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比較善良

　——不要讓我失望——

　就是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艾佳瑤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已經讓媽媽失望了……怎麼辦……

　有好幾天，她就這樣愣愣地坐在病床邊看著遲越的臉發呆，想要一頭撞死時就直接將頭蒙在他的被子裡牙齒咬著他的病號服委屈地一聲聲叫他的名字。艾佳瑤輕輕將頭伏在他的心口，閉上眼睛傾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只有那時，她才會堅信，堅信遲越一定會甦醒過來。

　葉欣曾過來看過佳瑤一次，然後順便詢問了遲越的病況，緊接著艾佳瑤就從那個惡毒的損友嘴裡聽到她無情的判斷：「醫生的意思不就是說他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那不就是植物人？我覺得曲琳溪的話很有道理，你還是趁早離婚吧。」

　艾佳瑤惡狠狠地瞪過去：「葉欣你是吃毒藥長大的嗎！幹嘛詛咒他！」

　「不是詛咒，只是比你理智一些。如今的AI就跟個風中搖曳的大廈似的，稍微一點外力，別說四大家族的位置不保，恐怕都有退市的可能了！你這邊跟遲家聯姻時遲氏怎樣幫襯都好，但誰知道哪天遲氏一邊臉，AI就被吞併了？」葉欣同她擺事實講道理，「遲越是多精明的人物啊，如果有朝一日他真跟你離了婚，恐怕到時候你們老艾家就要因為你一個艾佳瑤賠掉整個集團了！……如果覺得愧疚，離婚以後也可以照顧遲越啊，或者你也可以離了婚再終身不嫁一心一意侍奉植物人『前夫』？」

　「一點也不好笑！」佳瑤有些反感地打斷葉欣的話，「遲越是因為我才躺在這裡，我現在離開成什麼了！」她遲疑了半刻，旋即落寞下去，低著頭默默掖了掖遲越的被子：「現在我什麼也不想想，我……只希望他能快點醒過來。」

　艾佳瑤望著遲越，眼神漸漸就堅定起來：「我相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總有一天，他一定會醒過來！」

　「行了！痴情怨婦！」葉欣打了個冷顫，頗有些無語地推了她一下，「恭喜你！溫良恭儉讓的遲氏第一夫人對車禍丈夫不離不棄，你倆假結婚的謠言已經徹底被你精緻的秀恩愛滅口了！到現在連我都不知道你這樣對他究竟是作秀還是真心了。你倆好賴是假的，你看看你如今這樣子，裝得比真的還要真。親愛的，你……不會真愛上他了吧！」

　艾佳瑤心裡一激靈，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起來：「這是我欠他的！和愛情無關！」

　話音才落，病房門猛然推開。艾佳瑤和葉欣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接著便慌亂站起。葉欣望著站在門口的姜英子，第一次領略到了艾佳瑤平日裡所謂的「婆婆的威嚴」。

　冷汗瞬間爬上了葉欣的額頭，她小心翼翼地扭過頭去看了艾佳瑤一眼，身邊的小妮子早已面無血色，望著自己的婆婆，如同一隻垂死掙扎的雛鳥，眼中儘是恐懼。葉欣本能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未張嘴，就見姜英子走了過來，直接走過他們，走到病床邊探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媽媽……」佳瑤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叫了婆婆一聲，葉欣立即偷偷牽住她冰涼的手指，心臟咚咚地在胸膛裡跳動著。

　「你們別光顧著說話，瑤瑤有沒有請客人吃水果？」

　這就是婆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和顏悅色。

　姜英子若無其事地招待著「客人」，送走了葉欣，始終如一地以那張不動聲色的面孔有意無意地同艾佳瑤說一兩句話，直到最後離開也沒有涉及一句敏感話題。

　莫非……那時媽媽沒有聽到……？

　艾佳瑤費解地趴在遲越身上胡思亂想著。

　要怎麼做才好……究竟要怎麼做才好！

　從嫁到遲家以後，她只是不停地闖禍，不停地製造麻煩，然後再讓遲越一次次地追著她為她收拾爛攤子……

　「離開你……我真的什麼也做不好……怎麼辦……怎麼辦！」

　她伏在他胸口嗚咽，抓著他的衣服當手帕，又揉又搓，哭到悲痛時直接就把滿臉眼淚鼻涕抹在他的衣服上，直到，身體驀地一震。

　溫暖的手掌輕輕蓋在她的頭頂——

　艾佳瑤猛然抬起頭，緊接著便撲到遲越懷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醒了！終於醒了！差一點啊！差一點人家就成寡婦了呀！」

　這就是艾佳瑤對著醒來的遲越說出的第一句話。如同一個孩子般放肆地大哭，依稀能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依然很虛弱地在她耳邊淡淡地對她說：「……能不能停一下。……你真的吵得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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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在病床前忙著為遲越檢查身體，艾佳瑤一雙緊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嚴峻的臉，唯恐從他們嘴裡說出些可怕的言論。

　千萬別失憶啊……艾佳瑤看著遲越那放空的目光，嚥了口吐沫。

　緊張的目光又朝他纏著紗布的右手瞥過去一眼，又啃著手指頭尋思：不會變成殘廢吧……

　視線追隨著醫生的手落到他纏著紗布的頭上，心裡那個聲音馬不停蹄地追問一句：腦子沒問題吧？！……要是從此以後變成個傻子……

　想到這裡，艾佳瑤終於不由自主地看了遲越一眼，剛一對上他的目光，便倉惶將視線撤離了。

　那是什麼表情啊？看……看她幹什麼？眼神還……那麼猥瑣！

　艾佳瑤看著遲越微勾起的嘴角，緊張地側過身去，嚥了口吐沫，心裡有隱隱的不祥預感作祟。

　「過來。」果然，當醫生檢查完畢剛一離開病房，那個才剛剛轉醒的「病人」便神采奕奕地對她勾了勾手指。

　艾佳瑤蔫蔫地走過去一些，一隻大手突然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像挑蘿蔔一樣左瞧瞧右看看，然後很嫌棄地將她的可憐的下巴往後一揚：「怎麼瘦得跟個猴子似的。你不是很能吃嗎。」

　艾佳瑤委屈地白了他一眼：「沒良心……人家為了照顧你都三個星期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竟然嘲笑我……」

　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對我這麼好——該不是心裡有愧吧——」

　依舊是那種譏誚的語調，這個男人，才剛醒過來多久啊，就這副德行！艾佳瑤佯裝生氣地轉過身去，心裡卻突然覺得，只要他還好好的在自己面前，哪怕被他戲弄都成了一種幸福。

　「小東西，過來。」

　佳瑤彆扭地轉回頭去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刻，突然就毫無徵兆地跑過去撲在了他的懷裡。她知道遲越一定沒有想到，所以他的身子才會微怔了一下，但她才管不了那麼多呢！

　她緊緊抱著他，眼淚漸漸溢出眼眶來。她貼著他的胸膛，像這三週來每天都會做的那樣，閉著眼睛聆聽他的心跳，然後喃喃地對他說：「本來躺在這裡的應該是我的……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不顧性命地保護我……」

　她感覺遲越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耳邊聽到他好聽的聲音，依舊帶著三分的不莊重，告訴她說：「沒辦法，我比較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