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牆壁上的疼痛

　艾佳瑤呆呆地坐在花園裡望著車庫中那輛嶄新的法拉利跑車嘆氣又嘆氣。自從經受了那一次「抓姦」懲罰之後，艾佳瑤再也不敢違逆遲越的意思了。

　回想當時，她是有多沒出息！明明哭得那麼帶勁兒，明明弄得遲越頭疼，可當遲越突然將一塊巧克力蛋糕擺到她面前之後，眼淚如同被關了閘門的水庫，頓時……擠不出來了！

　她堂堂名媛艾佳瑤就那樣沒出息地被遲越的一塊巧克力蛋糕收買了。而且還……收買得心滿意足……嗚嗚……

　當他們終於從酒店走出來時，遲越一眼就瞧見了停靠在停車場內的那一輛招搖的紅色跑車，繼而便朝著站在一旁心虛的艾佳瑤撇過去一眼，還沒等她來得及編個謊話搪塞，他就將她衣兜的那一串鑲著法拉利標誌水晶的車鑰匙拎到了她的鼻子底下。

　然後，艾佳瑤一心虛，也沒等遲越逼供……就把薑銳賣了。

　當遲越聽完艾佳瑤斷斷續續地描述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立刻蹙起眉頭來：「艾佳瑤，你有腦子嗎？好好的包子怎麼會走丟？走丟以後怎麼就那麼巧被姜銳撿到？你就沒想過是別人刻意的？」

　當時聽完這話艾佳瑤似乎就明白了什麼，腫腫的眼睛望著遲越：「你是說……姜銳綁架了我的包子？！」想到這種可能性，火氣頓時躥了出來，艾佳瑤猛然將小紅臉蛋往下一撂，憤怒地問他：「他怎麼能這樣！虧我還那麼感激他！」

　「被賣了還幫人數錢，艾佳瑤，你果然就是這樣的笨蛋。」遲越淺淺嗔責一句便走開幾步撥通了電話，然後艾佳瑤就聽到了如下的內容：

　「姜銳。跑車我和我太太收下了，當做你放我鴿子的賠禮。相機裡你的豔照我替你好好收藏，會在必要時報給媒體。另外，介於我的合夥人言而無信，戲耍他的合作夥伴，綁架他的寵物，我會重新考慮合作上的相關事宜。我們以後聯繫。」

　當時艾佳瑤就那樣傻傻地站在遲越身旁聽著他說話，嘴巴驚愕地不由自主就微微張開了一小條縫，她很懷疑電話對面的姜銳從接電話到被無情掛斷這短暫的通話時間裡能不能逮到空隙發出一點抗議的聲音，但顯然，從剛才那一通通話中艾佳瑤見到了遲越對姜銳的不滿，所以她清楚，既然遲越「不滿」了，那麼姜銳恐怕就要遭殃了。

　所謂大難臨頭各自飛。艾佳瑤才沒有心情去顧忌姜銳究竟有沒有遭殃呢！

　開著姜銳的跑車回家，路上艾佳瑤偷偷瞄了遲越無數次，一回想在酒店裡他縱情的激吻她就總會不由自主地臉頰發燙。

　——由身到心還是由心到身？你自己選擇。——

　她斜睨著遲越，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那一句話的含義。直到車子在家門前停穩，就在艾佳瑤想要下車時，遲越突然鎖上了車門，首次轉回頭盯住了艾佳瑤惶惑的雙眼，然後眯著眼睛問她：「艾佳瑤，養寵物好玩嗎？」

　艾佳瑤看著他高深莫測的模樣，木然地點了點頭：「還……還可以……」

　遲越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若有所思地牢牢鎖著她的視線：「這樣啊。不如——我也考慮一下養一隻寵物試一試？」

　艾佳瑤頗有些意外，也很感興趣地看著他問：「真的？養什麼？」她遲疑了一下，然後兩眼放光地問他，「那個……咱們有一隻拉布拉多犬了，將來包子會長得很大，所以……咱們能不能再養一隻小型犬，比如……泰迪？或者比熊？」

　遲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突然挑起嘴角一笑：「我要養的寵物——需要先馴化。」

　艾佳瑤立刻隨著「主人」呵呵傻笑了一聲，然後僵硬地問他：「……是……是嗎……你……要養什麼啊……還……還需要馴化……」

　他緩緩傾身到她跟前，然後伸出手……為她解開了安全帶。

　「不急。我有得是時間。等把她——把『它』馴化好後也許會更有趣。」

　回想那一晚遲越最後這一番話，艾佳瑤頗有些心神不寧。隱隱覺得遲越的笑容中帶著很重的不懷好意。

　主宅裡掃院的女傭從她身旁飄過，艾佳瑤立刻瞧見了她拎在手中的那袋牆壁塗料。不過隨便詢問了一句，得到的答案卻讓艾佳瑤震驚不已。

　「您不知道嗎？就是那個大雨天，二先生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天一夜。晚上聽張媽說她親眼瞧見二先生像瘋了一樣狠命地往牆上捶拳頭，當時張媽以為二先生鬼上身了，嚇得叫了好幾個人去阻止，到跟前兒才看清，二先生滿手都是血，還在一下下往牆上捶，誰上前阻攔二先生就罵誰，結果第二天那面牆留下了一片紅。這事我們也沒敢跟老夫人說，幸虧那些血跡在倉庫後面，一般沒人去。這不，前些天張媽偷偷買了一點兒牆壁塗料過來，今天騰出時間正打算粉刷一些呢！……太太？太太！您有在聽嗎？……太太？您哭了嗎？」

　艾佳瑤茫然抬起頭來，緩緩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經滿面淚水。

　腦子裡只剩下那一日見到的那隻沁出血漬的傷手，耳邊只有一個如同在同誰賭氣的聲音在不停地問她：「我也想問我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報復？呵……艾佳瑤啊，是啊。我蠢吧！你看我多蠢，為了報復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夢想，為了報復那個女人，我可以違逆母親臨終前的遺言，將我這卑賤的身世公諸於世！為了把那個女人拉入地獄，我願意與她同歸於盡，我可以讓全天下人戳著我的脊樑骨恥笑，恥笑我就是那個被遲振東藏了二十四年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艾佳瑤，你說得沒錯！我回國，我放棄一切，就是為了報復！」

　他為什麼回來……難道……真只為……報復……嗎……

　☆☆

　定時發佈說：

　修文時每每讀到遲瀟然總會心疼，真心希望多一些人能理解像遲瀟然一類的人。從小被父親藏在黑暗裡，不能光明正大地拉著爸爸的手向別人炫耀：這是我爸爸！因為對自己身份的極度自卑，骨子裡害怕受傷害，所以永遠用高傲來掩飾內心的卑微，用冰冷在他與旁人之間建築高不可攀的防護牆。所以對待艾佳瑤，他愛得很深卻很痛苦，因為永遠活在不安中，因為害怕最愛的女人最終離開，他寧願讓別人覺得「我不怎麼愛她，從來都只是她纏著我。所以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的離開，對我來說也只是一種解脫」的假象。

　這樣彆扭的性格注定他的愛是痛苦的，注定在這段感情中受傷最多的是他自己，他無意中對艾佳瑤造成的傷痛因為他內心對她深深的愛戀而變本加厲地還報給他自己，但對他的愛人來說，感受到的卻永遠都只有他的冰冷，他的殘忍，以及他對她的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