我把你扔掉，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