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遲越的寵物

　入秋後的夜晚有了絲絲涼意。艾佳瑤坐在前院的長廊裡，睡意朦朧地等待著……等待那人……

　遲瀟然深夜回來時一眼就望見了長廊中那個小小的影子，腳步不由遲疑了一下，繼而便緩緩朝那裡走了過去。

　艾佳瑤的頭倚靠在廊柱上，披著一件長衣熟熟地睡著。月光瀉在她微紅的臉頰上，襯得她的肌膚如同凝脂的白玉。兩片小小的薄唇微微張開，如同一隻索要親吻的小動物。遲瀟然輕輕蹲下身，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眼裡的寒芒不由自主地褪了下去。

　有多久了呢……他有多久沒像這樣認認真真地看過她了？

　自從她離開以後……見到她一面都成了奢望……

　「瑤瑤……」他輕聲召喚她。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支吾了一聲便又睡了過去。

　遲瀟然的眼中漸漸瀉出溫柔來，冰涼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觸到她白皙的面頰上，嘴角不由自主朝上揚起一個弧度來。

　連睡覺的習慣都也沒有變過。一睡去就無論如何也叫不醒了。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專注地端凝她的樣子。

　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是因為嫁過來以後不敢吃東西嗎……

　他微微蹙起眉頭看著她瘦削的小臉，心底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他愛她，愛得都要發瘋了。

　專注地看著眼前的艾佳瑤，遲瀟然隱約記起以前，曾經她很喜歡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親他，她總以為他不知道，但他每次都能看到她偷親之後嘚瑟的小樣子，那個時候他的心都要化了。所以後來為了能得到她更多的親吻他常常有意在她面前裝睡，然後偷偷觀察著她一副佔了小便宜的小模樣，不免心中好笑。那個笨蛋小丫頭總以為是她在佔便宜，她從不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佔便宜的一直是他……

　遲瀟然疼惜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地湊到她的唇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感覺這一刻的他們彷彿回到了曾經。他留戀著她柔軟嘴唇的香甜，遲遲不願離開，因此他便托起她的下巴再一次輕輕吻她的眼，吻她小而翹的鼻子，吻她白皙的臉頰。

　似乎是感到了來人的親吻，艾佳瑤不由動彈了一下，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半睡半醒地喊了一聲「瀟瀟」。

　「是我。」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醒了，遲瀟然不由好笑地看著這個小糊塗，站起身來輕輕托起她的臉頰，讓她的頭倚靠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輕輕摸著她纖柔的長發，望著遠處，眼中漸漸帶出哀傷來。

　「瑤瑤，你還愛我嗎？」他輕聲問她。

　倚靠在身前的小腦袋又微微動了一下，她側頭撓了撓臉頰，然後在夢裡含含糊糊地告訴他：「……愛你……瀟瀟……一直都愛你……」

　他聽著她的聲音，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笑容中卻帶出一絲苦澀。他又一次俯下身，貪戀地將嘴唇放在她的頭頂，深深地吻著她的發絲。

　一切都沒有變。連她用的洗髮香波的味道都是從前的茉莉花香……

　真的……都沒有變嗎……？

　他不由緊緊抱住她，告訴她更像是在告訴自己：「只要……知道你還愛我就夠了。」說完，他便輕輕將她打橫抱起，像抱著稀世珍寶一般小心地抱著她柔軟的身體朝她住的偏宅的院子走了過去。

　然後，在門口，遲瀟然便見到了那個同樣高大的身影。

　他漸漸放慢了步伐，止步於五步之外，抱著艾佳瑤看向遲越。

　兄弟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地站了很久，無盡的沉默之後，遲越突然走到他面前，然後伸出手來，不動聲色地對他說：「可以把她給我了。」

　就在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剜心的疼痛從他的心臟滿眼邊周身。他不由自主地往懷裡抱了抱艾佳瑤，肅穆地看著遲越：「大哥，能不能放她走？」

　遲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甚至連聲音都一如往常的平淡。他用最平淡的聲音問他：「記得我曾對你說過什麼嗎？」

　遲瀟然沉默不語，只是一雙手將艾佳瑤抱得更緊了。

　「我曾說過，我可以把我最鍾愛的東西送你，但唯有一點，我不許你捨棄，一旦放手，你就再也不要妄想擁有。」

　「瑤瑤不是物件！」

　「無論她是什麼，但她首先是我的。」遲越冷冷告知他，「瀟然，我已經讓過你一次，所以不會再讓了。把她給我。」

　「你愛她嗎？」遲瀟然抱著她似乎在拚死地抗爭，「你究竟把她當做什麼？如果你愛她她也愛你，那我願意祝福你們！但事實是這樣嗎？就像十一年前你推開她一樣，你從來沒有珍惜過她！大哥你和她結婚是為了什麼？你的眼裡只有利益！你會真心對待她嗎？你從沒用過真心不是嗎？你縱容她和我見面，無視姜銳對她的輕慢！遲越，她在你眼裡究竟算什麼！」

　寒芒從遲越眼底一閃而過。他施施然走到遲瀟然跟前，毫不留情地從他的手中接過艾佳瑤。突然換了一個懷抱，艾佳瑤因這樣的「顛簸」本能蹙了一下眉頭，支吾一聲，旋即便自然而然地環住了遲越的脖子。

　遲瀟然微微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艾佳瑤自然而然的習慣，然後他就聽到面前這個清冷的聲音告訴他：「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艾佳瑤對我來說是什麼。瀟然，你養過寵物嗎？如果你養過寵物，你就會明白我對她的感情。你說得不錯，我能容忍她喜歡你，作為一個寵物，我給她喜歡他人的權利。只要她願意，她就可以喜歡很多人，但她的主人，只能有一個。」遲越的眼眸中帶著寒冰，他一字一句地告訴遲瀟然：「你記住我今天的話。今後，我不希望你我兄弟再因為一個女人起爭執，身為我的兄弟，我更不允許你做任何踰越的事情。懂了？」

　遲瀟然猛然向後踉蹌了半步，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遲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面容，恨恨地對他說：「一個女人？一個寵物？你究竟把她當做什麼！大哥，你是魔鬼！」

　「遲家人都是魔鬼。你的骨子裡也流著同樣的血液，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遲越淡然答他，「瀟然，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女人重要百倍千倍。我希望你能從這個女人身上走出來，希望你能借此機會明白這個道理。」遲越往上抱了抱艾佳瑤，她的手臂立刻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這就是遲越那一晚對遲瀟然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之後，遲瀟然望著遲越帶走艾佳瑤的背影，僵硬地在黑夜裡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