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期再相遇

　手中的筷子徒然滑落到地上，艾佳瑤已經全然不知。眼前的一幕同十一年前完整契合在一起，同樣的容顏，不過已經少了孩提時的稚氣，風雕的輪廓中散發出男性的剛毅之美。

　十一年了……

　這簡直是上蒼同她開的最大玩笑。

　一雙凝水的眼眸如同磁石般緊緊追隨著這個身形，一如十一年前初遇那般。那時她也是這樣看著他走到頒獎台上，一如今時目送他同遲氏董事長一同走上主席台。

　「很高興諸位賞臉參加本次遊樂城一期的開業慶典。今天是個值得銘記的日子，敝人希望能借此良機將犬子介紹給諸位。」說著，遲振東便將齊瀟然帶到了自己身旁，「犬子遲瀟然如今學成歸國，敝人借此機會向諸位宣佈，遲瀟然從今日起將正式入駐遲氏集團。具體相關事宜敝人會在三天後召開記者招待會，向公眾詳細說明。」

　後面好像還有很長的話，艾佳瑤的耳朵卻已經完全變成了嗡嗡的一片混沌。當齊瀟然，不，是遲瀟然，如今他叫遲瀟然……

　當遲瀟然跟隨遲振東闖入艾佳瑤視線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多麼可笑！原來他就是遲家的那位私生子！

　她的耳朵已然失去了辨別聲音的能力，只有一對漆黑如同珍珠的眸子，忠誠地吸附在那個男人身上，看著那個男人在主席台上從容不迫地發言。

　「本次設計大賽，建築設計類的新人獎得主是——齊瀟然！」彷彿回到十一年前，在頒獎嘉賓向在座的所有國際知名設計師宣佈了大賽新人獎得住的獲獎人之後，她就從耀眼的頒獎台上看到了這個讓她苦苦追逐了十年的男孩子。那個時候，默默無聞的她就是這樣坐在觀眾席上望著他，認真傾聽那個和自己年齡相仿但卻已獲得了驚人成績的男孩子在台上陳述自己作品的創作理念，然後，理所當然地被他身上散發出的耀眼光輝震懾……

　那個時候，艾佳瑤以為自己看到了天際的啟明星。

　就是那時，注定了她與他的相遇，也是那時，注定了她與他的分別。

　掌聲嘩然響起，艾佳瑤什麼也聽不見，直到一個澄澈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又輕而易舉地穿透她的耳廓。

　「佳瑤，吃點東西。」

　艾佳瑤的神智被遲越猛然喚回，繼而就誠惶誠恐地望向身旁這張淡漠得如同雕塑一般的面容。

　果然……很像，她早就該發現的，遲越和遲瀟然容貌上那很大程度的相似度。

　遲越好整以暇的視線落入她的眼底，繼而這個優雅的聲音便再次在她耳邊響起：「不是說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嗎？吃塊牛肉。」

　她一雙驚懼的眼睛直直地定在遲越晦暗不明的臉上，看著遲越疑似體貼為自己夾菜的行為立刻如蒙聖恩般拾起筷子看向盤中，緊接著便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驚嘆一聲：嚯~好一塊肥得流油的牛筋肉！他是怎麼從精品菜餚裡找到這種貨色的！

　「台上的不是——」佳瑤的小媽突然驚呼出來，艾佳瑤動作一僵，艾父緊接著清了清嗓子，艾佳玥趕忙用公筷給母親夾了一道菜，偷偷給她使眼色，艾家那位小老婆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分寸，尷尬地對姜英子笑笑，終於還是將沒說出的後半句生生嚥了下去。

　姜英子自然不清楚遲瀟然早已是艾家人盡皆知的人物，她以為艾家的小老婆是在驚訝這突然蹦出來的私生子，因而只能同樣尷尬地回報給親家一個笑容。

　說話間，遲振東已經帶著兒子敬酒一圈最後坐回到他們面前。遲振東一臉自豪地將遲瀟然一一介紹給親家，艾佳瑤愣愣地站在那裡，安靜得彷彿沒了呼吸，直到那一雙好看的眼睛突然落入她蒙塵的眼中。

　「艾小姐，我敬你。」遲瀟然向她頃了頃酒杯，眼中殘忍的笑芒一瞬而過。

　心臟如同被鈍器割破，疼得她窒息。他怎麼可以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向她微笑！

　「瀟然，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該叫她嫂子。」小媽尖酸刻薄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抱歉，是我的錯。我自罰一杯。」遲瀟然兀自笑笑，只是笑意還未到達眼底便已經收斂。他將杯中洋酒一飲而盡，又倒上一杯，視線掠過她的雙眼最終落在遲越臉上：「大哥，大嫂，這一杯我敬你們。祝你們百年好合。我乾杯，你們隨意。」

　說罷，他便又一次喝乾了杯中酒。艾佳瑤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堅毅的面容，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有沒有笑容，只知道端著酒杯的手在不停顫抖，半晌她才艱難抬起沉重的酒杯，剛要將杯中酒喝乾，遲越便將她手中的酒杯拿了過去。

　「佳瑤不勝酒力，我代她。」

　遲瀟然嘴角的笑容驟然冷掉，看著對面兩人，不禁喃喃地唸了一聲：「佳瑤……」

　——瀟瀟我警告你哦，叫我「佳瑤」的話我真會生氣的！——

　遲瀟然突然自嘲地冷笑一聲，眼底蒙上一層陰霾，再不去看傻傻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曼妙的女子，同父親一起坐了下來。

　席間，兩家人自然將話題圍繞在遲振東這位突然冒出的次子身上，姜英子面帶柔和的笑容，如同在炫耀自己的親兒子一般告訴艾佳瑤那位小媽：「這孩子一直很懂事，我也很喜歡他，瀟然母親死得早，如今研究生畢業已經將近一年，到了立業的年齡，做長輩的總希望能多幫孩子一些，所以我才和我先生商量著把這孩子接回來了。」

　佳瑤的小媽立刻奉承：「做父母的真是為孩子操碎了心。尤其像咱們這樣的家族集團，旗下產業紛繁複雜，單讓女婿一個人做的確太累，如今有個幫手總歸是好的。」

　姜英子疏離得一笑，低頭喝了口紅酒：「瀟然這孩子聰明得很，只不過可惜學得是建築設計，要想完全瞭解遲氏的商業運作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說到這裡，她突然將話鋒一轉，「說起來瀟然和瑤瑤還是校友呢，瀟然也在伯克利念的研究生。你們不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