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原形畢露

　「還有什麼讓我意外的事嗎？最好在今天說清楚。」

　聽聞這話，艾佳瑤立刻羞愧地搖了搖頭，但心裡卻沒有多少底氣：「……沒有了……吧？」

　遲越沒再說什麼，逕自喝了一口紅酒，開始用餐。無論多少次，同這個人共用晚餐對艾佳瑤來說都是一種酷刑。本來為了準備生日她整整忙了一天，飢腸轆轆，結果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飯，可在這人面前她卻還是只能淑女地吃一小點素菜，然後就放下碗筷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盤中那自始至終沒敢碰過一下的糖醋小排嚥口水。

　「你已經沒有形象了。現了原形再裝回去也改變不了既定事實。」遲越悠悠然地晃動酒杯中的紅色液體，「所以，該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今後我不想再看到你在我面前玩花樣。」

　「……什麼……意思？」她極度心虛地問。

　遲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她低能的理解力很是不屑：「說明白點。艾佳瑤，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什麼，因為——」他停頓一下，「我不想有朝一日再收到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然後替你收拾爛攤子。」

　艾佳瑤將頭壓得很低，像是一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蔫蔫地聆聽教誨，半晌才支吾著問他：「你……會把今天的事告訴我的繼母嗎？」

　對面的男人冷笑一聲：「告狀？你當我像你一樣幼稚？」

　他的話音剛落艾佳瑤便猛然抬起一對黑亮亮的眼睛，眼神如同見了獵物的餓狼，盯得遲越一陣不安。

　遲越在心裡做了個準備，等待她接下來的語出驚人，卻不想眼前這女人突然拉過飯碗又為自己填了一勺米飯：「那……我就再陪你吃一點……」

　果然，他早該料想到這個女人的思維根本不該用常態揣度。

　接下來艾佳瑤就這樣陪著遲越吃了一點又一點，越吃越活躍，就在遲越以為她早該抵達了吃撐的上限時，艾佳瑤終於放下了碗筷，起身將生日蛋糕拿了過來。

　遲越立刻微蹙起眉頭：「我說過，我不過生日。」

　她一邊拆封一邊呵呵笑著解釋：「知道~知道~你不吃就算了，那我替你吃一點……」說著，她便雙手合十地盯住蛋糕，來了興致，「巧克力蛋糕欸，以前在家裡姨媽都不讓我碰……」她的雙眼又一次放射出飢餓的光澤來，「哎呀，我的蛋糕糕~可想死姐姐了~」

　說著艾佳瑤便為自己切下很大一塊，然後無比虔誠地吃了一口。美味的奶油巧克力瞬間從舌尖融化開來，美得艾佳瑤身子搖來搖去，還不忘嘴裡抱怨：「你是不知道我為了『最後一位名媛』這個稱謂受了多少罪！處處顧及形象，每次在公眾場合我只敢吃那麼一點點，晚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只能半夜偷偷摸摸起來找吃的！早知道你是這種反應我第一次見面就向你攤牌了！」

　說到這裡，她突然又放下勺子擔憂地看向遲越：「你……是真心要我現原形的？……該不會安裝了攝像頭為了引我上鉤吧！」

　遲越清冷的目光立刻落到她的臉上，每每被他這樣注視都讓艾佳瑤心虛得想要鑽洞。她慢慢沒了底氣，一個不祥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莫非讓她言中了？！難道這個卑鄙的傢伙真的安裝了針孔？！

　「艾佳瑤。」他的聲音剛一脫口艾佳瑤便誠惶誠恐地抬起頭來。遲越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定格，然後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艾佳瑤茫然地看著他，隱約感覺他在回答她的問題，卻又實在猜不透這舉動的含義。遲越便又點了點自己的臉，然後微微揚了揚下巴，艾佳瑤立刻會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緊接著就從手指上看到了黑乎乎的巧克力奶油。

