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護手環
「……我想……爺爺已經原諒你了。」彷彿鬼使神差一般,她突然就躥出這樣一句話來。
遲越顯然也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由朝她看過來。
佳瑤立刻慌張地避開了他審度的視線,解釋說:「……陸助理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眼中的冷翳一瞬即逝,遲越重新看向窗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看來我該換助理了。」
艾佳瑤唯恐連累他人,立刻解釋:「既然我已經原形畢露了,那相應的你不也應該開誠布公嗎?」
佳瑤頓了頓,見遲越似乎並沒有真的動怒才放下心來,卻又忍不住再一次開口:「其實……爺爺如果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欣慰。」
遲越微微將頭靠到椅背上端凝著窗外,終於淺淺地嘆息一聲:「可惜他永遠看不到了……」
她第一次看到遲越如此落寞的樣子。她想,任何一個認識遲越的人也不會想像到平日裡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會流露出如此的惻然。眼前的男人,連悲傷都被他如此殘酷地壓制著,佳瑤突然預感到,他再也不會像六年前一樣放聲大笑了。
有那麼一陣,她很想給他一個擁抱,只是單純的擁抱他,然後給予他力量。
艾佳瑤悄悄地將手伸進自己的睡衣口袋裡,摸了摸那隻守護手環,抬起頭又看了看遲越倦怠的面容,終於畏畏縮縮地將手環掏出,然後又畏畏縮縮地系到了他的手上。
遲越怔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又以質疑的目光盯住了艾佳瑤。她立刻對他微微一笑,用很輕的聲音告訴他:「我呢,六歲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癌症。是被我現在的繼母氣死的。……那段時間我經常哭,還會做噩夢,夢裡總有個女人,長著繼母的臉,說要吃了我。那時候我真的很怕那個小媽,怕得睡不著覺。爸爸沒有辦法,只好把我送到了姨媽家。我在姨媽家裡生活了兩年,八歲回到爸爸身邊,走時姨媽就把媽媽生前設計的手環交給了我。姨媽告訴我說,這是守護手環,只要帶著它,你的心就會同你最思念的人連在一起,就好像……她一直守護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我戴上那隻手環以後果然再沒做過噩夢。非常靈,所以我一直戴到二十二歲……」
直到二十二歲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同齊瀟然大吵了一架,然後負氣去參加了一個晚宴,弄丟了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份牽掛……
艾佳瑤很快收斂起哀傷,抬眼正見到遲越意味不明的注視,佳瑤索性給了他一個一點兒也不淑女的明朗笑容:「這是我在媽媽設計的那隻手環基礎上改良的男款……其實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把它送給你,雖然覺得你肯定不會戴……」
說到這裡,她漸漸沒了聲音。遲越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同這個男人對視,發現他擁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睫毛又密又長,鼻樑很挺拔。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感覺心慌,如同逃難般避開了他的注視。
遲越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禮物,然後又抬起頭來以更加專注的神情看向她:「你親自設計的?」
艾佳瑤頓時被這樣的端凝攝去了一半的魂魄,木訥地點了點頭。
「多謝。心意我收到了。」
夜風徐徐,吹弄窗幔。遲越的一雙眼睛注視在窗外的某一處,卻沒有焦距。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站起身來:「不早了,休息……」
話方到這裡,轉身見艾佳瑤已經歪歪斜斜地窩在沙發中不知已經睡了多久。遲越站在她身側盯著她的側臉看,睡覺時的艾佳瑤像個小貓一樣安靜,濃密纖長的睫毛猶如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月光之下有點點光亮彷彿流星般沿她白皙的面頰滑落下去。
遲越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這條被她賦予了無上神聖光環的「守護手環」,臉上流露出一絲靜逸的笑意。他轉身將她橫抱起來,佳瑤動了一下,旋即便順其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遲越微微一怔,低頭看她。她的眉頭已經微微鎖在了一起,兩片小唇似有若無地翕動著,嘴裡似乎在唸著一個名字。
「艾佳瑤,如果你膽敢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那個名字,別怪我。」他對著熟睡的她威脅一聲,便抱她回了她的房間。
遲越將她安安穩穩放到床上,剛要鬆手感覺自己的脖子驀地一緊,不想這丫頭突然摟緊了他。
「媽媽……」她的臉上還帶著未乾涸的淚痕,手臂緊緊抱著遲越的脖子,喃喃囈語叫出了母親,「媽媽……」
遲越的動作突然一滯,再次低眼朝她看去,眼中已經帶出審度。
「艾佳瑤,你在勾引我?」
佳瑤在夢中囁嚅,手臂緊緊扣住遲越的脖子,淚珠一道道沿臉頰滑落。「別走……求求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遲越嘴角漸漸流露出一個絕稱不上純善的笑意來。
「好。艾佳瑤,這是你說的。不要後悔。」說完這話遲越便一把將她撈起,轉身踢開她的房門朝著主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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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過窗帷,柔和的暖意之中艾佳瑤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轉身便將頭紮進身邊溫暖的懷抱中,嗅著那清爽的氣息又一次漸漸睡了過去。
她從未像現在一樣如此留戀一個懷抱,在這樣溫馨的氣息下竟也能一夜無夢,安穩地睡了一晚。
艾佳瑤像個樹袋熊一樣攀住了身旁的「抱枕」,然後舒舒服服地用臉蛋來回蹭了蹭這個結實的胸膛……
等等!胸膛……?!
她不由又用指尖探了探身邊這個**的「抱枕」,猛然驚醒,抬起腦袋來看,第一個反應就是用手摀住了自己大張的嘴巴以免失控叫出聲音來,第二個反應則是探了探自己身上的睡衣,發現它還算整齊地穿在身上才大大鬆了口氣,臉色紅過之後便成了煞白。
佳瑤看著身旁這個熟睡的男人,愣了有足足半分鐘,咬住嘴唇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大腿從遲越肚子上移開,然後跟個偷兒一般以極其緩慢的動作緩緩地、緩緩地從這張寬大的床上滾了下來。下床時,不幸的艾佳瑤毛手毛腳地撞倒了擺在床頭櫃上的擺件。
那嗙地一聲脆響驚得艾佳瑤像個紮了毛的兔子,立刻扶穩擺件,驚慌失措地朝床上探出頭去,緊接著冷汗彷彿一條條向下攀爬的蟲子,貼著她的後脊樑滑了下去。
遲越一手撐頭,正側身看著像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艾佳瑤,嘴角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早,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