　她真不明白，在這個男人面前為什麼連最後一絲形象都保不住！同他相處的時間那麼短，但沒有一次是在她正常的狀態下。怎麼說艾佳瑤也是一個愛美的女孩子，面對如此英俊的男人她又怎麼可能完全不在意形象！她感覺自己真是沒臉再面對他了，不由側轉過身去用濕巾擦拭臉頰上的巧克力。

　遲越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紅酒，放下酒杯時嘴角竟攜上了一絲笑意：「我說過，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再說，你——」他頓了頓，終於將視線落定在佳瑤臉上，「在外人面前不會這樣，對嗎？」他有意強調了「外人」這個字眼。

　艾佳瑤立刻示好地保證：「嗯！我絕不在外人面前給你丟臉！」也隨著他的方式強調了「外人」這個字眼。

　遲越終於露出了一個明確的笑容，他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只要別讓外人看見就夠了。」

　艾佳瑤還是第一次在私底下看到這樣的笑容，不禁有些愣神。但不知怎麼回事，一番對話下來她的腦袋裡卻只剩下「外人」這麼一個單詞了，再次看向遲越，心中竟有那麼一絲隱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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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今晚遲越的每一個細微小表情都在她腦海裡無限放大，佳瑤將那些內斂的神情同照片裡的大男孩疊合在一起，可無論怎樣疊合都顯得那樣的違和。這種感覺讓艾佳瑤心裡一陣抽痛。

　至今難以想像，今晚這個冰冷的男人也曾那樣肆無忌憚地大笑過。

　無非是在她這樣的年紀，遲越卻遭遇了那樣的事情。將心比心，艾佳瑤覺得如果換做是她也一定無法輕易原諒自己。

　那恐怕已然在他心中成為一片陰霾，很難驅散。

　艾佳瑤擺弄著守護手環，想起今晚，她曾有許多次想對遲越說些什麼，只是每次話到嘴邊她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真的很想為他做點事情，可到頭來卻只給他添了堵……

　思緒擾得她心煩意亂，艾佳瑤沒有睡意，便索性起身走下樓去。

　客廳中亮著昏黃的燈光。

　遲越坐在落地窗前，只開了身旁一盞落地燈，晚風吹入，微微揚起窗幔。他的兩條長腿隨意交疊著搭在窗沿上，手中端著一隻酒杯。

　艾佳瑤躲在牆角偷偷探頭看著昏暗燈光下的男人，她從未見他像現在一樣，顯得那樣……疲憊而孤獨。

　「跑出來補餐了？」遲越恬然的聲音突然打破沉寂傳了過來。

　艾佳瑤聽聞聲音立刻難為情地走了過去：「不是……今天有點兒撐……」

　「難得。」遲越淡淡嘲諷了一句，卻很快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周圍再一次歸於平靜。艾佳瑤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我一下。」她知會一聲，轉身便坐電梯跑到三樓休閒室取來原本準備好的禮物，放到遲越面前：「那個……雖然知道你不過生日，但是禮物我還是準備了。如果不願意作為生日禮物的話……就請當做你上次替我解圍的謝禮收下吧。」

　遲越瞥了一眼面前包裝精美的禮盒淡淡地道了聲謝。

　「不拆開看看嗎？」

　遲越又看了禮物一眼便漫不經心地重新望向窗外：「錢包嗎？」

　靠！這都能猜到！這貨該不會有透視眼吧！

　被遲越說中了禮物佳瑤顯然有些失落，不由小聲嘀咕：「你都猜到了……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聽聞這話遲越才重新轉回頭來盯住她，很快露出一個奚落的笑容：「今天我收到的『驚喜』——還不夠大嗎？」

　艾佳瑤望著他的側臉，頗有些窘迫。但遲越臉上的沉靜又很快讓她跟著感傷起來。

　她將懶人沙發推到遲越身旁，安靜地挨著他坐了下來，扭頭看了他半晌，又隨他一同望向窗外。

　「……我想……爺爺已經原諒你了。」彷彿鬼使神差一般，她突然就躥出這樣一句話來。